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4章 云轩琴
只剩无主的战马徘徊不去，围着主人嘶鸣，试图唤醒他们。
周天曲 于无形，防不胜防。
出自春兰这位琴道宗师之手，其威能难以言喻。
倘若当初未曾阻止张三丰诛杀任我行，任由何足道在武当山抚琴一曲，只怕整座武当山将化作死寂之地。
刘浩轻声笑道："小丫头心地倒善良。"
春兰指尖离开琴弦，细声应道："马儿终究无辜。"
以春兰的修为，本可连人带马一并了结，终究动了恻隐之心，只取了人命。
此事原也无甚紧要，杀伐取舍皆在弹指之间。
刘浩本无杀心，只要对方不主动寻衅，他自不会出手。
奈何有人偏要自寻死路。
经此变故，众人再无郊游雅兴。
收拾行装重登马车，另择他路继续前行。
北疆原野又飘起纷纷扬扬的雪花。
半日后，沿江而来的骑兵队伍发现了那支诡异的亡骑，斥候惊慌回报。
大队人马匆匆赶至现场。
统领查验尸首后眉头紧锁：
千余精骑无伤而亡，毙命时刻分毫不差。
更蹊跷的是所有死者神态如出一辙。
唯有战马安然无恙，连一匹倒毙的都没有。
显然非寻常围剿所致。
苦思良久仍不得其解。
新落的积雪早已掩去刘浩一行踪迹，追查更无从谈起。
这注定成为北疆雪原上的未解之谜。
既然想不通，索性不再纠结，铁骑继续向前驰骋。
他们的使命是截断大梁粮道——如今牧城已落入梁军之手。
原本供养二十万匈军粮草，梁军至多支撑半月。
断其粮道，必使敌军自乱阵脚甚至退兵。
此乃北匈王敕令，是否出自王意却未可知。
他们不曾想到，梁军若真断了粮，第一个遭殃的必是牧城百姓。
届时屠城惨祸恐难避免。
但军人以服从为天职，这些本就不该由他们思量。
...
大梁宫内，刘然高踞龙庭。
连日来龙颜大悦——按刘浩之计，梁军兵不血刃取下牧城，且迅速安定局势。
如今牧城已归大梁版图。
下一步剑指羊城。
只要攻克此城，北匈气数便将尽矣。
届时千里平原任铁骑驰骋，北匈再难抵挡大梁雄师。
"三日后朕欲出兵羊城，诸位爱卿以为如何？"
朝堂上一片寂静。
聪明的臣子们纷纷低头不语。
陛下询问看法而非建议，分明心意已决。
此刻若是违背圣意，必然不会有好下场。
但总要有人打破沉默。
刑志国位居二品，乃大梁文官之首，众多官员皆以其马首是瞻。
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陛下，老臣有异议。"
刘然嘴角微扬："刑爱卿但说无妨。"
"臣以为羊城依山而建，易守难攻，其难度远胜牧城。
况且北匈已有所防备，纵使陛下再遣陆地神仙助阵，恐难重现牧城之胜。"
"加之北匈日渐严寒，若战事胶着，恐对我军不利。
依老臣之见，不如固守牧城，待来年春暖花开再图羊城。"
刘然似笑非笑："此言倒也有理。
只是刑爱卿可曾想过，距来春尚有数月，我军粮草如何维系？"
"据探马急报...牧城存粮仅够百万大军半月之用。"
刑志国不假思索："可从国内调运粮草。"
"若运粮途中遭劫又当如何？"
"这..."刑志国略一沉吟，"确实有此风险。
北匈骑兵来去如风，在其境内截断粮道易如反掌。"
"既如此，不如撤回部分兵力，留十万驻守即可。
其余将士可回国休整，以待来年。"
刘然若有所思："刑爱卿所言有理。
可还有人与他意见相同？"
话音未落，四名文官出列响应。
皆为三四品官员，隶属刑志国一派。
刘然微微颔首："来人，带下去。"
刑志国愕然，其余几人也面面相觑。
这位二品大员强自镇定："陛下，为何要羁押老臣？"
刘然嘴角挂着莫测的笑容，“只是想确认一下刑大人的立场。
不过无需担忧，朕已为诸位准备了临时居所，请几位暂且移步。
”
“待真相查明，若委屈了刑大人，朕定当亲自致歉。
”
禁卫上前欲带人离去时，刑志国厉声喝问：“陛下究竟怀疑微臣效忠何人？”
不仅是他，在场多位大臣都面露诧异。
这般无故扣押朝廷重臣，实在于理不合。
刘然淡淡道：“此乃闲王授意，还望刑大人体谅。
”
听闻"闲王"二字，众人神色骤变，转而纷纷劝解刑志国。
“既是闲王授意，必有深谋远虑。
刑大人不妨暂忍数日，何况陛下金口已开...”
“正是如此，有陛下这句承诺，还请大人稍作忍耐。
”
“莫非刑大人还信不过陛下一言九鼎？”
最终刑志国被众人劝离，入住刘然事先备好的宅院。
刘浩离京前曾向刘然透露，北匈背后潜藏着江湖势力。
这股力量盘根错节，恐已渗透大梁朝堂。
因此凡持异议者，皆可先行控制，待他返京后再行盘查。
刘然谨遵其嘱，依计行事。
马车又行两日，羊城已遥遥在望。
此城乃通往北匈平原的必经之路，其后便是连绵险峰。
陡峭山峦如利刃出鞘，飞鸟难渡。
春暖时节尚有大宗师可勉力翻越，如今冰封雪裹，唯有陆地神仙能凌空虚度。
羊城据守要道，依山而建，一夫当关。
大梁铁骑曾数度兵临城下，却始终未能攻克。
北匈将领曾夸口：十万精兵可挡百万雄师。
虽显狂妄，亦见其地势之险。
“主公，是否现在进城？”秋菊请示道。
刘浩望着暮色中的城墙：“且待入夜。
”
赵敏眨了眨眼，疑惑道："城门已经关了，我们晚上怎么进去呀？"
刘浩嘴角微扬："别急，城门很快就会开的。"他轻轻抬手，马车渐渐驶离。
远处的羊城在视野里慢慢变小，最后完全看不见了。
他们离开后不久，黑压压的大梁军队出现在风雪中。
八十万精锐气势如虹，直指羊城。
守城士兵发现敌军，立即敲响警钟。
刺耳的警报声响彻全城，连两侧山上的积雪都被震得簌簌落下。
雪崩堵死了所有山路，羊城成了唯一的通道。
已经走远的刘浩一行也听到了警报声。
赵敏若有所思："爷说的开门，是让大梁军攻破城门？"
刘浩赞许地点头："敏儿说得对。"
赵敏仍在思考："可您不是说他们有准备吗？会派出陆地神仙牵制秋菊姐，光靠大梁军很难快速攻破吧？"
春兰笑道："他们的陆地神仙未必是秋菊对手，再说了，还有老爷坐镇呢。"
赵敏想起秋菊曾说过的"同境无敌"，能说出这种话的人，实力自然非同一般。
张羽看着手中的第四封密信，上面写着平定牧城五日后进攻羊城的命令。
他对刘然的信任已毫无保留，立即率领八十万大军日夜兼程赶来。
休整一个时辰后，张羽一声令下，全军出击。
羊城守军立刻反击，箭如雨下，投石机轰鸣。
张羽身先士卒，宗师内力护体，高喊："大梁当兴！"将士们齐声呼应，声震山林。
与此同时，潜伏在城内的刘心等人也开始行动。
城墙上的守军突然发现多了许多陌生的宗师身影。
这次队伍比牧城时更为壮大，足有百人之众。
刘心带领的这支小队恰好百人，皆是一流宗师。
就连刘心本人，实力也足以与三品大宗师抗衡。
赤胆忠心四人更是能越境而战，堪称同境无敌。
云轩琴目睹此景，心中震撼，“他们究竟从何而来？羊城明明已被搜查多次。”
她身旁站着一位双剑老妪，虽已年迈，却依稀可见昔日风采。
老妪目光锐利，“他们藏得很好，似乎有隐秘心法，连我都未曾察觉。”
“轩琴，你城上的二十名宗师，怕是拦不住他们。”
云轩琴心知肚明。
原本以为二十名宗师足以防守，如今看来远远不够。
以二十挡百，差距太大。
她看向老妪，老妪叹息一声，“我还不能出手。”
这位风长老年岁已高，活了四百余载。
在慈航静斋中辈分极高，甚至无人知晓其真名，皆称她为风长老。
她比现任宗主还要古老，因踏入陆地神仙之境才得以长寿。
然而如今已近油尽灯枯，此战是她为宗门尽最后之力。
此战过后，她必将陨落。
因此，她必须保留实力，专为对付大梁的陆地神仙。
绝不能在这些宗师身上耗费半点精力。
云轩琴思索片刻，“风长老只需应对陆地神仙，这些宗师交给我。”
话音刚落，风长老骤然抬眼，望向城外，低声道：“来了。”
风雪中，秋菊凌空而至。
风长老瞳孔一缩，惊愕道：“此人竟如此年轻！”
云轩琴亦看出秋菊样貌不过二十出头，但陆地神仙的年龄岂能以容貌衡量？
三百岁前，容颜几乎不变。
风长老察觉不妙，急声道：“你速去禀告宗主，放弃北匈，也不要再惹大梁！”
“为何？”云轩琴不解。
风长老沉声道：“此人并非容貌年轻，实则骨龄未满二十五载。
其真气雄浑程度，竟似渡过了远超寻常的陆地神仙劫。
”
云轩琴瞳孔骤缩，指尖不自觉地攥紧衣角。
世上怎会有如此妖孽？
她向来以天赋自负，在慈航静斋中仅次于师妃暄师姐。
如今已将《慈航剑典》修至剑灵寰宇之境——这门绝世 分五重境界：剑气长江、剑主天地、剑灵寰宇、剑神无我，直至剑心通明。
即便身侧的风长老，也不过剑神无我之境，不过仗着百年修为才略胜一筹。
若再给她百年光阴，自信必能问鼎陆地神仙。
可眼前这人......
铿！
龙吟般的剑啸乍起，风长老背负的双剑倏然出鞘。
只见她身形化作流光掠出城门，余音在风雪中回荡："速禀宗主，大梁不可图。
此间隐世大能，非我等能敌。"
云轩琴望着那道决然背影，恍惚预见结局。
风雪翻涌间，风长老已将陆地神仙修为催至极致。
虽未达剑心通明之境，但数百年苦修的剑神无我，已令其位列三品陆地神仙中的强者。
天幕骤然浮现横贯百丈的佛光巨剑，梵唱声声入耳。
"聒噪！"
秋菊冷叱破空。
二十四节气弑神剑·冬之剑悍然斩出，立冬至大寒的凛冽剑意瞬间冻结漫天飞雪。
无数冰晶化作剑气洪流倾泻而下，其中一道森寒剑罡正劈在佛光巨剑之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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