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巨剑在支撑片刻后骤然崩裂,诵经声随之消散。
悬于半空的风长老被秋菊剑气震退,身形倒掠千丈方才稳住。
此刻她已负伤,唇边血迹斑驳,周身气息紊乱。
终究是年岁不饶人,方才那一剑已竭尽全力,仍未能抵挡秋菊锋芒。
同阶称尊,绝非虚言。
云轩琴目睹此景,面色黯然,"差距竟如此悬殊?"
虽知来者不善,却未料风长老一招即溃。
凌空而立的风长老拭去血迹,气势再度攀升。
秋菊眼中闪过讶色,浮现玩味之意。
"嗯?"
数十里外的刘浩目光如炬,似能穿透空间直视战场。
"焚血燃魂,要祭出绝命之剑?"
"适才那式应是慈航剑典的招式,剑法精妙,可惜持剑者道心有瑕。"
春兰低声问道:"秋菊可会有险?"
刘浩淡然道:"无妨,这等场面还难不住她。"
风长老周身光华大盛,苍老面容竟渐复青春。
她燃尽本源精血,以余生为代价换取这终极一剑。
云轩琴双眸泛起水雾,这位曾指点过她的恩师,此刻将因她之故血溅当场。
风长老容颜已恢复至二八芳华,那是她最明媚的韶光。
当年她代表慈航静斋入世,引得多少天骄竞折腰。
也曾为某人怦然心动,几欲抛却清规。
终究选择归山,百年枯坐,终成陆地神仙。
当她自谓勘破红尘时,少时旧事却总在心头萦绕,成为执念。
故其剑道始终困于"剑神无我",未能臻至剑典记载的"剑心通明"之境。
然在此濒死之际,当焚尽所有后,往日执念豁然开朗。
生死临界,万般皆空。
宗门荣辱,爱恨痴缠,俱成云烟。
此刻她终于顿悟。
心境突破如清风拂水,自然踏入剑心通明。
气势陡然暴涨,若此刻收手归隐,或可延寿数十载,甚至问鼎二品境界。
但这一剑,已不得不发。
剑神降世!
剑典终极奥义在这一刻展现,唯有剑心通明者方能施展的无上剑招。
苍穹之上浮现出巍峨战神虚影,擎着开天巨剑轰然斩落。
剑光所至,连星辰都为之震颤,浩瀚威压令整片战场都为之一滞。
秋菊眼中战火燃烧。
多年未遇敌手的沉寂,在此刻尽数化作沸腾战意。
自踏入陆地神仙境以来,体内 般的真气首次全数奔涌。
红枫剑在她掌心欢鸣,剑锋震颤间迸发出刺破云霄的凛冽剑气。
二十四节气弑神剑·夏之卷!
立夏至大暑的炽烈剑意席卷冰原,漫天飞雪瞬间汽化。
蒸腾的雾气中,秋菊化作耀目流光破空而出。
剑锋所过之处,恍若烈日当空,北匈的永冻之地竟绽放出盛夏的灼热光华。
战神临凡?我自以剑弑神!
两股毁 地的力量轰然对撞。
爆鸣声响彻天地,城墙冰棱炸裂,大地龟裂蔓延。
当炽白光焰渐渐熄灭时,风长老的身影已随剑神虚影一同消散。
云轩琴含泪转身。
此刻她明白风长老已尽使命,现在该由她将这一切带回宗门。
"终究差了些火候。"秋菊轻叹,身形骤降直取城门。
红枫剑再展神威,两记剑光过后,号称永不陷落的羊城巨门轰然粉碎。
大梁铁骑再度涌入羊城。
城墙之上,刘心率领的百名宗师已杀至癫狂,北匈精锐在他们剑下纷纷陨落。
连那二十名宗门宗师也伤亡殆尽,残存者仓皇遁入风雪深处。
刘心等人并未追击,转而挥剑杀向城内守军。
大梁军队攻入羊城,激烈的巷战随即展开。
面对大梁精锐之师,北匈军队难以抵挡,全军覆没已成定局。
羊城后方城门大开,北匈残兵匆忙逃窜。
短短半日,羊城宣告易主。
这座号称百倍雄师也难以攻破的坚城,仅仅坚持了半天便被攻陷。
张羽率军在城内冲杀两个来回,猛然间想起一事。
他迅速从染血的战甲中取出一封密信。
这是第五封密信。
匆匆扫过密信内容,张羽神色骤变,厉声高呼:“让出主道,恭迎闲王入城!”
命令迅速传遍整座羊城。
军令如山,大梁将士当即退至两侧,让出主城大道。
一辆无人驾驭的马车缓缓驶过破损的城门,进入羊城。
秋菊飘然而落,立于车顶。
众多将士都认得她——正是这位绝美的女子,曾在牧城一剑破城门。
方才在羊城,她又斩杀敌方陆地神仙,再破城门。
而她,竟是闲王麾下之人。
与此同时,以刘心为首的百名宗师纷纷现身,立于主道两侧屋顶。
众人齐齐向马车行礼,齐声高呼:
“恭迎老爷!”
张羽驻马立于主道中央,亲眼目睹秋菊落于车顶,百名宗师齐声相迎。
闲王刘浩之名,张羽自然知晓。
作为当今大梁皇帝唯一的兄长,刘然登基后的第一件事,便是册封这位亲兄长为闲王。
自此,大梁多了一位逍遥自在的王爵。
当时张羽远在边关,听闻此事,颇感意外。
因那年少梁之乱惨烈至极,城中死者近半,即便远在边境,他也听闻此事。
后来不知何故,二皇子刘然脱颖而出,成为最终胜者,登上帝位。
其余皇子则相继殒命。
按常理,皇位本该由大皇子刘浩继承,最终却落在二皇子手中。
张羽猜测,或许是刘然势力雄厚,手段高明。
但如此一来,大皇子本该难逃一死,毕竟他才是名正言顺的继位者。
然而刘然非但未杀刘浩,反而封他为闲王,使其成为逍遥王爷。
事后张羽深思,或许刘然念及手足之情,毕竟是一母同胞的兄长,留他做个无权无势的王爷,也算妥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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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羽始终无法理解当年少梁城的变故,为何激烈的夺嫡之争会戛然而止。
其他皇子的死因更是成谜。
此刻望着刘浩的车驾,他忽然顿悟。
世人都低估了这位大皇子——他并非与皇位失之交臂,而是根本不屑一顾。
马车里自然是刘浩。
那位宗师口中的老爷也是他。
就连眼前这位气度非凡的女子,竟也只是他的属下。
这位闲散王爷的实力,简直深不可测。
马车在张羽面前稳稳停住,刘浩掀帘而出,眉梢带着水汽:"张将军辛苦了。"
张羽急忙翻身下马。
虽然刘浩气息内敛如常人,他却愈发觉得敬畏。
"末将参见王爷。"
正要行礼时,却发现双膝似被无形之力托住。
刘浩温言道:"大梁律令,将士披甲临阵,可免跪礼。"
张羽这才想起这条刘然登基后新增的军令——只因承平日久,早已被人遗忘。
他改行抱拳礼:"末将代三军将士,谢王爷驰援之恩。"
刘浩摆手:"分内之事。
此战虽胜,伤亡仍需善后。
阵亡者厚恤,立功者重赏——"
"务必公正严明,莫负将士热血。"
见张羽郑重应允,刘浩眼中闪过赞许。
虽初逢乍见,他却看出这位将领刚直不阿。
车驾继续北行,很快消失在风雪中。
羊城巷战未歇,有了宗师助阵,梁军伤亡大减。
直到再也望不见马车踪影,张羽才展开第六道密令:
留二十万驻守羊城,余五十万即刻北上,务必在寒冬前横扫北匈。
留守大军另有要务......
在羊城与大梁交界地带,几支北匈骑兵正在游荡,大梁军队的任务就是歼灭这些游骑。
确保粮道畅通无阻。
张羽读完密信,长叹一声,脊背隐隐发寒。
这六封信看似简短,却精准预判了两场战局的所有变化。
信虽是刘然所送,但张羽心中笃定,真正的谋划者必是刘浩。
若非如此,远在千里之外的刘然怎可能对瞬息万变的战事了如指掌?
又怎能料到羊城转眼即破?
在张羽眼中,刘浩才是撑起大梁江山的砥柱中流。
只要他在,大梁便可高枕无忧。
至于那些在边境流窜的北匈游骑,对付起来易如反掌。
尽管地域辽阔,但寒冬凛冽,粮草断绝。
若非要寻些吃食,恐怕只能凿开冰封的长江捞鱼果腹。
可再过些时日,连江水都会彻底冻结,那时游骑便彻底陷入绝境。
要么饥寒交迫而死,要么葬身大梁军的铁蹄之下。
至于投降?此次大梁意在灭国,从不打算收纳俘虏。
不久后,羊城陷落的消息震动天下。
谁都没想到,这座雄城竟与牧城一样不堪一击。
残存的北匈守军溃不成军,或逃或死,士气彻底瓦解。
所有人都明白,北匈气数已尽。
越过羊城便是无险可守的平原,大梁铁骑可任意挥师北上。
那些毫无防备的城池,低矮的城墙根本无力抵挡。
连寻常百姓都看得分明,北匈王岂能不知?
他曾试图联络那位神秘的仙子,却杳无回音。
此刻他才惊觉,自己已成为弃子。
王座上的北匈王颓然垂首,往日舒适的宝座此刻如烙铁般灼人。
但很快,他眼中迸出凶光,咬牙低语:"本王......绝不认输。"
世人只道北匈穷途末路,却不知某些人掌握着不为人知的隐秘。
譬如那位深居大唐宫阙的武帝。
她通过自己的方式,了解到那天在羊城发生的所有事情。
"剑神降临,原来是慈航静斋在暗中操控。"
"朕要不要将这件事公之于众呢?"
"罢了,还是保密吧,刘浩那家伙肯定也知晓了。"
"他还命令张羽下达了封口令,看来是不希望世人知晓,朕还是不要与他作对了。"
武曌说话时,手指轻轻抚过自己的前额。
那枚精致的火焰纹饰传来淡淡的温度,脑海中不禁浮现出刘浩那晚宛若神魔般的英姿。
还有在月梁湖上那惊艳绝伦的一剑。
敢请仙人接此一剑!
何等狂妄豪迈,竟能说出这般话语。
想到这里,武曌绝美的容颜上浮现出一抹红晕。
"若是他在身边,朕或许就不会这般疲累了。"
"胡思乱想些什么!"
武曌猛地摇头,驱散了脑海中不切实际的念头。
此刻的她褪去了帝王威严,多了几分少女般的羞涩。
若被人瞧见,定会惊掉下巴,难以置信。
马车驶出羊城,来到辽阔的平原。
若是夏秋之际,这里本该绿草如茵,鲜花遍地,牧民在此放牧牛羊。
历经寒冬冰封与春汛洗礼,这片土地本该肥沃丰饶,充满生机。
但此刻,这里如同茫茫雪原,被无边的白雪覆盖。
马车行进平稳,几乎没有颠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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