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月华般的剑光一闪即逝，快得如同幻觉。
它并未选择与妖蟒硬撼，只是在空中划出一道精妙的弧线，精准地斩在妖蟒中间头颅即将喷吐的血炎之上。
“噗！”
血炎被从中剖开，向两侧溅射，将暗红的腔壁烫出两个滋滋作响的焦黑大洞。
借着这一瞬间的阻滞，一道淡青色的身影从阴影中飘然而出，轻盈地落在数十丈外，与陈禾、妖蟒形成一个三角之势。
那是一个女子。
身着淡青色长裙，身形窈窕，脸上蒙着一层隔绝神识探查的白色面纱，只露出一双清冷如秋水的眼眸。
“吼！”
三头妖蟒见一击不成，三个头颅同时发出了震天的咆哮。
中间的头颅再次张开巨口，这一次，是更为狂暴的血色烈焰，如同一道奔涌的岩浆长河，席卷向那名女子。
右侧那颗眼眶空洞的头颅，则喷出一股墨绿色的毒雾，毒雾所过之处，连空气都发出被腐蚀的嘶鸣。
与此同时，它那巨大的身躯猛地一摆，无数附着在骨甲缝隙中的血色冰锥，如同暴雨般攒射而出！
血炎、剧毒、冰锥。
三种截然不同的攻击，从三个方向封死了女子所有的退路。
面对这筑基后期妖兽的雷霆一击，女子却不见丝毫慌乱。
她立在原地，素手轻扬。
一枚通体赤红、丹身上烙印着繁复火纹的丹药，被她屈指弹出。
“爆！”
她轻启朱唇，吐出一个字。
赤色丹药在半空中轰然炸开，一团更为炽烈的金色火焰凭空生成，化作一面巨大的火焰盾牌，迎上了那道血色岩浆。
两种火焰碰撞，发出剧烈的爆鸣，金焰竟隐隐有压制血炎的趋势。
紧接着，她又弹出一枚碧绿色的丹药。
丹药落地，没有爆炸，而是瞬间融入了下方的血肉地面。
“生！”
下一刻，无数墨绿色的坚韧藤蔓破土而出，疯狂生长，在女子身前交织成一张巨大的藤网，将漫天冰锥与毒雾尽数拦下。
冰锥撞在藤网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却无法穿透。
毒雾则被藤蔓上散发出的勃勃生机迅速中和、净化。
陈禾藏身于黑暗之中，将这一切尽收眼底。
他的心脏，不受控制地加速跳动。
不是因为那妖蟒的凶威，而是因为那名女子的手段。
“以丹为器，引爆药力，瞬息成法。”
“这不是寻常的炼丹士能做到的。”
陈禾的脑中，古尘留下的庞大知识库飞速运转。
“寻常丹药，讲究的是药力温和，徐徐图之。”
“将丹药炼制成可以瞬间引爆的法器，需要对药性、火候、灵力结构有着近乎变态的掌控力。”
他看着那女子，内心掀起波澜。
“这种手段，将丹道与阵法、符箓之术融为一体。”
“在大炎国内，将丹道玩到这种地步的，只有一个地方。”
“药王谷。”
战局瞬息万变。
妖蟒见攻击无效，愈发狂暴。
它那沉睡的左边头颅，眼皮竟微微颤动了一下，似乎有苏醒的迹象。
而中间与右侧的头颅，攻势变得更加猛烈。
女子身形飘忽，在藤蔓与火盾的掩护下不断游走，指尖的各色丹药，如同一颗颗致命的棋子，不断弹出。
一枚蓝色丹药炸开，化作一片极寒冰雾，迟滞了妖蟒的动作。
一枚土黄丹药落下，在她脚下形成一片流沙般的区域，轻易卸去了妖蟒甩尾带来的巨力。
她以筑基初期的修为，硬生生凭借着层出不穷的丹药，与这头占据地利、堪比筑基后期的妖蟒斗得有来有回。
陈禾看得分明。
这女子对时机的把握，堪称恐怖。
妖蟒喷吐血炎，她便以烈阳丹的纯阳之火克之。
妖蟒释放毒雾，她便以生蕴丹的磅礴生机解之。
每一种应对，都精准地打在了妖蟒的软肋上。
“这份对药理、毒理的理解，已经不是‘精通’二字可以形容。”
“这是浸淫此道无数年，才能拥有的本能。”
陈禾的目光，最终落在那女子清冷的眼眸上。
“药王谷圣女，柳清言。”
他的心中，浮现出古尘在传承中提到的那个名字。
一个被古尘评价为“可为盟友”的人。
激战之中，妖蟒久攻不下，凶性彻底爆发。
它猛地将扎根在血泉中的无数根须拔出一部分，如同长鞭般，狠狠抽向柳清言！
这些根须上，附带着血泉的怨念与那股饥饿的意志，远比妖蟒本身的攻击更加诡异难防。
柳清言显然也察觉到了危险，身形急退。
可一根根须的速度快得超乎想象，擦着她的衣袖而过。
“嘶啦——”
她那水火不侵的法衣，在接触到根须的瞬间，竟如同被浓酸泼中，迅速腐蚀、消解，露出一截雪白的皓腕。
柳清言闷哼一声，立刻从储物袋中取出一枚晶莹剔透的丹药服下，压制侵入体内的诡异力量。
她的脸色，隔着面纱都能感觉到，瞬间苍白了几分。
她的呼吸，也出现了一丝紊乱。
陈禾的瞳孔微微一缩。
他看到柳清言在服下解毒丹后，望向中央血泉的眼神。
那眼神里，不再只有清冷。
更多的是一种焦急，一种不惜一切代价也要达成目的的决绝。
“她的目标，果然是这个血泉。”
“或者说，是血泉里的某个东西。”
陈禾的心思急转。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他脑中成型。
坐山观虎斗，等他们两败俱伤，然后自己出来收拾残局？
这是最稳妥，也是最符合他一贯行事风格的选择。
可古尘留下的信息，让他多了一重考量。
如果柳清言真是那位“盟友”，那此刻的敌人，就不只是她，也是自己。
真正的威胁，是这个祭坛，是灵土宗，是那个被喂养的未知存在。
柳清言的丹药，似乎并非无穷无尽。
在接连不断的消耗下，她的攻势明显减弱，开始从主动应对，变成了被动闪躲。
反观那头三头妖蟒，每一次攻击的间隙，都会将根须重新扎入血泉。
血泉中的能量，正源源不断地补充着它的消耗。
此消彼长之下，柳清言的处境变得岌岌可危。
“吼！”
妖蟒抓住了机会。
它庞大的身躯猛地一弓，那条覆盖着骨甲的巨尾，携带着崩山裂石之威，如同一条黑色的闪电，横扫而来！
这一击，快、准、狠！
柳清言刚刚弹出一枚丹药抵挡正面的攻击，旧力已去，新力未生，身处半空，避无可避！
她眼眸中闪过一丝决然，似乎准备动用某种代价极大的底牌。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纤细的、仿佛由纯粹光芒凝聚而成的金色藤蔓，毫无征兆地从洞窟的另一片阴影中射出。
它没有发出任何破空之声，如同一个潜行于黑暗中的顶级刺客。
藤蔓的目标，并非妖蟒的巨尾，而是连接着巨尾与身躯的关节之处——那里是力量的枢纽，也是防御相对薄弱的地方。
“噗嗤！”
一声轻响。
那无比锋锐的金色藤蔓，竟直接洞穿了妖蟒的骨甲缝隙，死死地缠住了它的关节。
横扫而来的巨尾，在距离柳清言不足三尺的地方，猛地一滞。
狂暴的劲风，吹得柳清言的青丝与裙袂猎猎作响。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
柳清言清冷的眼眸中，映出了那条突兀出现、救了她一命的金色藤蔓，瞳孔中流露出一抹错愕。
妖蟒吃痛，发出一声更为愤怒的咆哮，猩红的竖瞳猛地转向藤蔓射出的那片阴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