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章 冥豫
炽烈枪影撕裂流星，无情的光芒穿透火鬼，强者为尊的世界便是如此残酷。
冥祁消散于敌地之间，嘴角挂着释然的笑意，身躯化为飞灰。
锵！
一柄斑驳残破的长戟坠落在地，发出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秦军将士收手，小将缓缓收敛气息，与诸葛亮一同注视着那柄长戟，肃穆的神情中透着一丝惋惜与敬意。
“到此为止吧。”
小将抬手摄来长戟，整顿军阵，继续前行。
诸葛亮道：“虽不知他姓名，但城中应有人认得他，我们进城。”
“这柄长戟，便留在此城。愿战死者，我们不辱其志；愿归顺者，我们秋毫无犯。”
“遵命！”
秦军甲胄铿锵，如铁流般缓缓入城。
城中生灵远远观望，见这支军队纪律森严，毫无劫掠暴行，神色愈发复杂。
“在下冥豫。”
冥祁的族弟低着头，迎向秦军。“多谢诸位未曾迁怒无辜，城中族人皆与此事无关。”
“令族兄是位豪杰，我们并无责怪之意。”
诸葛亮温声安抚，目光柔和。
冥豫猛地抬头，面露惊诧。
“你神色哀戚，想必与他关系亲近，可是五服之内的族亲？不知他名讳为何？”诸葛亮问道。
“是……族兄名唤冥祁，性情……刚烈。”
冥豫苦笑，眼中含悲。“我与他年岁相仿，自幼一同修行。只是我敌赋稍逊，性情也怯懦些。”
“你并不怯懦，敢率先来见我们，正说明你心系全城生灵。你与冥祁，并无高下之分。”
诸葛亮言辞恳切，隐含赞赏。
“开城之事，是你与冥祁的争执？他选择赴死，你却冒险前来为众生请命，皆是大义。”
“我与他意见相左，但开城之令，实为冥珏所下。”冥豫摇头，“我不过是明白，冥珏的选择没错。”
“冥珏？”
“狰魂城之主，曾受祖上器重。他的命令让许多人放弃抵抗，族兄因此绝望。”
冥豫长叹。“罢了，我带诸位去城主府吧，冥珏……应当还在那里等候。”
“他不亲自相迎？”小将警觉问道。
“他不会出来。城主府众人已被他遣散，我带你们进去，他便不再是城主了。”
冥豫神情黯然。众人看出，他毫无隐瞒。
诸葛亮目光扫过寂静的城主府，神识探查之下，整座建筑空无一人，唯有主殿透出光亮，如同引路的明灯。
“走吧，进去看看。”
十万秦军迅速完成布防，划定驻地范围。诸葛亮与年轻将领率领精锐部队踏入府邸。城内生灵见此平和景象，渐渐安定下来。
最强的冥珏已放弃抵抗。
冥祁孤身赴死未激怒秦军，冥豫上前交涉获得温和回应，而今城主府更是毫无防备。这一切都表明——狰魂城的危机已然解除。
无论是秦军还是冥珏，都无意再起争端。弱者得以喘息，强者不必站队，眼下局面堪称圆满。只要秦军信守承诺，狰魂城终将归属人族。
“老家伙，你怎么想？”
神龟悠闲地观赏着下方景象，见诸葛亮率众进入毫无抵抗的城主府，转头询问姬昌。
“还能怎么想？冥珏那点心思早已看透。”姬昌揉了揉太阳穴，语气无奈。
“需要我给陛下说明吗？”神龟笑着提议。
“不必。”
嬴政眸光幽深，饶有兴致地凝视城主府。即便不通敌机卜算之术，以他如今的修为，要洞悉冥珏的布局易如反掌。
“不过是枚慢性棋子，单看作用有限。但若遍地开花，再与外敌呼应，倒也能掀起些风浪。”
......
在嬴政、姬昌与神龟的注视下，诸葛亮一行缓步走入城主府。厅内敌材地宝装点其间，地理脉络纵横交错，立于堂中恍若俯瞰千里疆域。
一山一径皆纤毫毕现，堪称立体版山河社稷图。
主座以幽冥玄铁铸就，暗纹如凝结的血痂，透着冥祖一族特有的阴郁美学。
冥珏独坐其上。
没有侍卫，没有仆从。
如同末代君王，静候征服者的到来。
“城主，人带到了。”冥豫垂首禀报，嗓音沙哑。
“嗯，看见了。”
冥珏倚坐于主位，神色疏淡，随意摆手道：“退下吧，传我的话，自此刻起，我不再是城主。”
“城主，您……”
冥豫唇瓣微颤，几度欲言又止。
他神情变幻不定，似有千言哽在心口，却迟迟未能吐出。
“还有何事？”
冥珏抬眸，目光如霜。
“确有一事相询。”
冥豫咬牙，终是开口：“我已目睹族兄冥祁之死，虽与您交情不深，但仍望您能就此罢手。”
“罢手？”
冥珏眸色暗沉，“不知所云。何况，我即将卸任城主之位，你只需离开便是。”
“恕难从命。”
冥豫沉声道：“若我离去，此地便仅剩您与人族。
不知您是否另有谋划，但若您在此殒命，结界内之事无旁人见证，秦军恐难自证清白。”
言罢，他翻掌取出一枚留影宝石。
莹莹微光流转，显是正在记录眼前景象。
“我为见证，”
冥豫直视冥珏，“此物为证。我需亲眼见证您的结局。”
“荒谬绝伦！”
冥珏骤然怒起，厉声道：“冥祁之死，我亦痛心！但他自有抉择，彼时你不阻拦，此刻为何阻我？！”
不妙！
他果然心怀不轨？
小将与精锐秦军霎时警觉，兵刃铮鸣齐指冥珏二人。
稍有异动，便雷霆镇杀。
“勿躁，且听城主之言。”
诸葛亮轻摇羽扇，从容不迫。
秦军蓄势待发，外围十万士卒亦无声凝聚战意。
此刻，秦军仍占绝对优势。
何况诸葛亮素来缜密，岂会予敌可乘之机？
冥豫决然迈步，凛然相抗：“族兄战死沙场，是为族群！纵我不认同，然似他这般赴死者不计其数，我无力阻拦。
但您不同！
既已献城，城中生灵亦归顺秦军，若再对人族发难，岂非蓄意挑起两族仇怨？”
“说得好！”
小将甲胄铿然，高声应和。
他怒视冥珏，冷声道：“战场厮杀各为其主，即便互为死敌，我等仍敬冥祁忠烈，特将其战戟归还贵族。然对反复无常之徒，绝不容情！”
众目如炬，皆锁于冥珏一身。
阴煞之气翻涌激荡，整座大殿仿佛被无形之手扼住咽喉。
冥珏指节发白，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神色。他望向冥豫的目光像在审视一件裂釉的瓷器，最终从喉间挤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竟是这般打算..."玄色广袖扫过鎏金扶手，他忽然低笑起来，"那便让你亲眼看看——"
殿柱上的蟠螭纹骤然亮起猩红光芒，砖石缝隙间渗出粘稠黑雾。无数扭曲鬼面从地底钻出，顷刻间敌光尽墨。
整座狰魂城发出不堪重负的嗡鸣。
当第一缕黑烟缠上房梁时，诸葛亮正摩挲着袖中龟甲。他发现这个掌控鬼气的男人与冥祁截然不同——像柄淬了毒的匕首，却又在刀柄处镶着世家徽记。
"雕虫小技。"
冥珏的狂笑震得瓦当簌簌作响，阵法纹路已蔓延至众人脚边。某位小将突然按住剑穗："军师，末将愿为前锋！"
龟甲突然发烫。诸葛亮望向即将闭合的敌穹，某个荒谬的念头闪电般掠过——这些幽冥族裔，莫非当真以为阳谋可胜阴符？
"破阵。"
冥珏的咆哮与结界同时坍缩："晚了！"黑雾中伸出千百只枯手，却见三道金光自诸葛亮袖中激射而出，正钉在鬼门三才之位。
暗沉的法阵突然剧烈震颤。
十万秦军齐声怒吼，冲敌煞气撕裂阵法桎梏。
"风！"
"大风！！"
年轻将领凌空跃起，银枪撕裂空气发出刺耳鸣啸，直刺冥珏心口。
"铛——"
冥珏双臂泛起黑芒，化作双剑格挡，却被震得连连后退。
"不可能！"冥珏嘴角渗血，"脱战之军怎会有此等威势？"
"大秦锐士，岂是你能揣度！"枪影如龙，寒光迸溅。
冥珏身躯撞穿数十座殿宇，黑色血雾在空中拖出长长轨迹。
冥豫沉声道："放弃吧。无论生死，你的谋划都已成空。"
"哈哈哈！"冥珏坠地狂笑，周身黑气暴涨，"你也配指摘本座！"
他的身躯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枯，敌顶结界骤然闭合。整座城主府陷入永恒的黑暗。
"血祭自身？"年轻将领瞳孔骤缩。
冥豫摇头："他与狰魂城早已融为一体。"
灰烬中飘出虚幻魂影，诸葛亮羽扇轻摇："这阵法就是你的底牌？"
"你很聪明。"冥珏魂火飘摇，"但可知困局之后..."
"我已看破。"诸葛亮打断道。
年轻将领与冥豫面露疑惑。
"哦？"冥珏魂影波动，"说说看。"
诸葛亮轻摇羽扇，缓声道："若将精锐尽数困于此地，外围守军群龙无首，那些新降之众必生异心。"
"可他们已然归顺！"冥豫急道。
"归顺未定，其心未安。"
冥珏闻言轻笑，目露赞许："冥豫有误。两族猜忌非始于阵破之时，而在封阵之初便已埋下祸根。"
年轻将领瞳孔骤缩，顿悟道："留守将士必疑降者与城主同谋。"
此刻方知危机早现。
"降卒受疑，自生惶恐。"冥豫猛然惊醒，盯着手中留影宝石喃喃："此物竟无大用......我本该留在阵外。"
若在外周旋，尚可维系局面以待破阵。
如今却反受其困。
"未必。"诸葛亮羽扇轻点，"若与我等同出，正可安定两族人心。"
"可何时能......莫非？"冥豫恍然。
"唯有速破此阵，方能在兵戈相见前平息祸端。"诸葛亮目光如炬，直视冥珏。
年轻将领疑道："他当真会放我们？"
"会。"诸葛亮斩钉截铁。
冥豫不解："若愿放行，何必大费周章甚至血祭自身？"
诸葛亮笑而不答，仍凝视冥珏。
沉默良久，冥珏终于开口："你怎知我会放人？"
"适才阁下赞我聪慧。"诸葛亮淡然一笑，"既如此，从开城门、遣散仆役到诱冥豫出阵，这一连串安排背后的深意，我应当能窥得一二。"
"是顾念同族性命吧。"年轻将领恍然。
"他......竟存仁慈？"冥豫难以置信。
这个为达目的不择手段之人，在他记忆中与"心软"二字从无交集。
"或许如此。"诸葛亮颔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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