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禾收回心神,掌心的骨片光芒随之黯淡,恢复了古朴无华的模样。
他将这枚藏着残缺地图的骨片重新贴身收好,目光却穿过木棚的缝隙,望向外面那片死寂的药园。
【清明】之力带来的洞察,让他看到了地底深处,那无数根系朝拜同一个方向的诡异景象。
这片腐骨之地,像一个沉睡的巨人,而那些腐骨花,只是巨人身上长出的毫毛。
他压下探究的念头。
现在还不是时候。
当务之急,是处理体内这股刚刚突破、尚未稳固的庞大能量。
以及,为这股力量的来源,找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悄无声息地离开工具棚,身形融入夜色,很快便回到了自己那间偏僻的小院。
推开房门,他没有片刻停留,径直掀开床板,熟练地钻入下方的地底暗室。
暗室中,一株奇异的植物占据了中央的位置。
它的藤蔓粗如儿臂,呈现出一种诡异的青黑色,表面布满了倒刺。
顶端一个巨大的花盘紧紧闭合,如同一个蓄势待发的拳头。
爆裂剑葵。
这是他用宗门下发的种子,偷偷培育的底牌。
陈禾伸出右手,掌心抵住爆裂剑葵的主蔓。
那股经过【清明】之力净化、精纯无比的生命能量,不再用于提升他自身的修为,而是毫无保留地灌注进剑葵体内。
嗡。
剑葵的藤蔓发出一阵轻微的震颤,仿佛一个饥饿的婴儿,贪婪地吮吸着甘美的乳汁。
肉眼可见的,那些青黑色的藤蔓变得更加坚韧,颜色也愈发深沉。
闭合的花盘表面,甚至泛起了一层淡淡的金属光泽。
做完这一切,陈禾才松了口气。
修为可以慢慢来,根基必须稳固。
更重要的是,炼气九层顶峰的修为,太过惊世骇俗,一旦暴露,他之前营造的“庸才”形象将瞬间崩塌,引来无穷的麻烦。
他需要一个伪装。
一个能合理解释他未来资源来源,又能掩盖他真正实力的伪装。
他的目光,落在了角落里那堆从坊市买来的东西上。
一个计划,在他心中缓缓成形。
***
第二天一早,陈禾那安静许久的小院,忽然变得热闹起来。
“砰!”
一声闷响,一股夹杂着药草焦糊味的黑烟,从他屋里滚滚冒出,直冲云霄。
陈禾灰头土脸地从屋里跑出来,一边咳嗽一边挥舞着袖子,试图扇散那呛人的浓烟。
院子里,一尊半人高的青铜丹炉歪倒在地,炉身漆黑,炉口还冒着袅袅青烟。
周围散落着一地药草残渣,狼藉不堪。
“咳咳……这火候,也太难控制了。”
陈禾喃喃自语,脸上却不见丝毫沮?恼,反而带着一种笨拙的执拗。
他扶起丹炉,清理了药渣,又抱了一堆新的基础药材进去,重新生火。
远处,负责监视他的两名弟子,正倚在一棵大树后,看着这一幕,脸上满是毫不掩饰的嘲弄。
“哈,我就说他被逼急了,这是想干什么?学人炼丹?”
“他以为炼丹是种地吗?买个破炉子,弄几株不值钱的草药,就能炼出灵丹妙药了?”
“真是病急乱投医,笑死我了。”
“砰!!”
他们话音未落,陈禾的院子里又是一声巨响。
这次的黑烟比刚才更浓,甚至能看到火星子从窗户里冒出来。
陈禾再次冲了出来,这次连头发都烧焦了几缕,模样更加狼狈。
“我就说吧,废物就是废物,干什么都不成。”
“等着吧,他那点可怜的积蓄,不出三天,就得全变成这一院子的黑灰。”
其中一人将这里的情况,用传音符汇报了上去。
很快,孙邈那一派系的许多人,都知道了外门弟子陈禾,在经历了一系列打击后,妄图通过炼丹来翻身的“趣事”。
“听说了吗?那个陈禾,在院子里炼丹,把自己的房子都快点着了。”
“哈哈,真有此事?他莫不是疯了?炼丹之道,博大精深,岂是他一个连灵谷都种不好的废物能染指的?”
“孙师兄真是高明,根本不用亲自动手,断了他的资源,就把他逼上了绝路。这种胡乱折腾,只会加速他的败亡。”
一时间,各种嘲笑和讥讽,成了这些人闲暇时的谈资。
在他们眼中,陈禾已经是一个为了抓住救命稻草,而丑态百出的可怜虫。
***
夜深人静。
确认了那些监视的神念已经带着轻蔑与不屑撤走,陈禾才熄灭了院子里的火。
他面无表情地收拾了满地狼藉,关上房门。
然后,他再次进入了地下的暗室。
与白天的狼狈截然不同,此刻的陈禾,眼神清澈而专注,没有半分杂念。
他面前摆放的,不再是那些廉价的基础药材,而是他精心挑选过的、年份和品相都属上佳的聚气丹材料。
青铜丹炉被他用灵力小心地托起,悬浮在半空。
这一次,他没有使用凡火。
一缕精纯的灵力从他指尖弹出,在丹炉底部化作一团稳定燃烧的蓝色灵焰。
温度,被他精准地控制在最适合的范围。
他深吸一口气,【清明】之力悄然运转。
整个世界,在他的感知中,仿佛变得通透起来。
他将一株“凝露草”投入丹炉。
在【清明】之力的洞察下,他能清晰地“看”到,凝露草在灵焰的灼烧下,其内部的草木精华是如何被一丝丝剥离,灵性又是如何汇聚。
药材中那些微不可察的杂质,在他的视野里,如同黑夜中的萤火,无所遁形。
他心念一动,灵力卷起那些杂质,将其轻松地排出炉外。
提纯,融合。
第二株,第三株……
所有药材的灵力,在他的精准操控下,如同温顺的溪流,完美地交汇、融合,没有一丝一毫的冲突与浪费。
这个过程,流畅得不可思议。
陈禾自己都有些惊讶。
他本以为,炼丹会是一个无比繁琐枯燥的过程。
可当【清明】之力介入后,一切都变得如同本能。
洞察本质,涤荡污浊。
这股力量,仿佛天生就是为了炼丹而存在。
原来,这不仅仅是一个伪装。
这或许,真的是一条属于他的康庄大道。
一个时辰后。
丹炉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陈禾掐断灵火,手掌轻轻一拍炉身。
嗡。
五颗圆润饱满、散发着淡淡清香的丹药,从炉口飞出,稳稳地落在他早已准备好的玉瓶中。
聚气丹,成色中等。
第一次尝试,便有如此成果。
这若是传出去,足以让任何炼丹师都为之震惊。
***
外门坊市,人来人往。
这里是外门弟子交易物资的地方,喧闹而充满了烟火气。
陈禾换了一身普通的灰色弟子服,用兜帽遮住了大半张脸,穿行在拥挤的人群中。
他没有去那些光鲜亮丽的丹药铺子,而是径直走向了坊市角落一个毫不起眼的摊位。
摊主是个看起来有些懒散的中年人,靠在椅子上假寐,对周围的叫卖声充耳不闻。
“道友,寄售。”
陈禾的声音压得很低。
那中年人眼皮掀开一条缝,瞥了他一眼,又瞥了一眼他递过来的玉瓶,懒洋洋地开口。
“什么东西?规矩懂吧?卖出后,我抽一成。”
陈禾没有废话,直接将玉瓶递了过去。
中年人拔开瓶塞,将丹药倒在手心,只是随意地扫了一眼。
他那原本懒散的眼神,忽然微微一凝。
他拿起一颗聚气丹,凑到鼻尖闻了闻,又用指甲轻轻刮了下丹药表面。
“药力精纯,几乎没有丹毒。中品聚气丹,你倒是个实在人。”
中年人重新将丹药装回瓶中,语气依旧平淡,“一口价,一瓶二十块下品灵石。卖完我给你结账。”
这个价格,公道得有些出乎陈禾的意料。
他又取出了一个小布包,里面是十几株经过【清明】之力净化过的低阶灵草。
这些灵草,都是他在腐骨花田里“顺手”采摘的,原本品质驳杂,但经过净化,每一株都灵气盎然。
中年人这次连看都没多看,只是扫了一眼,便道:“灵草不错,打包三十块灵石。丹药和灵草,半个时辰内就能卖掉。你在这里等,还是过会儿再来?”
“我等。”陈禾言简意赅。
中年人不再多言,随手将丹药和灵草摆在了摊位上,标上价格。
几乎是刚摆上去,一名路过的、服饰明显比外门弟子华贵许多的青年,便停下了脚步。
他拿起那瓶聚气丹,打开闻了闻,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这丹药,谁炼的?”
摊主眼皮都没抬:“客人寄售的,概不透露。”
“我全要了。”青年很干脆地掏出灵石,“还有这些灵草,品质也很好,一并给我。”
他付了灵石,收起东西,临走前又看了一眼摊位,似乎想记住这个地方。
中年人收了灵石,从中数出四十五块,递给陈禾。
“你的。以后有这种成色的货,可以直接来找我。”
他说话时,那双看似懒散的眼睛里,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精光。
陈禾接过灵石,那沉甸甸的触感,让他心中一阵安稳。
他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一句,转身便汇入了人流之中。
他不知道,那位买走他丹药的内门弟子,此刻正把玩着那颗聚气丹,眉头微蹙。
“奇怪,这丹药的炼制手法,不像是宗门里任何一位丹师……药力纯净得有些过分了。”
而那个懒散的摊主,则在陈禾走后,拿起一块传音符,低声说了一句。
“鱼,上钩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