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0章 决心
他刚站起身，便见一位苍老道人手持竹杖缓缓走来。所过之处，地水火风皆平，滚滚煞气尽散，混乱风暴亦归于宁静，万物复归安宁。
正是已身合天道的鸿钧。
“**拜见老师。”通天躬身行礼。
老子与女娲也顾不得身上伤势，连忙跟着行礼问候。
鸿钧微微颔首，并不言语，只将手中竹杖轻轻一点。霎时间，那**接引与准提的剑碑、包裹元始的巨大莲花，皆在瞬息间消散无形，露出困于其中的三人。
鸿蒙量天尺飞回通天手中，被他收起。脱困的元始、接引与准提先是一怔，随即望见鸿钧，元始顿时面红耳赤，似羞惭难当；接引神色愈发愁苦；而准提更是忍不住落下泪来，向鸿钧郑重行礼，悲声道：“老师！您终于来了！”
这一回，准提的泪水倒是真心实意。
堂堂圣人，竟也遭人**，这般委屈，又能向谁倾诉？
“鸿钧！”
此时通天感受到自鸿钧身上散发出的那股漠然、浩瀚到极致的威压，心中也不由微微一震。
混元境界共分十二重天，天道境界亦是如此。而通天如今不过混元五重天，纵使元神与肉身同修，至多也只能匹敌六、七重天。面对已然完全合道的鸿钧，他实在难以揣测对方真正的实力。
唯一能确定的，是鸿钧远在他之上，高不可攀。
圣人之下皆蝼蚁，而天道之下，圣人又何尝不是蝼蚁？
因此，通天仍上前恭敬行礼。无论如何，鸿钧终究是他的老师，这一拜，理所应当。然而鸿钧对诸圣的拜见与准提的哭诉视若无睹，只再次以竹杖点地——
嗡然一声，如时光倒转，那已破碎为玄黄之气的天地玄黄玲珑宝塔，竟在瞬间恢复原状，重新凝聚。
“呼！”
宝塔落回老子面前。饶是老子一贯沉静，此刻也不禁面露惊喜，连声道：“多谢老师。”
“嗯。”
鸿钧这才淡然开口：“尔等圣人相争，如今胜负已分。两万年后，即是量劫爆发之期。自此刻起，直至量劫终结，诸圣皆不得再出手。”
话音一落，在场六圣，连同幽冥界中的后土，皆感应到天机流转，因果既定——
两万年后，巫妖终战，量劫将启。
诸圣闻言，脸色皆是一变。不过老子等人心中却暗自欢喜——毕竟通天修为实在太高，若任由他在量劫**手，其他人哪里还有争锋的余地？
如今鸿钧立下规矩，量劫前后诸圣皆不可妄动，倒也算得上“公平”。
女娲眸光流转，忽然想起一事，连忙问道：“老师，那巫族后土又当如何？”
后土虽非圣人，却是混元大罗金仙，此事必须问清。否则诸圣受制，她却能随意出手，与通天亲自下场有何分别？
“幽冥初立，轮回未稳，此量劫中后土亦不可出手。”鸿钧神色漠然，目光扫过通天，又道，“此番巫妖大战，只限于天界与地仙界，不涉幽冥。”
众圣闻言，皆露欣然之色。
“老师，”通天此时却眉头紧蹙，开口道，“如此安排，当真算得上公平么？”
鸿钧古井无波的面容似有微动，众圣更是勃然变色。老子当即喝道：“通天，休得胡言！”
通天却只凝视鸿钧，恍若未闻。
“天道大势不可逆。违天改势，便失圣位。”鸿钧语声淡漠，身形渐隐。
随着道音回荡，通天元神中骤然浮现重重枷锁，修为竟开始层层跌落——混元五重天、四重天……不过瞬息，已骤降至三重天巅峰。
诸圣感应到通天气息衰颓，无不骇然。这便是天道手段？竟连圣人生死修为，皆在掌控之间？
想那通天原本混元五重天巅峰的修为，何其强横！
然而此刻那五重天的修为，竟骤然跌落两重？
“通天，你还好吗？”后土的身影悄然出现在通天身侧，见他气息急剧衰落，不由关切问道。
“无妨。”
通天摇了摇头，目光望向鸿钧离去的方向，低语道：“这便是师尊的手段么？”
“果然厉害。”
通天脸上浮现似笑非笑的神情，忽然眼神一凛，寒意骤起。
他目光扫过接引、准提与女娲，朗声喝道：“再接我一拳！”
话音未落，通天已握紧拳头，猛然击出！
“轰隆！”
这一拳虽仍是混元五重天之威，却非元神修为，而是纯粹的肉身之力！
第
“轰！”
通天一声断喝，拳风所至，磅礴伟力奔涌向前！
直冲向接引、准提与女娲三位圣人。
莫说首当其冲的三人，便是一旁未受拳势波及的老子与元始，亦能感受到这一拳之恐怖！
通天的肉身修为，竟与元神境界同属混元五重天。
这完全出乎众人预料！
谁都不曾想到，通天受鸿钧封印压制后，仅凭肉身竟仍强横至此！
同样是混元五重天！
实在骇人听闻，匪夷所思！
接引、准提与女娲三人顿时色变，刚欲运功抵挡，却觉周身法力如脱缰野马，全然不受控制。
“嗤——”
通天这一拳竟压制了他们体内法力运转，令其无从施展抵抗之术。
“轰！”
浩瀚拳劲如**决堤，似星河倾泻，足以击穿大千，撕裂寰宇！
混沌哀鸣，虚空破碎，一切有形无形之物，皆在这一拳之下崩解湮灭。
“砰”的一声，接引、准提与女娲尽被轰飞而出。
三人皆觉身躯几近崩碎，鲜血狂喷不止。
望向通天的目光里不禁染上几分惊惧，这还能算是人吗？
竟连肉身都修炼到了混元五重天！
而且刚刚那一拳中，更融入了力之法则——一力降十会，一力破万法！方才他们体内法力运转不得，正是因此！
法力也是力的一种，受到通天的力之法则压制。
“轰——！”
方圆数千万里的混沌剧烈翻腾，被通天这一拳撼动。
大片混沌接连崩塌、混乱，化作一团团巨大风暴席卷开来。
其中更夹杂肆虐的地水火风，开辟出无数大大小小的世界！
世界生灭如昙花一现，景象恢弘，令人心惊！
此刻的通天却无暇欣赏这一切。
就在他一拳击出的瞬间，体内元神上的封印竟再次震动起来。“嗡嗡嗡——”
恐怖的天道封印之力弥漫开来，竟要将他的肉身也一并封印。
通天自然不会坐以待毙，本能地奋力抵抗！
可惜，仅仅一息之间，他的抵抗便宣告失败——天道之力，不可抵挡！
他的肉身开始被迅速封印，从混元五重天一路跌落……
五重天巅峰、后期、中期、初期……四重天、巅峰、后期、中期、初期！
“嗡！”
最终，封印在混元四重天的程度停了下来。
虽比元神稍好一些，通天的脸色依旧阴沉。
他望向洪荒的方向，目光明灭不定，看不出喜怒，只低声自语：“天道，天道……得于天道，便受制于天道么？”通天自然清楚，鸿钧能如此轻易封印他，正是因他以鸿蒙紫气证道。
元神本就寄托于天道之中，如今鸿钧借天道之力压制他，岂非易如反掌？
然而这一切，通天早有准备。
当初做出选择时，他便已预料到今日可能面临的局面。
但他并不后悔。
有利必有弊，有弊亦有利，世间岂有两全之事？
更何况，即便是成就混元大罗金仙，难道就能不受天道压制么？
后土修为已达混元四重天，除通天外无人能及，却仍须遵从鸿钧之命。
量劫期间，诸圣皆不可出手，后土亦需镇守轮回，不得擅离幽冥。
天道大势，究竟是谁的大势？
“……走吧！”
通天双唇微抿，未理会接引等人，只对后土说了一句，便转身朝洪荒行去。
光影闪烁间，通天身形隐没，后土亦紧随其后，回归幽冥。
“唉！”
见通天离去，老子与元始相视一眼，皆是长叹一声，各自散去。
接引、准提与女娲虽略显狼狈，却皆神色复杂。
同为圣人，通天所悟，他们亦能窥知一二。
圣人道果，源自紫霄宫中鸿钧所赐的鸿蒙紫气。
今日通天之结局，未必不是他们未来的写照。
强如通天，尚在鸿钧一念之间被**封印，更何况他们？
他们连通天一拳都难以承受，若直面鸿钧，又将如何？圣人之下皆蝼蚁，而在天道之下、鸿钧面前，圣人亦如草芥！
原本因鸿钧立规，使通天无法介入巫妖量劫而生的些许欣喜，此刻在三人心中已荡然无存。
女娲身形一动，化作造化之光，消逝于混沌深处。
接引与准提相顾无言，满面苦涩。
此战之中，又是他们二人受损最重。
“回去吧。”接引轻声道。
脚下金莲浮现，携准提一同飞向洪荒。
……
第
“轰！”
一声巨响撼动天地，洪荒世界随之震颤。东西南北四方，原本干涸的海床再度被汹涌海水覆盖。
巨浪翻腾，惊涛拍岸，气势磅礴。
曾被烛龙吞噬的四海再度重现，与往昔无异。
无数海族，仍栖息于四海之中。
“嗡！”
一朵黑色莲花缓缓显现，花瓣层层舒展，其中隐约可见烛龙的身影。因本源之力过度消耗，烛龙此时已如风中残烛，气息微弱，随时可能熄灭，全仗通天以无上法力护持，才勉强维持不灭。
通天将四海自烛龙的本命龙珠中释放，归回原位，正欲对黑莲中的烛龙开口，却忽闻脚步声自碧游宫外响起。随即，一道身影步入宫中，正是玄冥。
“通天，你可还好？有无大碍？”玄冥语带关切地问道。
先前大战终局，鸿钧现身压制并封印通天，各方大能皆看在眼中，祖巫们亦不例外。帝江等祖巫前往幽冥界，而玄冥则径直赶来**岛。
见玄冥到来，通天脸上浮现笑意，摇头答道：“无妨，不过部分修为被封罢了，算不得什么。”
玄冥见他神色如常，这才稍感安心。两人又交谈片刻。
最后，通天说道：“玄冥，烛龙本源耗尽，即便我也难以逆转其命。我打算送他入轮回，此事便劳你带他前往。”
言罢，通天手掐法诀，那包裹烛龙的黑莲重新合拢，化作一枚花苞，飘落至玄冥面前。
玄冥接过花苞，点了点头，神情却似有话难言。
“怎么了？”通天含笑问道。
玄冥咬了咬唇，仿佛下定决心，开口道：“通天，此次量劫……你还是听从道祖之意吧。莫要再出手了，否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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