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章 一大妈的果断
，街道办和医院联合举办的医学知识普及活动，在95号大院引起了不小的震动。尤其是那“种子与土地”的比喻，像一把钥匙，捅开了许多人心里的锁，也让一些尘封的往事和隐秘的猜测，重新浮出了水面。
这其中，受到冲击最大的，莫过于后院的一大爷易中海和一大妈了。
其实，易中海心里早就埋下了一颗怀疑的种子。这事儿还得从十年前说起。那时候，他和一大妈结婚也有些年头了，一直没孩子。易中海心里着急，他那传宗接代、养儿防老的思想根深蒂固。也不知道是听了谁的怂恿，还是他自己鬼迷心窍，他居然动起了歪心思。
借着下乡支援建设或者探亲的机会，他偷偷摸摸地在农村找过几个死了男人的寡妇。他想着，要是能借个肚子生下儿子，抱回来养，也算他老易家的根。他自恃是城里工人，又是技术骨干，觉得那些农村寡妇能攀上他是福气。为此，他还偷偷攒下些钱和粮票，当作“酬劳”。
可奇怪的是，前后找了七八个，愣是一个怀上的都没有！一开始他还以为是那些女人的问题，可次数多了，他心里也忍不住犯嘀咕：难道……真是我自己这块“盐碱地”，长不出苗来？
这个念头像一根毒刺，扎在他心里，让他又慌又怕。这要是传出去，他易中海“不能生”，那他在院里、在厂里，这脸还往哪儿搁？他这“道德模范”、“技术权威”的形象不就全毁了？巨大的恐惧和羞耻感让他立刻停止了那些荒唐的行为，并把所有精力都投入到钻研钳工技术上，试图用事业上的成功来掩盖和弥补内心的缺憾与不安。你还别说，这心无旁骛之下，他的技术突飞猛进，还真让他成了厂里最年轻的七级钳工之一。这也成了他在院里趾高气扬的重要资本。
然而，昨晚上那场医学宣传会，张医生那清晰明白的“种地理论”，就像一道闪电，劈开了他多年来自我欺骗的迷雾，把他内心最深处、最不愿面对的恐惧，血淋淋地摊在了光天化日之下！
原来……原来真的是“种子”的问题！是我易中海不行！
这个结论，让他昨晚一宿都没睡踏实。但他是个极其善于隐藏情绪的人。回到家，他表面上依旧和往常一样，跟一大妈说些厂里的闲话，吃饭，洗漱，上床睡觉，鼾声甚至比平时还响了一点，仿佛什么都没发生，那场宣传会对他毫无影响。他不能露出破绽，尤其是在一大妈面前。他得维持住这个家的平静，维持住他作为丈夫、作为院里一大爷的尊严。
可他不知道的是，躺在他身边的妻子，那个看似温顺、默默承受了十几年“不下蛋母鸡”污名的女人，内心正经历着一场怎样天翻地覆的海啸！
一大妈昨晚几乎是一夜未眠。
张医生的话，每一个字都像锤子一样敲在她心上。“土地没问题，可能是种子不行……” “夫妻双方都可以检查……” 十几年了！整整十几年！她受了多少白眼？听了多少闲言碎语？婆婆在世时的指桑骂槐，院里那些长舌妇背后的窃窃私语，甚至连她自己，在无数个深夜里，都深深地自责，认为是自己没用，对不起老易家，让丈夫在院里抬不起头……
她把这些委屈、痛苦、自责，统统嚼碎了，咽进肚子里，用沉默和逆来顺受包裹起来。她尽心尽力地伺候丈夫，把家里打理得井井有条，试图用这种方式来“赎罪”。
可现在，科学告诉她，可能不是她的错！
这个认知，让她先是茫然，然后是巨大的委屈和心酸，最后，一股从未有过的、名为“求证”的勇气，在她沉寂已久的心湖里，悄然滋生。
她要去医院！她要去检查！她要一个明确的结果！如果真是她的问题，她认了，继续这么过下去。如果不是……那这十几年的苦，她不能白受！她必须知道真相！
这一夜，对她来说，漫长而煎熬。
第二天一早，天刚蒙蒙亮，一大妈就起来了。她像过去十几年里的每一个早晨一样，生火，熬粥，蒸窝头，切咸菜。等易中海起床，她把温水打好，毛巾递上，饭菜摆好。
易中海看着妻子平静如常的脸，心里稍稍松了口气，看来她没多想。他像往常一样，沉默地吃完早饭，拿起工具包，说了声“我上班去了”，便走出了家门。
听着丈夫的脚步声消失在院门口，一大妈一直紧绷的神经才稍微放松了一点。她迅速收拾好碗筷，然后走进里屋，从炕柜最底层的一个小木匣里，小心翼翼地数出了一百块钱。这几乎是他们小半年的积蓄了。她把钱用手帕包好，揣进内兜，又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深吸一口气，挎上菜篮子，像平常出门买菜一样，神色平静地走出了四合院。
只是，那攥着篮子的手，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暴露了她内心的波涛汹涌。
怀着忐忑不安、七上八下的心情，一大妈再次来到了红星医院。挂号，排队。轮到她了，她走进诊室，面对医生，鼓足了勇气，声音却还是有些发颤：“大夫……我……我想检查一下，我……我能不能生孩子。”
医生抬头看了她一眼，似乎对这种年纪还来检查生育问题的有些意外，但还是很温和地询问了基本情况，然后开了几张检查单。
接下来的时间，对一大妈来说是一种折磨。抽血，检查……每一项都让她紧张得手心冒汗。她像个木偶一样，按照护士的指引完成所有项目。最后，护士告诉她，结果下午才能出来。
揣着那颗悬在半空的心，一大妈离开了医院。她在菜市场漫无目的地转了一圈，最后只买了一颗白菜放进篮子，当作掩护，然后慢悠悠地走回四合院。
中午，她机械地做了午饭，自己却没什么胃口。易中海在厂食堂吃，不回来。她一个人坐在冷清的屋里，时间仿佛过得特别慢。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快三点，一大妈再次出门，来到了医院。取结果窗口的护士递给她一张薄薄的纸。她的手抖得厉害，几乎拿不住。她走到走廊角落，背对着人群，深吸了好几口气，才敢低头去看。
当“检查结果：身体健康，具备生育能力”那几个字清晰地映入眼帘时，一大妈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眼前瞬间模糊了。
是真的！真的是他的问题！
十几年的委屈、辛酸、隐忍，在这一刻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她没有嚎啕大哭，只是肩膀剧烈地颤抖着，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无声地滚落，打湿了手中的检查单。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不让自己发出一点声音。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用袖子狠狠擦掉眼泪，努力平复情绪。她找到医生，把结果给他看。
医生看了看单子，又看了看她通红的眼睛，叹了口气，语气温和地建议道：“同志，从检查结果看，你的身体条件是没问题的。不过……你这个年纪，如果要孩子，属于高龄了，风险会比年轻姑娘大一些。如果打算要，一定要注意加强营养，定期来检查。”
一大妈默默地听着，点了点头，低声道了谢，把那张轻飘飘却又重如千钧的检查单，小心翼翼地折好，贴身藏了起来。
然后，她挺直了那被生活压弯了十几年的脊梁，走出了医院。外面的阳光有些刺眼，但她却觉得，心里某个黑暗的角落，终于照进了一丝光亮。
她知道了真相。那么，接下来呢？这个看似平静的四合院，这个维持了十几年的家，又将走向何方？
一大妈挎着篮子，里面只有一颗孤零零的白菜，一步步向95号院走去。她的脚步，似乎比来时，要坚定了一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