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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4章 腐朽的守卫,跳动的大地

    前方再无路。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苍白的石林。

    石柱嶙峋,拔地而起,每一根都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骨质色泽,仿佛是某种巨兽死后遗留的肋骨,刺破大地,直指血色天穹。

    暗红色的、如同肉筋般的植物,紧紧攀附在这些骨柱上,盘根错节,微微抽搐。

    空气中,腐败的甜腥气味浓郁得化不开,钻入鼻腔,令人作呕。

    陈禾停在石林边缘,脚下的土地传来一种奇怪的触感。

    不是坚硬的岩石,也不是松软的泥土。

    那是一种带着韧性的、轻微的起伏。

    他低头,神识沉入地下。

    脚下的大地,正在以一种缓慢而固执的频率,搏动。

    一下,又一下。

    如同沉睡巨兽的心跳。

    “这里……”

    他自语,声音被风声吞没。

    “已经不是外围了。”

    他试着催动一丝灵力,与周围那些肉筋状的植物建立联系,那是他与生俱来的本能。

    然而,那些植物非但没有回应,反而传递来一股尖锐的排斥感,一种纯粹的、不加掩饰的杀意。

    仿佛他是侵入体内的病毒。

    陈禾收回了灵力,神色凝重。

    “王者敕令被压制了。”

    “这里的‘意志’,不承认我。”

    他没有取出那枚血狱之心。

    现在还不是时候。

    他必须先通过这片“免疫系统”的防线。

    他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警兆,一步踏入了这片肋骨般的石林。

    在他踏入的瞬间,脚下大地的搏动,骤然加快!

    “咚!咚!咚!”

    沉闷的响声从地底深处传来,整个石林都在共振。

    地面开始龟裂,一只只惨白的手骨猛地破土而出,抓住了地面。

    紧接着,是腐烂的血肉,是拼凑的骸骨。

    数十道身影,摇摇晃晃地从地下爬了出来。

    它们没有皮肤,暗红色的肌肉组织暴露在外,上面爬满了蛆虫般的细小藤蔓。

    胸腔的位置,本该是心脏的地方,都生长着一株与石柱上同源的、妖异的“控心花”。

    花蕊中,一点幽绿色的光芒闪烁不定。

    一股股堪比筑基初期的灵力威压,从这些腐尸傀儡的身上轰然散开,搅动着空气,形成肉眼可见的涟漪。

    陈禾的瞳孔收缩。

    “麻烦了。”

    硬拼?

    数十个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筑基期傀儡,足以将他耗死在这里。

    一头傀儡嘶吼着冲来,它没有神智,只有最原始的杀戮本能。

    巨大的骨爪带着破空声,撕向陈禾的头颅。

    陈禾侧身闪避,骨爪擦着他的衣角划过,将他身后的一根骨柱抓出五道深深的刻痕,碎石飞溅。

    好大的力气。

    他没有还手,身形如鬼魅,在傀儡群中穿梭、闪躲,大脑在飞速运转。

    “这些东西是秘境意志的延伸。”

    “杀了它们本身没有意义,只要这片大地还在跳动,它们就能无限重生。”

    “弱点……”

    他的目光,死死锁定在一头傀儡胸口的那朵控心花上。

    “是它。”

    “是这朵花在控制着骸骨,是它在提供能量。”

    思路瞬间清晰。

    要杀的不是傀儡,是花。

    但那些傀儡的防御密不透风,骨骼坚硬如铁,想要绕过它们的攻击,精准命中胸口那小小的一朵花,何其困难。

    “必须一击致命。”

    陈禾心中盘算着灵力的消耗。

    他不能在这里浪费太多时间。

    他猛地停下脚步,不再闪躲。

    面对着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的傀儡,他缓缓抬起了右手。

    “芒种。”

    他轻声念出这两个字。

    丹田气海内,炼气九层的灵力疯狂涌动,性质在瞬间发生了转变。

    一股精纯、磅礴的生机之力,汇聚于他的指尖。

    没有凝聚成威力巨大的藤蔓,也没有化作锋利的木刺。

    那些生机之力,被他以神识极限压缩,凝聚成一根根比发丝还要纤细的翠绿色飞针,悬浮在他的身前。

    飞针细小,几乎透明,却蕴含着与这片腐朽之地格格不入的、纯粹的生命气息。

    “去。”

    他屈指一弹。

    数十根飞针,化作数十道微不可查的绿光,没有发出任何声音,绕开了傀儡挥舞的骨爪与蛮横的冲撞,以一种刁钻无比的角度,射向它们胸口的控心花。

    对于这些由死亡与腐朽催生出的邪异植物而言,陈禾这股精纯的生机之力,无异于世间最猛烈的剧毒。

    “噗!噗!噗!”

    一连串轻微的、仿佛气泡破裂的声音响起。

    飞针没入花蕊。

    那些盛开的控心花,仿佛被泼了浓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卷曲、变黑,最终化为一撮飞灰。

    失去了控心花的控制,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腐尸傀儡,动作猛地一僵。

    它们体内的灵力威压如潮水般退去。

    下一刻。

    “哗啦啦——”

    数十具傀儡同时散架,化为一地无人控制的碎骨与烂肉,再无半点威胁。

    陈禾的脸色有些苍白,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刚才那一击,看似轻松写意,却几乎抽空了他体内三分之一的灵力。

    对神识的操控,对灵力的压缩,都达到了他目前的极限。

    他不敢停留,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恢复灵力的丹药服下,同时迈开脚步,向石林深处疾行。

    脚下大地的跳动,似乎因为守卫的覆灭而出现了一丝紊乱。

    这是一个机会。

    穿过这片广阔的“肋骨”区域,眼前的景象豁然开朗。

    一座由血肉和筋膜构筑而成的巨门,堵住了前方的去路。

    它高达数十丈,仿佛是某种生物的腔壁。

    无数粗大的血管在门上盘根错节,缓缓蠕动,每一次搏动,都与地底深处的心跳声完美重合。

    一股难以言喻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这里,就是地图上标记的终点。

    血狱之心。

    就在陈禾靠近的瞬间,他怀中的那枚黑色令牌,突然剧烈地灼烧起来。

    他取出令牌,只见其上那三个古篆字正散发着妖异的红光。

    与此同时,血肉巨门的正中心,无数筋膜血管向两侧退开,露出了一个与令牌形状、大小、纹路完全一致的凹槽。

    那是一个邀请。

    也是一个警告。

    门后,是这个秘境最深层的秘密,是孙邈谋划多年的终极目标。

    同样,也必然是无法想象的凶险。

    陈禾看着那扇正在呼吸的巨门,沉默了片刻。

    “孙长老谋划这么久,我若是唯一的闯入者,那未免也太小看他了。”

    “或许,已经有人在我之前进去了?”

    “又或者,门后还有更可怕的考验在等着我?”

    他想到了那个清冷的、同样深不可测的女人。

    “柳清言……她又在哪里?”

    无数念头在他脑中一闪而过,最终都归于平静。

    他从来不做没有意义的猜测。

    既然已经走到了这里,就没有回头的道理。

    他从储物袋中取出最后一枚、也是最大的一枚绞杀金果。

    他没有立刻吞下,而是将它含在口中。

    冰凉的果实贴着舌根,磅礴的生命精元蓄势待发,这是他最后的底牌。

    做完这一切,他深吸一口气,握紧了手中滚烫的令牌,一步步走向那扇血肉巨门。

    他伸出手,将令牌缓缓地、坚定地按入了那个凹槽之中。

    “咔。”

    一声轻响。

    令牌与凹槽完美契合。

    整扇血肉巨门,剧烈地颤抖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