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钟九响,声震四野。
青木宗外门大比,正式拉开帷幕。
巨大的演武场上人头攒动,数千名外门弟子汇聚于此,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尘土与抑制不住的兴奋气息。
这是外门弟子鲤鱼跃龙门的唯一机会。
赢,则一步登天,入内门,享无尽资源。
败,则继续沉沦,或被外派,或终老于此。
陈禾站在人群之中,像一粒投入沸水中的沙。他周围的弟子,脸上或紧张,或狂热,或野心勃勃。
他的表情却很平静。
他的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落在演武场中央那座高大的石台上。
石台之上,几位外门长老正襟危坐。
居中的,正是孙邈。
他今日换上了一身象征长老身份的青色云纹法袍,面容肃穆,眼神睥睨,正高声宣布着大比的规则。
“……此番大比,共分甲乙丙丁四组,每组取前十六名,进入次轮……”
孙邈的声音通过灵力加持,清晰地传遍演武场的每一个角落。
就在某一刻,他的视线仿佛不经意地扫过台下,精准地与陈禾的目光在空中相撞。
那是一道冰冷、怨毒,且带着浓浓嘲弄的视线。
像是在看一个死人。
陈禾的面部肌肉没有半分变化,他只是平静地移开了目光。
该来的,总会来。
孙邈宣布完规则,大手一挥。
“分组名单,张榜!”
轰!
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潮水般涌向演武场边缘的四面巨大石壁。
石壁之上,灵光闪烁,一行行名字与分组信息开始浮现。
陈禾没有去挤,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很快,他周围就响起了一片倒吸冷气的声音和压抑的议论。
“快看丁组!我的天,这丁组是什么鬼地方?”
“炼气九层的李狂,炼气九层的赵通,还有……还有那个疯子陈冲!三个炼气九层都在丁组!”
“不止!你们看下面,炼气八层的有七八个,剩下的也全是七层巅峰的好手!这他妈是死亡之组啊!”
一个刚看完榜单的弟子脸色煞白地挤了出来,嘴里不停念叨着。
“完了,完了,我被分到丁组了,第一轮都过不去……”
旁边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兄弟,想开点,你看那个叫陈禾的,他才惨。”
“陈禾?”
“对,就是那个最近声名鹊起的杂役弟子。他也在丁组。”
“一个杂役弟子,跟三个炼气九层、七八个炼气八层分在一组?他这是把孙长老的祖坟给刨了吗?”
“谁说不是呢。这下有好戏看了,我赌他第一场都撑不过一炷香。”
议论声中,陈禾缓步走到那面镌刻着“丁组”名单的石壁前。
他的名字,静静地躺在名单的中段。
而在他名字的上方和下方,一个个闪烁着灵光的名字,都代表着外门弟子中成名已久的高手。
这已经不是巧合。
这是明晃晃的扼杀。
孙邈甚至懒得掩饰他的意图,他就是要让所有人都看到,得罪他,会是怎样的下场。
陈禾看着那份名单,心中没有愤怒,只有一片冰冷的平静。
他要的,就是这样的舞台。
一个所有人都以为他必死无疑的舞台。
……
“丁组,七号擂台!陈禾,对战,赵刚!”
执事弟子的声音高亢,传遍了演武场的一角。
人群中发出一阵不大不小的骚动,许多人的目光都汇聚了过来。
“来了来了!就是那个倒霉蛋陈禾!”
“他的对手是赵刚?‘铁臂熊’赵刚?那可是炼气八层巅峰的体修,一身横练筋骨,寻常法器都伤不了他!”
“这下死定了,体修最克制他们这种灵植夫了,近身就是一套老拳,藤蔓都来不及放。”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一个身材魁梧如熊的壮汉率先跃上擂台。
他赤着上身,古铜色的皮肤上布满了伤疤,双臂肌肉虬结,每走一步,整个擂台都仿佛在微微震动。
正是“铁臂熊”赵刚。
赵刚抱起双臂,居高临下地看着台下,瓮声瓮气地喊道:“陈禾是哪个?快点上来受死,别耽误老子时间!”
陈禾拨开人群,一步步走上擂台。
他依旧是那身普通的灰色弟子服,身形在赵刚的衬托下,显得有些单薄。
“你就是陈禾?”赵刚上下打量着他,眼中满是轻蔑,“听说你得罪了孙长老?小子,算你倒霉。自己滚下去,还能少受点皮肉之苦。”
陈禾没有说话,只是对着擂台一角的执事点了点头,示意可以开始了。
“不知死活!”
赵刚怒喝一声,不再废话。
“比试开始!”执事弟子扬手喊道。
话音未落,赵刚脚下猛地一踏,坚硬的青石擂台瞬间龟裂!
他整个人如同一头发怒的蛮牛,裹挟着一股凶悍的劲风,朝着陈禾直冲而来!
炼气八层体修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台下众人仿佛已经看到了陈禾被一拳轰飞的场景。
高台之上,孙邈的嘴角,勾起一抹冷酷的笑意。吴青坐在他身侧,也是一脸的幸灾乐祸。
然而,面对这雷霆万钧的一击,陈禾的身影却像一片风中的落叶。
他只是向左侧轻轻踏出一步。
就是这一步,让他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赵刚的冲撞。
轰!
赵刚的拳头砸在了陈禾原先站立的位置,拳风激荡,碎石四溅。
“只会躲吗?”赵刚一击不中,眼神愈发凶狠。
他双拳之上亮起土黄色的灵光,一套《裂山拳》被他使得虎虎生风,拳影交错,封死了陈禾所有闪避的空间。
陈禾依旧没有硬抗。
他脚下步伐变幻,身形在密不透风的拳影中穿梭。
他的灵力,在这一刻,也终于运转起来。
《青木诀》。
最基础,最平庸的木系功法。
“藤蔓术!”
陈禾单手掐诀,几根手指粗细的藤蔓破土而出,缠向赵刚的脚踝。
“雕虫小技!”
赵刚看也不看,脚下灵力一震,就将那些藤蔓震得粉碎。
可就是这片刻的耽搁,陈禾已经再次拉开了距离。
“地刺!”
陈禾手诀再变,赵刚脚下,一根根尖锐的木刺突兀地冒出。
赵刚冷哼一声,双脚重重跺地,那些木刺还没完全成型,就被他狂暴的灵力碾碎。
接下来的战斗,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循环。
赵刚不断地狂猛进攻,拳风呼啸,气势骇人。
陈禾则像一个滑不溜手的泥鳅,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躲开致命攻击,然后放出一些不痛不痒的藤蔓和地刺进行骚扰。
时间一点点流逝。
一炷香。
两炷香。
半个时辰过去了。
擂台之上,赵刚的攻势依旧凶猛,可他额头上已经布满了汗珠,呼吸也变得粗重起来。
他的每一拳都势大力沉,消耗巨大。
反观陈禾,虽然看起来狼狈不堪,在擂台上被追得四处乱窜,可他的气息,却依旧绵长。
仿佛他的灵力,根本用不完。
“这家伙……怎么回事?”
“是啊,都半个时辰了,他一个炼气七层的,灵力怎么比炼气八层的赵刚还浑厚?”
“根基扎实,这小子的根基打得太扎实了!就是攻击手段太弱,不然赵刚早就败了。”
台下的议论风向,悄然发生了改变。
高台上,孙邈嘴角的笑容早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
吴青也皱起了眉:“师叔,这小子有点古怪,他的灵力恢复速度,不像是一个正常的炼气七层。”
孙邈没有说话,只是眼神愈发冰冷。
他要的是一场摧枯拉朽的碾压,不是这种消磨时间的拉锯战。
擂台上。
“啊啊啊!你给我站住!”
赵刚彻底被激怒了,他发出一声怒吼,全身的灵力毫无保留地爆发。
他放弃了防御,双拳如同雨点般砸向陈禾,势要将这个滑溜的对手当场砸成肉泥。
机会。
陈禾眼中精光一闪。
在又一次侧身躲过赵刚的重拳后,他没有像之前那样立刻拉开距离。
他的双手,在身前结出了一个与之前截然不同的法印。
“藤缚术!”
这一次,从地面钻出的不再是几根脆弱的藤蔓。
而是数十根手臂粗细、闪烁着翠绿光芒的坚韧藤条!
它们如同拥有生命的巨蟒,在一瞬间,就从四面八方将力竭又失去防备的赵刚捆了个结结实实!
“给我……开!”
赵刚拼命挣扎,身上的肌肉坟起,想要崩断藤蔓。
可这些藤蔓的韧性远超他的想象,越是挣扎,捆得越紧。
陈禾一步上前,手掌按在被藤蔓捆成粽子的赵刚胸口。
灵力微吐。
砰!
赵刚庞大的身躯,被一股巧劲直接推出了擂台,重重地摔在地上。
全场,一片死寂。
片刻之后,执事弟子才反应过来,高声宣布:
“本场比试,陈禾,胜!”
哗!
人群瞬间炸开了锅。
一个炼气七层的弟子,硬生生拖垮了一个炼气八层巅峰的体修!
虽然赢得异常“艰难”,甚至有些“侥幸”,可他终究是赢了!
陈禾站在擂台上,胸口微微起伏,脸色也有些“苍白”,仿佛灵力消耗过度。
他朝着台下抱了抱拳,转身走下擂台。
他能感觉到,高台上孙邈那几乎要杀人的目光。
他也能感觉到,周围人群投来的惊讶、探究、或是嫉妒的视线。
但就在他融入人群的一刹那,他忽然浑身一僵。
一道目光。
一道与众不同的目光,从观众席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投来。
那道目光里没有孙邈的怨毒,没有吴青的嫉恨,也没有普通弟子的惊讶。
它很纯粹。
像是一位经验丰富的猎手,在审视一头展露出獠牙,却又刻意隐藏了体型的猎物。
锐利,冷静,带着一丝玩味。
陈禾脚步未停,只是用眼角的余光,飞快地朝那个方向瞥了一眼。
那里人影绰绰,他什么也没看到。
可那种被审视的感觉,却清晰地烙印在他的感知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