修为稳固在炼气七层巅峰的瞬间,陈禾睁开了眼。
世界不一样了。
原本狂暴到足以撕碎法器的风,此刻拂过他的身体,温顺得如同情人指尖的轻抚。
他与风暴狮鹫的共生连接,像是在这片毁灭领域中,为他撑开了一把无形的保护伞。
他的神识,顺着那根嫁接在风暴狮?鹫核心的主根,第一次毫无阻碍地,向风眼的更深处探去。
走。
去看看。
一个念头传递过去,风暴狮鹫发出低沉的咆哮,庞大的能量体主动分开一条通道。
陈禾迈开脚步,走下了深坑,踏入了那片曾经的禁区。
风在他身边环绕,托举着他的身体,让他如履平地。
越往中心走,风声越是寂静,直至万籁无声。
光线在这里扭曲,只有纯粹的青色能量在流动,映照出他脸上惊疑不定的神情。
然后,他看见了那截锁链。
比他想象中更为巨大,每一节链环都有水桶粗细,通体漆黑,却又不像任何已知的金属或岩石。
锁链的表面,布满了繁复到令人头晕目眩的金色符文,那些符文仿佛拥有生命,明暗不定地呼吸着,散发出一股镇压万古,封禁神魔的恐怖气息。
仅仅是看上一眼,陈禾就感到自己的神魂都在颤栗,仿佛蝼蚁在仰望被斩断的天柱。
锁链的一端,深深地没入溶洞的地底,不知延伸向何方。
而另一端,则呈现出狰狞的断口,断裂处光滑如镜,似乎是被某种无法想象的伟力一斩而断。
风暴狮鹫的能量体,就被这截断裂的锁链松松地“套”在其中。
一个念头在陈禾脑海中清晰成型:这里不是巢穴,是牢笼。
而他刚刚与之共生的风暴狮鹫,根本不是什么野生妖兽,它是一个囚犯!
一个被远古大能囚禁在此地,不知过去了多少万年的囚犯!
难怪它会如此孤寂,如此饥饿。
随着时间的流逝,这恐怖的封印锁链出现了破损,才让它有了部分挣脱的可能,形成了这个恐怖的风眼。
“是谁……把你关在这里?”
陈禾喃喃自语,心中掀起惊涛骇浪。
能布下如此手笔的存在,其实力,恐怕早已超出了他能想象的极限。
就在他心神震动之际,他的目光,被锁链旁边的一样东西吸引了。
那东西,就静静地悬浮在断裂的锁链旁,距离地面三尺高。
一块人头大小的晶石。
它通体呈现出一种梦幻般的青蒙之色,内部仿佛有云雾在流淌,有星辰在生灭。
它在呼吸。
每一次“呼吸”,整个风眼中的风灵力都会随之脉动一次,一股股精纯到极致的能量,从晶石中逸散出来,融入风暴狮鹫的身体,也弥漫向整个溶洞。
它就是这风眼的“心脏”!
是所有上品风灵石的源头!
陈禾的呼吸,在这一刻彻底停滞了。
他的心脏,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攥住,然后疯狂地擂动起来,血液冲上大脑,让他眼前都有些发黑。
上品风灵石?
不,不对!
上品风灵石在这种东西面前,就是一堆混杂着泥沙的碎石!
这是……
传说中,只存在于古老典籍记载,能够自行衍生灵脉,孕育一方天地的至宝——极品灵石!
甚至,它可能是一枚更为罕见的,风属性的“灵根之母”!
“风灵之母……”
陈禾的嘴唇发干,喉结剧烈地滚动了一下。
他瞬间明白了。
孙祥和赵乾,那两个蠢货拼死拼活争抢的,不过是这块风灵之母千百年来逸散出来,凝结在岩壁上的“残渣”和“边角料”。
他们连真正的宝物藏在哪里都不知道!
而现在,这件足以让元婴老怪都打出狗脑子来的绝世奇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呈现在他的面前。
发财了……
不,这不是发财。
这是……一步登天!
贪婪,如同最原始的野火,瞬间烧遍了他的四肢百骸。
他几乎是本能地,伸出手,朝着那块风灵之母抓了过去。
他的指尖,刚刚触碰到风灵之母散发出的青蒙光晕。
嗡!
一股柔和,却又根本无法抗拒的力量,从光晕中传来,轻轻地将他的手推开。
这股力量没有敌意,就像母亲在阻止调皮的孩子触碰火焰。
与此同时,一股清晰的意念,通过共生连接,从风暴狮鹫的意志核心传递过来。
那是一种警告,一种……恳求。
“它……不能动。”
“动了,我们……都会死。”
陈禾的动作僵住了,被贪婪冲昏的头脑,瞬间恢复了清明。
他看向风暴狮鹫,又看了看那截断裂的锁链和悬浮的风灵之母,一个惊人的猜测涌上心头。
“你是说……”陈禾尝试着通过神识交流,“这东西,不仅是你的食物,也是在维持这条锁链?”
风暴狮鹫的意志传来肯定的波动。
“守护……”
“等待……”
两个模糊,却又无比清晰的词汇,在陈禾的识海中回响。
陈禾彻底懂了。
这头风暴狮鹫,既是囚犯,也是守护者。
它依靠风灵之母的力量生存,而风灵之母逸散出的能量,也恰好维持着这个残破的封印,让它不至于彻底崩溃。
这是一个脆弱的平衡。
一旦他取走风灵之母,风暴狮鹫会因为失去能量源而虚弱,而更可怕的是,失去能量支撑的封印会瞬间失效。
到那时,被镇压在这地底深处的未知恐怖,可能会彻底脱困。
而这个溶洞,乃至整个山脉,都会在第一时间被那恐怖的能量冲击夷为平地。
他陈禾,自然也逃不掉,会被炸得粉身碎骨。
冷汗,瞬间浸湿了他的后背。
他深深地看了一眼那块近在咫尺,却又远在天涯的风灵之母,眼中的狂热与贪婪,被一种更为深沉的理智与野心所取代。
杀鸡取卵,是蠢货才干的事。
把一座金山搬回家,不如拥有一座能源源不断产出黄金的金矿。
这个地方,这张底牌,其价值远比单纯拿走一块风灵之母要大得多!
“我明白了。”
陈禾对着风暴狮鹫传递出自己的意念。
“我们,一起守护它。”
他缓缓退出了风眼,回到了溶洞之中。
风暴狮鹫发出一声低沉的咆哮,似乎对陈禾的理解感到满意,风眼也重新恢复了之前的狂暴旋转,将一切秘密都掩藏其中。
陈禾盘膝坐下,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浊气。
他开始盘点此行的收获。
“把外面那些亮晶晶的石头,都给我弄过来。”
一个命令下去,风暴狮鹫庞大的身躯微微一震,整个溶洞中的气流开始疯狂涌动。
嗖!嗖!嗖!
一块块散落在各处的风灵石,无论是之前镶嵌在岩壁上的,还是从孙祥、赵乾储物袋里爆出来的,此刻都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化作一道道流光,飞到了陈禾的面前。
很快,一座由上品风灵石堆成的小山,出现在他的脚下。
粗略一数,足足有上千块之多!
其中大半,都带着孙祥储物袋破碎后残留的空间气息。
“孙师兄,多谢你的慷慨了。”
陈禾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毫不客气地将所有风灵石收入自己的储物袋。
他的修为,稳固在了炼气七层巅峰,丹田内的气旋凝实无比,只差一个契机,就能冲击炼气后期。
他的【清明】节气符文,在这次冒险中大放异彩。
而旁边的【谷雨】符文,也被那股本源风灵力点亮了小半,只待他日后用水磨工夫,就能彻底掌握。
更重要的是,他收获了一头至少是筑基期战力的“共生伙伴”,和一个可以随时回来“充电升级”的秘密基地。
这才是最大的收获。
他站起身,开始整理孙祥的遗物。
除了那堆风灵石,还有几瓶丹药和几件品相不错的法器,都被陈禾一一收好。
就在他准备将那些无用的杂物毁掉时,一枚黑铁令牌,从一堆破碎的衣物中滑落出来。
令牌入手冰凉,正面刻着一个龙飞凤舞的古篆——“孙”。
而在背面,则是一个小了很多,却笔力遒劲的“邈”字。
陈禾的瞳孔,微微一缩。
孙邈。
外门执法堂长老,筑基后期的修为,是外门弟子头顶上三座大山之一。
这枚令牌,无疑证实了孙祥与他的关系。
杀了小的,惹来老的。
麻烦,终究还是来了。
陈禾握着令牌,脸上却没有丝毫惧色,反而是一种冰冷的平静。
他想起了风暴狮鹫传递来的那个意念。
“等待……”
它在等待什么?
等待封印彻底削弱,重获自由?
还是……在等待某个特定的人,或者某个特定的时机?
陈禾将令牌收起,抬头看了一眼深邃的溶洞入口。
这个地方的秘密,远比他想象的要深。
但现在,还不是探究的时候。
当务之急,是离开这里,处理掉孙祥失踪可能带来的麻烦,然后,将这次的收获,尽快转化成自己的实力。
等他足够强了,他一定会再回来。
到那时,无论是风灵之母,还是这地底深处镇压的秘密,他都要!
“走了。”
陈禾最后看了一眼那旋转的风眼,转身朝着洞口走去。
一人一兽的共生关系,让他随时可以感知到这里的情况。
这个地方,跑不了。
它将是自己在这残酷的魔宗之中,安身立命,一飞冲天的最大依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