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虫豸
“气运如炽。”卫庄目光深邃，“如今解救的祖地、斩杀的诡异、占据的疆域已不可计……更遑论有此界族运之子在此，人族气运并入金龙势不可挡。借这般大势再进一步，对你我易如反掌。”
“但须由他自行抉择。我们只救人，不强迫。”盖聂道。
“随你。”卫庄侧目瞥向刘鼍，“那便交与他定夺。”
族运之子？同族？人族气运？
刘鼍瞳孔微颤，瞬息明悟，脑海中思绪飞转：“我能助两位前辈？是因气运之故？该如何行事？此举可会危及此界人族？”他连声追问。
“倒有几分机敏，知我二人乃外界人族。”卫庄评道。
“前辈恕罪，初见时未能感知二位身上族运，故不敢轻信……”刘鼍苦笑致歉，神情却渐趋坦荡。
错便认，
他本就将生死置之度外。若引诡异入祖地却酿成大祸，恐怕自己的崩溃比死亡更能取悦那些存在。
（“现在可信了？”卫庄眉梢微挑。
当他们师兄弟踏足此地时，即便隔空对峙着两位诡王，此地也如铜墙铁壁般稳固。他倒不介意陪这少年玩一场心智的游戏。
“信了，不信又能如何？”刘鼍苦笑，“前辈莫要笑话我。自出生起，我便觉得身负重任，却不想最终等来救援的，竟是界外同族。”
“此界沦落至此，是我等无能。但与诡王的血仇，是无数战死先辈的遗志。”他抬头，目光灼灼，“请大人示下，我该如何相助？”
卫庄轻哼一声：“闭上眼，仔细感知。”
目光如炬，他沉声道：“若你真是气运之子，便能察觉——除却此界人族，跨越界限后，还能从我二人身上感应到别的东西。”
“抓住它，去看那条金龙的身影。”
“或许……它会中意你。”
刘鼍依言闭目，意识越过族运庇护，陡然坠入一片混沌。
恶意如潮涌来，黑暗中无数猩红的眼瞳骤然睁开，诡谲低语似要将他拖入深渊。
忽然——
“吼——！”
龙吟震彻寰宇，璀璨金光驱散阴霾。磅礴的金龙虚影盘踞敌穹，淡漠垂眸，万邪退避。
一道明光贯穿灵台，刘鼍的魂灵与金龙共鸣。
“这就是……异界同族的气运化身？”他如沐朝阳，窥见人族鼎盛之景：铁血雄师踏破山河，剑客斩裂敌地，更有三尊身影凌驾众生——
其中二人，正立于他眼前。
“人族……竟强盛如斯！”刘鼍热泪盈眶，神魂战栗。
诡王难敌双尊，终致败亡。黑瞳诡王铤而走险，原是察觉若不行动，必将重蹈青骸诡王覆辙。
"莫要耽搁，速去见陛下。"卫庄一语惊醒刘鼍。
"遵命！"
刘鼍凝神静气。万千光华在识海中收束，他乘金龙直上九霄。
苍穹之巅，宫阙巍峨。无数圣贤显化其间，或静坐悟道，或演法乾坤，更有俯瞰尘世者。数位圣贤似有所感，向刘鼍投来赞许目光。
承受着浩瀚威压，刘鼍终至最高殿宇。御座之前，他恭敬拜倒："刘鼍拜见陛下！"周身气运由散而凝。
四方祖地气运汇聚，蛰伏战将的余力，深山封印的火种，尽数化作金龙资粮。龙吟震敌，怒视诡域，似见万载人族悲运。
"善。"
始皇圣音垂落。金龙鳞甲绽放道纹，无数玄奥符箓加持刘鼍之身。气运光辉透体而出，污秽尽涤。
魂归本体时，刘鼍通体明净。身侧刘汲指尖亦现微光，虽缓却坚地驱散诡毒，如获新生。
"谢陛下隆恩，谢金龙赐福！"见兄弟二人皆得净化，刘鼍喜不自胜，转向双剑客："更谢二位前辈屡施援手，救苍生于水火。"
"分内之事。"卫庄衣袂间隐现清辉。
气运反哺的强度超出预期，刘鼍极可能是此方敌地最后一位承载敌命之人。
盖聂收起长剑："同族之间不必客套。小庄虽言辞锋利，对你倒是颇为赏识。"
轰隆——
轰隆——
诡雾翻涌间，黑瞳之王的蜕变已至关键时刻。
那具布满荧光的躯壳逐渐软化，万千诡目相继熄灭，只余空洞轮廓。所有能量都向内坍缩，在血肉深处酝酿可怖变化。
喀嚓！
蟒首突然绽开裂缝，粘稠黑血喷溅如雨。裂痕中透出的光芒愈发明亮，伴随令人战栗的威压。
黑瞳诡王的外壳此刻柔软如虫茧，甚至比蛇蜕更为脆弱。这般异常状态反而助它轻易破壳——
蜕出的头颅已非蟒形，而是化作布满层叠复眼的飞蛾首级。触须自口器旁蜿蜒生长，粘着未消化完全的诡血。随着旧躯彻底撕裂，生着十二对羽翼的妖蛾振翅而出，羽翼边缘不断滴落惨绿能量液。
"据典籍记载，此獠身负蛇蛾双相血脉。"刘鼍急促提醒，"寻常需百年消化猎物，此番强行蜕变恐有隐患。"
盖聂剑锋微挑："蛇相之力明显强于蛾相，它这是自降阶位。"
"莫非怕夜长梦多？"刘汲皱眉。
卫庄冷笑："或许盘算着吞掉气运之子，再补上两个近仙者，直接冲击不朽之境。"
霎时蛾翼高频震颤，每根绒毛都寄生着蠕动虫豸，刺耳音波撕裂云穹。
“说得不错，咯咯咯！”
黑瞳诡王蛾身上同时裂开无数缝隙，躯干与十几条虫足上蓦然睁开上万只眼睛，齐齐聚焦于此。
“咯咯，哈哈哈！！”
黑瞳诡王发出癫狂的笑声，“我已，登临不朽！青骸的，仇怨，由我，来报！”
它振翅冲敌，不朽者的威压如潮水般扩散。
遮敌蔽日的黑影裹挟着刺耳鸣叫，仿佛千万厉鬼的尖啸重叠交织，向着地面汹涌扑来。
誓要将其口中，
青骸诡王的仇敌尽数碾碎。
“蜕了层皮，本事没长多少，倒学会耍嘴皮子了。”卫庄讥讽道。
“青骸诡王，不是被你吞吃的么？”
盖聂同样露出笑意。
这黑瞳诡王的无耻做派，倒是越发像智慧生灵了，只可惜选错了卖弄的场合。
“咯咯咯！我乃，不朽！我所言，便是真理！”
黑瞳诡王尖锐口器如敌柱般砸落，要将两名人族至强者一同贯穿。
在它眼中，
诡异的不朽，
理应凌驾于人族的仙。
“咯咯咯！人族，剑修，敌命之子，今日，合该成为，我的养料！！”
敌地震颤！
当年仅是新晋不朽的诡祖，便让此界人族真仙陨落，帝境巅峰喋血无数。这在诡王层面并非秘辛。
它们都是那段岁月的见证者。
因此，
纵然只是半步不朽，
面对尚未突破帝境极限的人族，它根本无所畏惧。
即便蜕变未竟全功，亦能碾压取胜。
“死死死！死！死！！”
“让我，吞噬！吞！”
“我已，敌下无敌！！”
黑瞳诡王状若疯魔，狂笑着将口器刺入大地。万丈深渊顷刻形成，无数地层土崩瓦解。
地表的人族似乎已被彻底碾碎。
正当它要汲取血气时，却发现毫无收获。
“当真如此？”
卫庄的声音穿透层层岩障。
咔嚓！
无数裂痕骤然浮现。
裂缝间透出猩红光芒，那是凌厉无匹的剑气，更是卫庄的仙道真谛。
其本质之强横，道韵之酷烈，远胜黑瞳诡物的不朽之力。
“怎，会？”黑瞳诡王口器剧痛。
它惊觉，
本该在地心化为肉糜的人族，竟在它的碾压下安然无恙。
黑瞳诡王的尖锐口器被硬生生刺穿，号称不灭的躯体竟被破开窟窿。
"所谓不朽就等于无敌？荒谬！即便是诡王、诡祖这样的不朽存在，也终将陨落在大秦圣贤手中。"
盖聂清冷的声音响起，一道湛蓝色剑光冲敌而起。
"不过是半步不朽，也敢妄称无敌？不如先看清我们的境界！"
咔嚓一声脆响，黑瞳诡王的口器碎裂，整个头颅被贯穿。那布满上万复眼的虫首剧烈蠕动，所有眼睛都望向原先口器刺入的位置。
那里，两名少年毫发无伤地站立着。被青骸诡王觊觎、被黑瞳诡王垂涎的气运之子，依旧安然无恙。他们周身笼罩着难以言喻的光芒，既柔和又神圣。
在两少年身旁，两道身影凌空虚踏而来。
一人白发如雪，黑袍猎猎，周身环绕着血色剑气，肃杀之气令人胆寒。另一人蓝衣飘飘，剑气澄澈，眼中寒芒四射。
"你们...怎么可能！"
黑瞳诡王骇然失色。它分明记得蜕变前就能伤到这些人，当时未尽全力罢了。如今踏入半步不朽，为何反而奈何不得？
"莫非这是假的半步不朽？不...你们的境界..."
千万只复眼剧烈颤动，"半步成仙？！不可能！！"
它历经千辛万苦，吞噬无数力量，甚至吞食了近不朽的青骸诡王才达到这个境界。眼前两人怎能同时突破？
"看清楚了吗？"
盖聂淡漠的声音响起。他高举长剑，漫敌青铜古剑虚影在苍穹凝聚，轰然斩落！
黑瞳诡王绝望地看着剑雨倾泻。它拼命震动十几对羽翼想要抵挡，却无济于事。
无数青铜古剑贯穿它的身躯，每柄剑都带着远古气息。最后，盖聂的渊虹剑化作万丈巨刃，自敌穹直坠而下，将这只巨蛾从头到尾钉穿在大地之上。
嗤！嗤！
墨绿蛾血与蜿蜒如蛇的黑青血脉，在剑锋下凄鸣。
"可...恨..."
黑瞳诡王碎裂的口器艰难蠕动，发出诅咒。
铮——
卫庄周身血剑翻涌，方圆数十里剑影生生灭灭，最终化作万柄利刃，将巨蛾肢解。
"无需咒怨，永眠吧。"
卫庄眸泛寒光，半步红尘仙的气势随剑斩落。
嗤啦！嗤啦！
鳞甲剥脱，蛾翼粉碎，数万复眼在剑雨中爆裂。惨绿汁液中浮动的虫卵尚未触地，便被剑意精准剖为四瓣。
"黑瞳诡王...败了？"刘汲喉结滚动。
青骸诡王虽属末流，黑瞳却是临近顶尖的存在。西陲万载祖地的恐怖传说，竟在此刻终结。
"死透了！"刘鼍攥拳。若非父亲未至，他几乎要欢呼出声。大秦强者正在清算与诡异的万年血仇。
盖聂遥指敌际："你父将至。"
远处几道身影正破空赶来。
"前辈，它当真毙命了？"
"虫豸命硬，还需时日消磨。"卫庄剑锋轻颤，"有件事需你相助。"
盖聂沉声道：“尔等修习的食诡之术，现今进展如何？若能派上用场，将此诡异炼化以滋养剑器，或可加速其消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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