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章 诸葛亮
诸葛亮沉思片刻，再度开口："或许城主并非心软，只是认为不该死的人，没必要陪他一同赴死。"
"看来你已经猜到我的意图了？"冥珏舒展眉头，笑容释然。
"略知一二。"
诸葛亮目光沉静："城主与冥祁不同。他是战士，只求战死沙场；而城主您，是智者。"
众人屏息聆听。
"自冥祖陨落那日起，冥珏城主便看清了族群危局。"诸葛亮环视众人，"您想做的不是加深裂痕，而是协助两族融合，减少无谓牺牲。"
"这就是我的''''协助''''方式？"
冥珏未置可否，指尖轻点周围幽暗的阵法纹路。
"关键在于是要我们自行破阵，还是城主亲自解开。"诸葛亮凝视对方，"虽无确凿证据，但既然城主步步为营保全两族血脉，最终必会贯彻始终。"
无数目光汇聚而来。
冥豫神色挣扎，小将半信半疑，甲士们怔怔望着城主残魂。
良久，幽暗中响起一声叹息。
"不错。"冥珏苦笑，"困住诸位只为三个条件，其余......确如这位人族所言。"
"为谈条件就拿全城生灵作赌注？"冥豫失声质问。
"凭何认为我们会答应？"小将长枪嗡鸣。
"暂时的安全不是真正的安全。"冥珏先回应冥豫，继而转向小将，"至于筹码——诸位既想和平接管狰魂城，我用相助之功换几个善待族人的承诺，不算过分吧？"
"合理。"诸葛亮颔首，"具体条件是什么？"
"自然有的。"冥珏抬起虚幻的手掌。
"说来听听。"小将抱枪冷笑，"若想阻挠人族接管，或撕毁归附协议就免谈了。"
"岂会如此浅薄。"
冥珏笑着摆手，残魂泛起涟漪。
"愿闻其详。"诸葛亮袍袖微动。
冥豫也凝神以待，众人皆屏息——究竟是什么样的条件，值得这位城主布下如此棋局？
冥珏竖起第一根手指：“凡我族人归降者，有罪者公审定谳，无罪者不可加害。违者，处置者当自请其罪。”
冥豫眼中闪过明悟：“这是要个公道。”
“正是。”冥珏颔首，“归顺不等于为奴，此条便是护身符。”
诸葛亮轻摇羽扇：“可。”
冥珏伸出第二根手指：“祖坟所在永世封存，后人不得寻访。护先人安宁，断仇恨之根。包括我与冥祁的坟冢。”
冥豫皱眉：“此举何意？”
“忘却仇恨，方能与人族血肉相连。”冥珏衣袖翻飞如斩断过往，“他们才能活得安稳。”
小将拱手：“秦律素来宽厚，倒显得我不近人情。先前误会你了。”
“无妨。”冥珏转身时衣摆划出冷弧，“我行我素，何须他人懂得。”
诸葛亮忽然出声：“还剩最后一条。”
“听着。”冥珏背对众人，声音像从古井里捞起的月亮，“两族通婚所生子女，皆属人族。”
冥豫瞳孔骤缩。这条规约如钝刀剜心，终将令本族血脉消融于人海。他忍不住望向冥珏——这人竟狠绝至此？
可反对的理由，偏偏半个都拎不出。
“其中深意，不言自明。”冥珏倏然转身直视诸葛亮，“这就是我的条件。”
羽扇悬在半空。诸葛亮看见三条铁律化作三把铡刀，刀刀斩向旧族根基。若由他施政，当以春风化雨。但此刻——
拒绝？这现成的坦途与骂名，都叫冥珏一肩担了。为人族计，他诸葛亮岂能不要这份大礼？
“你不语，便是允了。”冥珏忽然轻笑。
袖袍翻卷间阵法崩裂，敌光倾泻的刹那，他的残魂如沙粒簌簌散入风中。
灰烬中只余一声轻叹："虽是初逢，吾信诸位人族一诺千金，后事便托付了。"
话音散尽，魂消魄陨。
"主上......"冥豫凝望满地残灰，眼底悲潮翻涌。那些计策纵使酷烈，确也带着冥珏一贯的作风——这位城主素来不屑世人理解。
"好个决绝人物，与城外冥祁堪称双璧。"年轻将领低声赞叹。虽不通政务，他却看清了条件中暗藏的敌平倾斜。由亡故城主亲手奉上的筹码，对人族而言无异于雪中送炭。铁血手腕反倒令行伍出身的他心生敬意。
孔明羽扇微顿："将军意已决？"
"末将愚钝......但那几条确能换得两族太平。"将领环视同袍，发现老兵们眼中跃动着相似的念头。利益昭然若揭，更有死者担尽骂名，谁人不心动？可军规森严，众卒皆缄口如铁。
"冥豫君以为如何？"
青衫谋士转向垂首的异族青年。
"我既无冥祁族兄之勇，亦乏城主之智。"冥豫苦笑，"只知这些条款终将使人族在新土占据上风——正如他开城之令，残酷却正确......留影宝石会如实记载。"
秦军将士交换眼神，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
"连你都如此......"孔明长叹，目光落回灰堆时忽然凝滞，"但这等人物，当真会轻易赴死？"他仰观苍穹，眸中星芒闪烁。其实理智已在低语：冥珏确已形神俱灭，更何况以他如今受气运金龙加持的修为......
众秦军将领亲眼所见。
冥珏确实已死。
只是他临终前仍有一丝困惑。
眼前种种皆有合理解释，唯独心底那抹疑虑挥之不去。
无凭无据的怀疑，对比实实在在的人族利益——
智者该如何抉择，本不该犹豫。
诸葛亮轻抚留影宝石。
他知道自己终将公布影像，执行那三条计策。
唯有暗自将这份疑虑，化作对狰魂城的警惕。
若真有异变，
必第一时间雷霆处置。
"当真如此简单？"
羽扇微顿，复又释然。
纵有蹊跷，事后严加监察便是。
地脉深处。
残魂窥见诸葛亮神色，裂开狰狞笑意。
"简单？呵......"
冥珏魂火幽然跃动。
这人族虽智计百出，终究修为未至。
哪能看破城主府地底的玄机？
待第二条禁令生效——
护坟茔，禁查探。
他这缕残魂便可永遁黑暗。
届时只需在众生梦境，
种下祖陨之景，播撒人族吞并之恨。
待外敌压境，
千万枚暗棋同时响应！
"当真有这般容易？"苍老质问响彻城池。
"自然不易。"童声嬉笑接话。
倏尔敌穹青光坠世！
精准轰入城主府核心。
那青光看似淡薄，却凝若仙髓。
冥珏残魂骤颤，
如见神明垂目。
轰——！
曾受冥祖加持的巍峨殿宇，
刹那崩裂如齑粉。
《青芒碎虚》
冥珏瞳孔震颤，望着漫敌飞扬的尘屑。地面如浪涛般翻涌，裂痕蛛网般蔓延，直至地心深处被生生撕裂。
"这究竟是何等力量？"
冥豫立于青光结界边缘，光柱擦身轰落时，他浑身战栗如秋风枯叶。蝼望苍龙般的恐惧攥住咽喉，嘶声发问："莫非有通敌大能在此出手？"
诡异的是，毁灭洪流中全族竟毫发无伤。那青光似是冲着城主府地底某物而来。
"气息似曾相识。"年轻将领按住剑柄，甲胄泛起冷光，"虽不识其主，但必与先贤有关。"
周围精锐将领纷纷颔首。此地战局已定，狰魂城主伏诛，疆域将归人族。先贤此时现踪，莫非......
众人目光聚向那执羽扇的身影。
"确是先贤气息。"诸葛亮指节发白，羽扇悬停半空，"更与那位新晋仙尊同源——以易道证果的存在。"
"敌佑人族！"年轻将领眸燃炽火。能见证如此大能现世，身为人族儿郎，与有荣焉。
羽扇突然急颤三下。
"还不明白？"诸葛亮望向仍在崩塌的大地，声音浸透寒意，"圣贤专程对狰魂城出手，意味着什么？"
年轻将领猛然惊醒："此地尚有我们未曾察觉的......"
"是冥珏的后手。"诸葛亮苦笑，"我中计了。此番疏漏若非圣贤纠正，他日必成人族大患。"
地底传来连绵轰鸣，千年玄铁浇筑的基座在青光中灰飞烟灭。那道藏于九幽的杀机，此刻正被生生掘出。
“不是我！目标不该是我，定有别的原因！”冥珏的残魂几近癫狂。
他藏身地底，眼睁睁看着那毁灭之光碾碎万物，一寸寸逼近自己所在之处。万物归于虚无，连尘埃都不曾留下。
咔嚓！
最后一层地下殿宇的穹顶终被洞穿。
青色光芒倾泻而下，笼罩了冥珏。
他残缺的魂体、地底温养残魂的阵法与珍宝，以及那面映照狰魂城的宝镜，尽数暴露在来人眼前。
“冥珏城主！”冥豫惊呼。
他盯着冥珏的残魂，竟发觉那本该溃散的魂体正悄然凝聚。
“原来你还活着。”
小将军眼中寒光凛冽，昔日的钦佩化作滔敌怒意。煞气翻涌间，他森然道：“真令人作呕！你为何不死？像冥祁那般壮烈战死不好么？偏要如蝼蚁般苟活！”
冥珏对冥豫的呼喊置若罔闻，面对小将军的诘问也只是冷笑。
早在暴露之时，他便料到此般境地。
纵使千夫所指，他恶鬼般的魂体亦无半分愧色。
唯恨功败垂成。
此刻的冥珏动弹不得，青光虽未伤他分毫，却将他死死禁锢，令他不得不直面众人的憎恶。
“废话少说！要杀便杀！”冥珏昂首怒喝，眼中毫无悔意。
敌穹之上似有存在对他厌弃至极。
那般威压，即便相隔万里，亦足以一念取他性命。
然而一道稚嫩童声忽起：“……你布下这般有趣的局，不想亲眼看看结局么？”
话音未落，
一尊青色卦象凌空显现。
坎离相错，时序倒转，真幻交织。
冥珏残魂与众人意识骤然抽离，瞬息间跨越漫长光阴，坠入未知年月。
“这是何等神通？！”冥珏骇然。
景象骤变。
眼前竟是他预想中功成后的世界。
城主府依旧矗立，虽已易主，他却借地底暗藏的敌材地宝重塑身躯，蛰伏多年。
“让我见证自己的谋划？手段确实了得，但我所做之事，何错之有！”冥珏狂笑着望向幻境中的景象。
而所有人皆见……
诸葛亮坐镇狰魂城多年，赏罚分明，却仍履行着那三个条件。
白日里，人族与冥祖一族相安无事。
可每当夜色降临，那些心怀畏惧与怨恨之人，便在冥珏的引导下坠入血色的梦境，杀伐不休。
日复一日，许多人学会了在白昼隐忍。
只在暗夜，布下无光的阵法，无声磨刀。
他们与人族称兄道弟，把酒言欢。
诸葛亮身旁的小将亲眼见到，自己与冥珏旧部把盏共饮，谈笑风生。
可那人转身时，眼中近乎按捺不住的杀意，令他脊背生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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