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暂的休整后,执事弟子的声音再次响起,冰冷而无情。
“丁组,第二轮,七号擂台!陈禾,对战,刘焱!”
这个名字一出,人群的骚动比上一场更加剧烈。
“刘焱?‘炎手’刘焱!他可是炼气九层啊!”
“这下真没得玩了,刘焱的火蛇术一出,整个擂台都要被烧成焦炭,那个陈禾还能往哪躲?”
“孙长老这是铁了心要弄死他,刚打完一个炼气八层的体修,马上就对上炼气九层的法修,连口气都不给喘。”
议论声中,一个身穿赤红色劲装,头发都微微泛红的青年跃上擂台。
他双手环抱,指尖有火星跳动,空气都因为他的出现而变得燥热。
刘焱瞥了一眼缓步走上台的陈禾,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小子,上一场让你侥幸赢了。”
“不过,我的火,可不像赵刚的拳头那么好躲。”
陈禾依旧没有言语,只是活动了一下手腕,体内的灵力如溪流般悄然运转。
二十四节气心法,【小满】。
万物生长,将熟未熟,一股温润的生机之力,开始滋养他刚刚在战斗中故意造成的“暗伤”。
“比试开始!”
执事话音刚落,刘焱便猛地张开双手!
“火蛇术!”
呼!
两条由纯粹火焰构成的巨蛇凭空出现,带着灼人的热浪,咆哮着扑向陈禾。
整个擂台的温度瞬间飙升,青石板的地面都开始泛红。
台下众人纷纷后退,脸上露出骇然之色。
炼气九层法修的威势,展露无遗。
陈禾的身影在两条火蛇的夹击下,显得格外渺小。
他没有选择硬抗,脚下步伐再次变得飘忽不定。
这一次,他的躲闪看起来更加狼狈。
火蛇擦着他的衣角掠过,带起一片焦黑。
灼热的气浪扑面而来,将他的头发都烤得有些卷曲。
他就像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随时可能被火焰吞没。
高台上,孙邈的脸上终于重新浮现出满意的神色。
这才对。
这才是得罪他该有的下场。
“师叔,这小子撑不了多久了。”吴青在一旁说道。
孙邈冷哼一声:“他能撑到现在,已经是个奇迹。”
擂台上,陈禾依旧在躲闪。
可没人注意到,他每次躲闪的位置,都极为刁钻。
他总是有意无意地,将两条火蛇引向对方。
木,能生火。
他的青木诀灵力,对火焰有着天然的微弱吸引力。
他就像一个技艺高超的斗牛士,用一块看不见的红布,悄然引导着两头发狂的火焰公牛。
同时,他体内的【小満】之力不断流转,修复着被热浪灼伤的经脉,让他能始终保持在一种微妙的平衡点上。
表面险象环生,内里游刃有余。
“只会跑吗?废物!”
刘焱久攻不下,脸上浮现出不耐烦的神色。
他双手猛地一合,法诀变换!
“爆炎术!”
两条火蛇轰然解体,化作漫天火雨,无差别地覆盖了整个擂台!
这是范围攻击,避无可避!
台下发出一片惊呼。
所有人都认为,陈禾死定了。
然而,就在火雨即将落下的瞬间,一直被动躲闪的陈禾,终于停下了脚步。
他抬起头,看着那漫天火雨,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却亮得惊人。
就是现在。
在刘焱旧力已尽,新力未生,灵力运转出现最细微凝滞的刹那。
陈禾的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对着刘焱的方向,轻轻一弹。
没有声音,没有光芒。
只有三道肉眼无法看见的灵力波动,如同穿透水面的涟漪,一闪而逝。
二十四节气心法,【芒种】!
芒种,有芒的麦子快收,有芒的稻子可种。
其力,如针,如刺,锋锐无匹!
那三道无形的灵力之芒,精准地刺入了刘焱身前三处灵力运转的节点。
正准备享受胜利果实的刘焱,突然脸色一白。
他感觉自己体内的灵力像是脱缰的野马,瞬间失去了控制。
那漫天的火雨,在离陈禾头顶只有三尺的地方,猛地一滞,然后……轰然倒卷!
噗!
刘焱如遭雷击,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身上的赤红劲装被自己的火焰烧得千疮百孔。
他体内的灵力反噬,让他受了重伤。
全场,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漫天火雨消散,陈禾站在擂台中央,衣衫多有破损,气息“紊乱”,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可他,还站着。
执事弟子愣了半晌,才结结巴巴地宣布:“陈……陈禾,胜!”
哗然之声,如山崩海啸。
“怎么回事?刘焱的法术怎么会反噬?”
“运气!这小子的运气也太好了吧!”
“连续两场,都是对手自己出了问题,一个力竭,一个反噬……这简直……”
没人能看懂这场胜利。
他们只觉得,这个叫陈禾的杂役弟子,身上笼罩着一层诡异的“好运”。
陈禾没有理会周围的目光,他摇摇晃晃地走下擂台,找了个不起眼的角落,盘膝坐下,开始“调息”。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孙邈那道目光,已经从冰冷变成了惊疑。
很快,一名外门弟子小心翼翼地走到他面前。
“陈禾师兄,吴青长老让我送来一瓶回气丹。”
那弟子递上一个小瓷瓶,又飞快地补充了一句,声音压得极低,是传音。
“长老说,木秀于林,风必摧之。有时候,退一步,不是懦弱。”
陈禾睁开眼,接过瓷瓶,对着那名弟子点了点头。
“替我,多谢吴长老。”
他没有多说,拧开瓶塞,倒出一粒丹药服下。
丹药入口,化作一股精纯的灵力。
可这股灵力,与他体内那由【谷雨】之力催生的,生生不息的灵力海洋相比,不过是溪流入海。
吴青的好意,他心领了。
但这盘棋,既然已经开局,就没有后退的道理。
他要的,就是让孙邈觉得他已经到了极限,觉得他全凭运气。
轻视,是最好的武器。
……
小组赛最后一轮,终于到来。
当执事念出对战名单时,整个演武场都安静了下来。
“丁组,头名之争!陈禾,对战,李狂!”
李狂!
丁组公认的最强者,另一个炼气九层巅峰!
与刘焱不同,李狂是体法双修,一手《金刚掌》刚猛霸道,一手金系法术《庚金剑气》无坚不摧。
更重要的是,所有人都知道,他是孙邈一手提拔起来的心腹。
这场比试,已经不是简单的晋级赛。
这是扼杀。
李狂走上擂台,他的眼神像一头孤狼,死死地锁定着陈禾。
“我不知道你用了什么妖术赢了前面两场。”
他的声音沙哑,充满了金属质感。
“但是,在绝对的实力面前,一切运气,都是笑话。”
“孙长老要我废了你,所以,你想好怎么死了吗?”
这一次,陈禾没有沉默。
他看着李狂,平静地吐出两个字。
“你,不行。”
“找死!”
李狂被彻底激怒。
比试开始的铜锣声响起的瞬间,他全身金光大放,整个人如同一尊下凡的金甲战神,一掌拍向陈禾!
掌风未至,锐利的庚金之气已经割得人皮肤生疼。
这一掌,他用了十成力,就是要一击必杀!
面对这致命的杀招,陈禾没有躲。
他眼中的所有伪装,在这一刻尽数褪去。
疲惫、苍白、侥幸,统统消失不见。
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冷静与锋芒。
“藤蔓术。”
他轻声念道。
又是藤蔓术,这几乎让台下众人发出嘘声的法术。
然而,这一次,从地面钻出的藤蔓,却截然不同!
数十根藤蔓破土而出,它们的颜色不再是翠绿,而是一种深沉的墨绿,表面闪烁着冷冽的金属光泽。
【芒种】之力,第一次被他毫无保留地附着在藤蔓之上!
原本柔软的藤蔓,此刻,化作了数十柄锋利无比的软剑!
铛!
李狂的金刚掌,结结实实地拍在了迎面而来的藤蔓上。
预想中藤蔓寸寸断裂的场面没有出现。
刺耳的金铁交鸣之声响起,火星四溅!
李狂只觉得手掌一麻,一股尖锐的力量反震回来,他竟然后退了半步!
他低头看去,自己的手掌上,留下了一道浅浅的白痕。
“这……这是什么藤蔓!”
李狂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骇然之色。
不等他反应过来,那数十根墨绿色的藤蔓如同活过来的毒蛇群,从四面八方,以一个刁钻诡异的角度,向他绞杀而来!
每一根藤蔓的尖端,都带着破开灵力护盾的锐气!
“庚金剑气!”
李狂怒吼,双手掐诀,数十道金色的剑气从他身体周围迸发,斩向那些藤蔓。
叮叮当当!
擂台之上,仿佛变成了铁匠铺。
剑气与藤蔓疯狂碰撞,每一次撞击,都爆发出刺目的火花。
李狂越打越心惊。
他的庚金剑气无坚不摧,可斩在这些诡异的藤蔓上,却只能留下一道浅痕,根本无法将其斩断!
而这些藤蔓,却像跗骨之蛆,不断地消耗着他的灵力,封锁着他的空间。
高台上,孙邈猛地站了起来,死死地盯着擂台,脸上的肌肉在抽搐。
“不可能……这绝不是青木诀!”
陈禾站在藤蔓的包围圈中心,神色平静。
他看着手忙脚乱的李狂,缓缓抬起了右脚。
就是现在。
在李狂疲于应付藤蔓绞杀,门户大开的一瞬间。
陈禾的身影动了。
他一步踏出,穿过藤蔓的间隙,鬼魅般出现在李狂面前。
李狂的瞳孔骤然收缩。
他只看到一只脚,在他的视野中不断放大。
砰!
一声闷响。
陈禾一脚,干脆利落地踹在李狂的胸口。
李狂庞大的身躯像一个破麻袋般倒飞出去,直接飞出了擂台,重重地摔在地上,昏死过去。
在他身体离开擂台的前一刻,他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发出一声不甘的嘶吼。
“你不是纯粹的木灵根!你的功法有古怪!”
声音回荡在死寂的演武场上。
陈禾收回脚,站在擂台边缘,俯视着台下昏迷的李狂。
丁组,第一。
出线。
他的目光,缓缓抬起,越过无数张惊愕的脸,最终,落在了高台之上,那个脸色已经阴沉到极致的身影上。
那道之前审视他的,玩味的目光,似乎又出现了,带着一丝了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