死寂。
洞府内的空气仿佛凝固成了琉璃,沉重而透明。
陈禾的指尖,还残留着捏碎符箓后灵力逸散的冰凉触感。
育肥场。
好一个育肥场。
他慢慢吐出一口浊气,胸腔中那股因震惊而翻涌的气血,被强行压了下去。
愤怒吗?
不,那没有用。
恐惧吗?
也很多余。
当一条毒蛇已经盘踞在你的床头,吐着信子,你唯一要做的,不是尖叫,而是思考怎么在它咬下来之前,先一步拧断它的脖子。
“万归一……”
陈禾低声念着这个名字,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没有激起半点回响。
他闭上眼,神识沉入气海。
奔腾的灵力江河,比之前任何时候都要汹涌。炼气九层的修为,距离大圆满也仅有一步之遥。
这身修为,是他踏入宗门以来,苦心经营的最大成果。
现在,却成了悬在头顶的催命利剑。
“主祭品……”
他自嘲地扯了扯嘴角。
想必在万归一的眼中,自己这身被【谷雨】节气淬炼得无比精纯的木系灵力,是喂养那“母根”最完美的点心。
“只靠噬日葵,不够。”
他迅速做出了判断。
噬日葵的威力毋庸置疑,一击之下,足以威胁筑基初期。
可它的弱点同样明显。
准备时间太长,目标太大,且无法移动。
在万木血狱那种所有人都心怀鬼胎,随时可能背后捅刀子的地方,将后背交给一株无法移动的植物,是愚蠢的行为。
“我需要一样东西。”
“一样足够快,足够隐蔽,足够致命的东西。”
“一样……能在我被围攻时,撕开一条血路的东西。”
陈禾睁开眼,眸中一片冰冷的决然。
他站起身,没有丝毫犹豫,径直走向洞府后院那片被阵法笼罩的试验田。
这片小小的土地,才是他真正的根基。
他伸手一招,储物袋中光华一闪,一柄造型奇特的金色剪刀,落入他的手中。
金蛟剪。
孙浩那件压箱底的上品法器。
剪刀入手冰凉,一股锋锐无匹的庚金之气,顺着掌心便要往经脉里钻,带着一种要将一切都切割撕裂的暴戾。
换做寻常炼气修士,恐怕连握住它都难。
陈禾体内的木系灵力自行运转,轻易便将这股入侵的庚金之气化解。
“上品法器,通体由庚金精英炼制而成,内里蕴含的灵力,狂暴又纯粹。”
“用来当一次性的肥料,真是再好不过了。”
若是让外人听到他这番话,恐怕会以为他疯了。
一件上品法器,价值连城,足以让无数筑基修士争得头破血流。
但在陈禾眼中,它唯一的价值,就是化为养料。
他走到试验田的中心,蹲下身,徒手在漆黑的灵土中刨开一个坑。
没有半分不舍,他将金蛟剪,轻轻放了进去。
就像是在埋下一颗种子。
随后,他将泥土掩埋回去,手掌轻轻按在微凸的土包上。
“孙浩,你泉下有知,也该感到荣幸。”
“你的法器,将孕育出远比你更强大的存在。”
他闭上眼,体内的灵力开始以一种玄奥的方式运转。
【惊蛰】!
嗡——
大地,开始轻微地震动。
那不是寻常的震动,而是一种源自万物复苏本源的律动。
这股律动之力,透过他的掌心,精准地灌入地下,包裹住那柄金蛟剪。
法器有灵。
金蛟剪感受到了这股力量,开始剧烈地嗡鸣反抗,锋锐的庚金之气疯狂冲击着那层无形的律动。
“碎!”
陈禾口中吐出一个冰冷的字眼。
【惊蛰】之力陡然加剧!
那不再是唤醒万物的春雷,而是撕裂大地的怒吼!
咔嚓……咔嚓……
一声声细微却清晰的碎裂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坚不可摧的金蛟剪,其内部的灵力结构,正在被这股蛮不讲理的震动之力,从最核心处层层瓦解,寸寸崩断!
轰!
一股狂暴到极点的金色灵力,猛地从地下爆发开来。
那片小小的试验田,地面瞬间被染成一片刺目的金色,无数道细小的金色气劲,如利剑般四下攒射,将周围的石壁都切割出纵横交错的深深划痕。
这股能量,足以将任何一个筑手不及的筑基修士瞬间撕成碎片。
陈禾却面不改色,按在地面上的手掌,稳如磐石。
“现在,轮到你了。”
他体内的灵力运转方式再次一变。
【小满】!
如果说【惊呈】是毁灭与新生,那【小满】便是调和与滋养。
一股温润如水的灵力,从他掌心涌出,带着万物将熟未熟,将满未满的圆融意境。
它如同一张温柔的大网,将那些暴走的庚金灵力,尽数笼罩。
金色的狂暴能量,遇上这股温润的灵力,就像是烧红的烙铁浸入了冰凉的泉水。
滋滋作响。
无数金色的气流被抚平,被驯服,被强行揉捏成一团温顺的、纯粹的能量光球,静静地悬浮在地下的空腔中。
做完这一切,陈禾的脸色也微微有些发白。
同时瓦解一件上品法器,再强行镇压其能量,对他而言,消耗同样巨大。
但他没有停下。
他伸出左手食指,逼出一滴殷红的、带着淡淡金丝的精血。
这是他一身修为的精华所在。
那滴精血,悬浮在他的指尖,散发着惊人的生命气息。
他屈指一弹,精血没入土中,精准地落入那团金色的能量光球中心。
嗡!
仿佛是在一锅滚油里滴入了一滴水。
整团庚金能量,瞬间沸腾!
与此同时,陈禾从储物袋中取出一颗通体漆黑,表面布满螺旋纹路的种子,投入了精血滴落之处。
这是他之前培育噬日葵时,偶然得到的一颗变异种子,属性不明,但他能感觉到其中蕴含的惊人杀机。
他一直在等一个机会。
现在,机会来了。
那颗种子落入能量中心,仿佛饿了千年的凶兽,疯狂地开始吞噬周围的一切。
金蛟剪破碎后化作的庚金能量,陈禾的那一滴精血,连同灵土中蕴含的养分,都被它鲸吞入腹。
肉眼可见的,一颗暗金色的嫩芽,破土而出。
它的生长速度,完全违背了常理。
一寸,两寸,一尺……
藤蔓抽出,叶片展开。
那不是寻常的藤蔓,它的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如同金属拉丝般的纹理,一根根锋锐的倒刺从藤蔓上探出,闪烁着森冷的寒光。
它的叶片,也并非绿色,而是暗金之色,边缘薄如蝉翼,却又如同最锋利的剑刃。
仅仅是看着它,就让人感到一种皮肤被切割的刺痛感。
一股纯粹的、为杀戮而生的气息,开始在整个后院弥漫。
就在此时,陈禾的脑海中,响起了冰冷的提示音。
【检测到宿主以特殊方式进行灵植培育……】
【上品法器‘金蛟剪’为祭品,宿主精血为引,变异杀伐种子为根……】
【培育条件满足,开始定向变异……】
【变异灵植‘金丝绞杀藤’培育中……预计成熟时间:两个时辰。】
陈禾看着眼前这株缓缓生长,不断舒展着自己致命身躯的全新魔植,眼中闪过一丝期待。
金丝绞杀藤。
很好。
他需要时间。
不仅仅是让这株藤蔓成熟的时间,更是让自己恢复消耗,以全盛状态迎接三天后血狱开启的时间。
他盘膝坐下,取出一枚丹药服下,开始调息。
洞府之外,风雨欲来。
整个灵土宗,都因为“万木血狱”和“唯一真传”这八个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狂热与死寂之中。
那些平日里闭关的师兄师姐,纷纷出关,宗门内的气氛,一天比一天紧张。
每个人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做着最后的准备。
没有人知道,在听雨小筑那不起眼的后院里,一株前所未有的杀伐利器,正在悄然成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