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 暗处的算计
何大清要花一百万(旧币)彩礼娶媳妇的消息,就像往南锣鼓巷这潭不算深的水里扔了块大石头,那涟漪,一圈一圈地荡开,成了街坊四邻茶余饭后最热乎的谈资。
这消息,自然也顺风飘进了四合院里那位“道德楷模”、高级钳工易中海的耳朵里。
易中海下班回来,刚拖着疲惫的步子走进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就扶了扶眼镜,凑了上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老易,听说了吗?中院何大清,要续弦了!”
易中海一边拍打着工装上的灰,一边随口应道:“哦?跟那个白……”他以为还是白寡妇那档子事。
“嗐!早不是那个了!”阎埠贵摆摆手,脸上带着一种分享重大新闻的兴奋,“掰了!彻底掰了!人家何大厨现在眼光高了,托了前街王媒婆,要在城郊寻摸个年轻漂亮的大姑娘!你猜彩礼给多少?”他不等易中海回答,就伸出两根手指头叠在一起,“这个数!一百万(旧币)!”
“多少?!”易中海拍灰的手停在半空,猛地转过头,盯着阎埠贵,脸上那惯常的沉稳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缝,“一百万?他何大清......他哪来那么多钱?”
“人家是食堂大厨,还负责做小食堂招待餐!工资高,外快也不少,攒下点家底不奇怪。”阎埠贵咂咂嘴,语气里带着掩饰不住的羡慕,“这回可是下了血本了!还放出话,只要人合适,对雨水好,钱不是问题!啧啧,这要是成了,咱这院里,可就热闹喽!”
易中海没再说话,脸色阴沉地冲阎埠贵点了点头,迈着沉重的步子回了中院自己家。
一进门,一大妈正在桌边摆弄着针线笸箩,看见他脸色不对,问了句:"回来啦?脸色怎么这么差?厂里有事?"
易中海没搭理她,把拎着的布包往桌上一扔,发出"噗"的一声闷响。他径直走到里屋,从抽屉里摸出烟袋锅子,塞上烟丝,划了好几根火柴才点着,然后坐在炕沿上,一口接一口地猛嘬起来。
灰色的烟雾在昏暗的屋子里缭绕,易中海的脸色在烟雾中明明灭灭,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何大清不走了?还要正儿八经地娶个年轻媳妇?
这消息对他来说,不啻于晴天霹雳!
他易中海,院里的一大爷,高级钳工,表面上受人尊敬,可心里头最大的隐痛,就是没个孩子养老。这些年,他处心积虑,早就把算盘打到了院里几个半大小子身上。贾东旭是他徒弟,自然是首选。但这年头,徒弟给师父养老也不是百分百靠谱,得多备几个后手。
傻柱何雨柱,就是他看中的"二号养老保险"。
这小子,愣是愣了点儿,但没啥坏心眼,重情义,关键是亲爹何大清跟白寡妇勾搭上,眼看就要跑去保定,留下傻柱和雨水在院里无依无靠。到时候,他易中海稍微施点小恩小惠,以"一大爷"的身份多关心照顾一下,还怕这傻小子不念他的好?等自己老了,让他端茶送水、养老送终,那不是顺理成章的事?
可现在,全完了!
何大清不仅不走了,还要娶新媳妇!这新媳妇一进门,万一再给何大清生个一儿半女,虽然那傻柱和雨水的地位肯定下降,但何大清这个亲爹还在,他易中海还有什么理由去插手人家家务事?还有什么机会让傻柱死心塌地给他养老?
"啪!"易中海越想越气,忍不住一巴掌拍在炕桌上,震得上面的茶缸都跳了一下。
"中海,你到底咋啦?抽这么多烟,饭也不吃?"一大妈端着饭碗进来,被他这动静吓了一跳,担忧地问道。
"吃吃吃!就知道吃!"易中海烦躁地吼了一句,但看着老伴那小心翼翼的样子,又压下了火气,挥挥手,"你别管我,你自己先吃,吃完睡你的觉去!让我一个人静静!"
一大妈张了张嘴,终究没敢再问,默默地把饭碗放在桌上,叹了口气,转身出去了。她知道自家男人的心病,也隐约猜到了他为什么发这么大火。
这一静,就是两个多小时。
易中海坐在炕沿上,脚边落了一地的烟灰和烟头,屋子里烟雾弥漫,呛得人睁不开眼。他脑子里翻来覆去,都是养老计划破产的恼火和对何大清"不识相"的怨恨。
不行!不能就这么算了!得想个法子!
不能让何大清这婚事这么顺当!就算阻止不了他娶媳妇,也得给他埋点钉子,制造点麻烦!最好能让傻柱和雨水对新媳妇产生抵触情绪,这样家里不和,他易中海才有机会以"调解人"的身份介入,重新建立影响力......
一个阴损的念头,渐渐在他心里成型。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易中海就把一大妈叫到跟前,低声吩咐了一番。
一大妈听完,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他爹,这......这不好吧?背后嚼人舌根子,还是这种话......"
"你懂什么!"易中海眼睛一瞪,压低声音呵斥道,"我这是为了咱们老了有人管!照我说的去做!主要是说给傻柱和雨水听,尤其是雨水,小孩子容易吓唬!顺便在院里那些长舌妇那里也透透风!记住,装作无意间说的,别让人看出来是咱们指使的!"
一大妈看着丈夫阴沉的脸,不敢再反驳,只得惴惴不安地点了点头。
于是,这天上午,四合院里就开始流传起一些"风言风语"。
何雨水背着书包,刚走出家门准备去上学,就碰见了一大妈在水池边洗菜。
"雨水,上学去啊?"一大妈脸上堆着笑,语气格外和蔼。
"嗯,一大妈早。"何雨水乖巧地应了一声。
"哎,真乖。"一大妈左右看看,压低声音,装作一副推心置腹的样子,"雨水啊,听说你爸要给你找新妈妈了?"
何雨水点点头,想起昨晚哥哥和爸爸的话,小脸上还带着点期待:"嗯,哥哥和爸爸说,会找个对雨水好的。"
"唉,傻孩子哟......"一大妈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怜悯的神色,"这话也就是听听。一大妈是过来人,可见过不少了。那后妈、继母啊,有几个是真心的?当面一套,背后一套!有了自己亲生的孩子,那前头留下的,就是眼中钉,肉中刺!吃不饱穿不暖那是轻的,动不动非打即骂哟!我们胡同老李家那闺女,就是被后妈打得......唉,造孽啊!"
何雨水的小脸一下子白了,紧紧攥住了书包带子。
一大妈见状,又添了一把火:"还有啊,等你后妈进了门,给你爸生了小弟弟,你爸的心思肯定就全在小儿子身上了!到时候,谁还管你这丫头片子哟!说不定啊,嫌你碍眼,随便找个人家就把你嫁出去了!"
这话如同晴天霹雳,狠狠劈在了何雨水心上。哥哥和爸爸描绘的美好画面瞬间破碎,取而代之的是后妈狰狞的脸和爸爸冷漠的背影。她眼圈一红,低下头,咬着嘴唇没说话,快步跑出了院子。
另一边,何雨柱中午从丰泽园回来吃饭,也在院门口"偶遇"了倒垃圾的一大妈。
"柱子回来啦?辛苦辛苦。"一大妈照例是那副关切的口吻,"柱子啊,你爸要给你找后妈,你这当大哥的,可得长点心眼啊!"
何雨柱心里明镜似的,知道这老虔婆没憋好屁,面上却不动声色:"一大妈,您这话说的,我爸找媳妇,我长啥心眼?"
"哎呦,你这孩子,就是实诚!"一大妈一拍大腿,"后妈进门,能跟你这前妻留下的儿子一条心?她肯定紧着自己将来生的!这家里的钱啊,东西啊,到时候还能有你跟雨水的份?你得把你爸盯紧点,把钱攥在自己手里!不然啊,以后有你哭的时候!"
何雨柱心里冷笑,脸上却露出憨憨的表情:"一大妈,您想多了吧?我爸说了,首要就是对人品好,对雨水好。"
"哼,嘴上说的好听!等进了门,就由不得你们了!"一大妈撇撇嘴,一副"你不听老人言吃亏在眼前"的表情,拎着垃圾簸箕走了。
何雨柱看着她背影,眼神冷了下来。易中海这老狐狸,果然坐不住了,开始玩这种上不得台面的把戏了。想挑拨离间?制造家庭矛盾?门都没有!
他根本没把这些话往心里去,反而更加坚定了要帮老爹找个好媳妇的决心。
然而,何雨水毕竟还是个七岁的孩子,心思敏感又脆弱。白天在学校里就有些心神不宁,放学回来,刚走进四合院大门,就听见几个聚在一起纳鞋底、摘菜的老娘们在那儿嘀嘀咕咕。
"......可不是嘛,后娘的心,黄蜂的针!"
"老话说得好,有后娘就有后爹!"
"那何雨水丫头,以后日子怕是难喽......"
"听说何大厨光想着娶年轻漂亮的,哪还顾得上闺女?"
"这要是进了门,再生个儿子,啧啧......"
那些刻意压低的、却又恰好能让她听见的议论,像一根根冰冷的针,扎进何雨水的耳朵里。白天一大妈的话,加上眼前这些"佐证",让她心里那点刚刚升起的期待和安全感,瞬间崩塌殆尽。
巨大的恐惧攫住了她小小的身躯。爸爸不要她了?哥哥以后也会不管她?后妈会打她骂她?她会被赶出家门?
"哇---!!!"
积压的委屈和恐惧瞬间爆发,何雨水再也忍不住,站在当院,扯开嗓子,放声大哭起来,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啪嗒啪嗒往下掉,哭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惊天动地。
这一哭,把院里所有人都惊动了。纳鞋底的、摘菜的、做饭的,纷纷探头出来看。
何雨水什么也顾不上了,一边哭,一边像只受惊的小鹿,飞奔着冲回中院自己家,"砰"地一声关上了门,扑到炕上,把脸埋在被子里,哭声闷闷地传出来,肩膀一耸一耸,可怜极了。
等何大清和何雨柱前后脚下班回来,刚进中院,就感觉气氛不对。邻居们看他们的眼神都怪怪的。阎埠贵还假惺惺地过来安慰:"老何,回来啦?快回家看看吧,雨水那孩子......唉,哭了一下午了,真是可怜见的......"
何大清心里一沉,何雨柱则是眼神一冷。
父子俩快步回家,推开门,就看到何雨水蜷缩在炕角,眼睛肿得像核桃,小鼻子一抽一抽的,还在低声啜泣。桌子上摆着冷了的窝头和粥,一动没动。
"雨水!怎么了这是?谁欺负你了?"何大清一看闺女这模样,心疼得跟什么似的,赶紧上前问道。
何雨水看到爸爸和哥哥回来,委屈更甚,扑到何大清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爸......哇......她们......她们说你不要雨水了......说后妈会打我......不给我饭吃......哇......"
何大清一听,火冒三丈:"放他娘的狗臭屁!哪个挨千刀的乱嚼舌根子?!看老子不撕了他的嘴!"他气得在屋里转圈,眼睛都红了。
何雨柱相对冷静些,他坐到炕沿上,轻轻拍着妹妹的背,语气温和而坚定:"雨水,不哭了,听哥说。那些都是别人瞎说的,是坏人故意吓唬你的,你不能信。"
何雨水抬起泪眼朦胧的小脸:"可......可一大妈也这么说......院里好多人都这么说......"
何雨柱心里骂了句易中海老匹夫,面上却不动声色,拿出哄小孩的耐心:"一大妈那是年纪大了,胡思乱想。哥问你,爸和哥平时对你怎么样?"
"好......"雨水抽噎着说。
"那爸和哥会不会不要你?"
"不......不会......"
"这不就对了!"何雨柱帮她擦掉眼泪,"爸找新妈妈,第一个要求就是必须对雨水好!这是爸亲口说的,对不对,爸?"他看向何大清。
何大清赶紧接话,语气斩钉截铁:"对!雨水,爸跟你保证!要是找来的新妈妈敢对你不好,爸第一个不答应!立马把她轰出去!爸娶媳妇,就是为了有人能更好地照顾你,你看你哥是个糙小子,爸也是个粗人,很多女孩家的事都不懂。有个新妈妈,就能帮你梳头,给你做新衣服,陪你说话,不好吗?"
何雨柱也继续安抚:"雨水,你还小,很多事不懂。家里多个妈妈,是多了个人疼你,不是来抢爸爸和哥哥的。爸爸和哥哥永远最疼你。你想想,以后有人给你扎漂亮辫子,做好吃的,是不是比现在强?"
父子俩你一言我一语,轮流哄着,语气真诚,道理也掰开了揉碎了讲。何雨水听着听着,哭声渐渐小了,虽然还在抽噎,但眼神里的恐惧慢慢褪去,重新露出了依赖和信任。
"真......真的吗?新妈妈......会给我扎辫子?做新衣服?"她小声地问,带着一丝期待。
"那当然!"何大清拍着胸脯,"爸一定给你找个手最巧,心最善的!"
"还会给你做好吃的点心!"何雨柱补充道。
何雨水终于破涕为笑,虽然眼睛还红着,但小脸上重新有了光彩。
"好了,不哭了,咱们吃饭!哥给你夹肉!"何雨柱把冷了的饭菜端去热了热,父子三人围坐在桌边。何大清和何雨柱不停地给雨水夹菜,把那点难得的肉丝几乎全拨到了她碗里。
吃完饭,爷仨也没闲着,又坐在炕上聊了一个多小时。何雨柱给妹妹讲笑话,何大清笨拙地保证着未来,屋里的气氛终于恢复了温馨。
看着妹妹脸上重新露出笑容,甚至开始幻想未来新妈妈的样子,何雨柱心里松了口气,同时对易中海的算计更加警惕。
这老小子,一招不成,肯定还有后手。这四合院里的"禽兽"们,果然没一个省油的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