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6章 官兵
秋菊利落答道：“西厂分作两股势力，一股听雨化田调遣，另一股以汪直马首是瞻。”
“汪荃乃汪直义子，汪正又是汪荃义子，这二人俱属汪直一脉。”
“徐青应是雨化田心腹，汪正既死在他辖地，他非但不报仇，反倒来示好——”
“九成九是听闻大唐风声，晓得咱们天日商会不好招惹。”
夏竹恍然，“原来他与汪直是对头！怕不是盼着汪直的人来找我们晦气，好借刀 ？早知如此，真不该替他疗伤。”
刘浩挑眉，“竹丫头长进了，竟能想到这茬。”
夏竹耳根微红，“婢子不过平日不爱费神罢了。”
刘浩颔首，“有理，确有此可能。”
秋菊冷嗤，“管他作甚，谁敢伸手，剁了便是。”
秋菊行事，向来刚柔并济。
遇敌时却只奉行一字——斩！
幼时夺食如此，如今杀敌亦如此。
野狗扑来便棒杀，仇寇上门便掌毙。
至细处，她却能将商会诸事调理得纹丝不乱，统掌全局如臂使指。
这双执笔握刀的手，这些年为商会熬尽心血。
刘浩击掌大笑：“菊丫头痛快！管他魑魅魍魉，来一个灭一个！”
“待楼船抵大明南境，汪荃若敢动作，必叫他血溅三尺！”
大明的临江城池众多，仅西部沿线就有十余座。
这些城市大多依靠水陆码头维持生计。
然而山城却与众不同。
正如其名，山城坐落于群山环绕之中。
长江如利刃般将城池一分为二，若要往返两岸，要么渡桥，要么凭轻功踏过湍急的江流。
照理说，这种地势更适合发展码头航运。
可偏偏此处江面骤然收窄，水流汹涌，使得船舶难以停泊。
直到数百年前，一位新任知府到任，他颇具远见，利用山城多山、水土丰饶的特点，大刀阔斧地改造水利。
引长江之水入山，在半山腰开垦出层层梯田，种植稻米、瓜果、茶叶等作物。
日久天长，山城逐渐成为大明最富庶的农业重镇，被誉为“大明粮仓”。
楼船渐近，远远望去，云雾缭绕的山间，梯田错落有致，人工开凿的水渠蜿蜒流淌，滋润万物。
此地虽偏西，实则已近西南，冬日依旧温暖，蔬果照常生长。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周芷若轻声念道。
冬梅问：“芷若妹妹、敏儿妹妹，你们小时候可曾挨过饿？”
赵敏摇头：“自幼在王府长大，不曾缺衣少食。
”身为郡主，即便元国势微，她也未曾受过饥寒之苦。
冬梅自知失言，调皮地吐了吐舌头。
周芷若亦道：“峨眉虽清贫，日常粗茶淡饭，却也未曾饿过肚子。”
冬梅望向远山，轻声道：“五岁那年，家乡闹了灾荒，瘟疫横行，死了许多人。”
“父母带着我逃难，走了很远很远……”
“一路上不断有人倒下，后来爹娘也染病离世。”
“我饿了三日，奄奄一息，幸好遇见了老爷。”
她的目光悠远，带着淡淡的苦涩与哀伤。
那是个风雨交加的夜晚，我蜷缩在一座残破的庙宇角落里。
破庙四面漏风，冰冷的雨水被风裹挟着拍打进来，浸湿了地面。
我用木板勉强遮挡，却抵挡不住无孔不入的风雨。
就在那时，老爷像变戏法一样，从怀里掏出一个冒着热气的肉包子。
包子香气扑鼻，老爷只说了句："跟着我，保你顿顿有肉吃。"
说到这里，冬梅眼中的哀愁化作温暖，"从那天起，我就成了老爷的冬梅，再没受过半点委屈。"
周芷若心疼地说："没想到冬梅姐的童年这么艰难。"
赵敏也是一脸怜惜。
冬梅微微一笑："其实我的遭遇还算好的。
春兰姐、夏竹姐和秋菊姐她们，经历比我更坎坷。"
赵敏惊讶道："可夏竹姐总是笑嘻嘻的，看着最开朗啊。"
冬梅摇头："夏竹姐可能是我们当中最苦的一个。"
这番话让在场所有人都难以置信。
那个整天欢声笑语、给大家带来欢乐的夏竹，怎么会是最不幸的人？
在赵敏和周芷若看来，冬梅的经历已经足够悲惨，差点饿死在破庙里。
还能有比这更凄惨的遭遇吗？
冬梅没有继续这个话题，转而说道："没挨过饿的人，永远不懂饥饿的滋味。
所以每当我看到庄稼，都会格外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粮食。"
众人纷纷点头，深知耕种不易，粮食确实不容浪费。
这时楼船已驶近山城，近处的梯田清晰可见。
突然，一队骑兵闯入田间，肆意践踏庄稼。
几个农夫上前阻拦，却被策马撞倒在地，半晌爬不起来。
冬梅眉头紧蹙："老爷。"
刘浩微微颔首："去吧。"
冬梅应声而动，身形如燕般掠出，每一次腾跃都跨过数百米距离。
几个起落间，已登上山坡。
望着被马蹄 的良田，冬梅眼中燃起怒火，一声清喝追了上去。
程灵素不解："大哥，冬梅姐为何如此动怒？"
刘浩淡淡道："她真的生气了，恐怕要见血。"
众人愕然。
平日里温婉可亲的冬梅，总是安静聆听，偶尔才插上一两句话。
在周芷若她们印象中，冬梅简直好脾气到极致，似乎永远不会动怒。
谁曾想，此刻的冬梅竟会如此震怒。
秋菊轻叹一声，“你们不明白冬梅，她刚才说得简单，实际上只有尝过饥饿滋味的人才懂。
”
“冬梅嚼过野草，啃过树皮，连泥土也咽下去过。
”
“为了活命，能入口的东西她都试过。
”
“所以她最见不得人浪费粮食。
”
众人这才明白过来，原来背后有这样的故事。
冬梅只提过饿了三天，但显然远不止如此。
刘浩理解冬梅的心思，因此对她接下来的行动不加阻拦。
冬梅追了出去，身影很快消失在远处。
秋菊神色凝重，“我去看看。
”
话音未落，她已纵身跃起，追了上去。
转眼间，秋菊便赶上了冬梅。
那些骑马的人已被冬梅拦下。
他们虽有几分功夫，但在冬梅面前毫无还手之力。
大宗师的真气横扫，这群人纷纷重伤倒地，哀嚎不已。
但冬梅终究没有下死手，这出乎了刘浩的预料。
隐在云端的秋菊传音问道：“不取性命？”
冬梅轻轻摇头。
回到船上，刘浩看向冬梅：“没动手？”
冬梅低声道：“没有。
”
这丫头情绪有些低落，虽然愤怒，却终究没下杀手，只是将那些人打成重伤。
刘浩笑而不语，微微摇头。
黄蓉疑惑道：“冬梅姐心慈手软也有错吗？”
秋菊说道：“我不杀伯仁，伯仁却因我而死。
”
黄蓉不解其意，周芷若和程灵素也一脸茫然，唯有赵敏若有所思。
生长环境不同，看问题的角度自然各异。
刘浩没有多解释，只是对秋菊吩咐：“待会儿带她们去看看。
”
秋菊点头应下。
山城水流湍急，建不了大码头，但仍有停泊之处。
楼船靠岸后，秋菊领着周芷若几人下船，冬梅也一同前往。
临行前，刘浩给每人发了一枚灵石玉牌，注入内力或真气即可激活，能短暂隐匿身形。
刘浩曾说过，那块玉牌一旦激活，连大宗师也无法察觉。
秋菊领着众人来到冬梅先前打伤970人的地方。
虽然距离事发并不久，但现场已截然不同。
百余官兵打扮的人马占据了场地。
受伤者坐着接受治疗，而一群受伤的农夫却跪在地上，不敢挪动。
那些肇事公子哥反倒在椅子上休憩，身旁还有大夫照料。
更令人震惊的是，有位官员带着兵卒出现后，官兵们开始对农夫施暴。
他们厉声逼问打伤公子的凶手，可这些农夫哪里知晓。
很快有人被打晕，更多人疼得跪不住，却连 都不敢。
程灵素原想阻止，被秋菊拦住。
善良的她难以理解，周芷若和黄蓉同样困惑。
秋菊解释道："冬梅心软留他们性命，这些纨绔岂会罢休？找不到冬梅，自然会拿农夫泄愤，连他们的家眷都要遭殃。"
这时官兵押来一群农妇，几名年轻女子虽不貌美，仍被撕扯衣衫拖行。
秋菊轻声问："这些人该杀吗？"
周芷若颔首："该杀。"
秋菊转向冬梅："现在明白手下留情是对是错了吗？"
冬梅低声道："老爷说得对，除恶务尽，要么不做，要做就做绝。"
秋菊松开阻拦："知道该怎么做了？去吧。"
冬梅微微颔首，迈步前行，同时解除了隐匿状态。
她的突然现身立刻成为全场焦点。
官兵们看清冬梅面容的瞬间，纷纷松开手中擒获的女子。
既有明珠在侧，谁还会留恋鱼目？
这时那群纨绔子弟却突然叫嚷起来。
"就是她！就是这 伤了我们！"
"快拿下！老子要把她剥光了吊城门！"
......
接到指令的官兵立即朝冬梅围拢过来。
冬梅双眉微蹙，似是终于做出决断。
纤纤素手自腰间抽出两把——菜刀。
围观众人见状哄然大笑。
"小娘子这是要给爷们做下酒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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