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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易中海妥协

    第46章 易中海妥协

    易家那场无声的冲突之后,整个家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易中海依旧每天按时上下班,在院里遇到邻居,还能勉强挤出笑容打个招呼,维持着他壹大爷的体面。一大妈则变得更加沉默,除了必要的采买和家务,几乎足不出户。

    但表面的平静之下,是暗流汹涌。

    这两天,对于一大妈来说,是她人生中最漫长、最煎熬,却也最清醒的两天。她把自己关在屋里,脑子里反复思量着未来的路。她坐在炕沿上,手里无意识地摩挲着那张已经被撕碎、又被她偷偷捡起来重新拼贴好的检查报告 ,目光空洞地望着窗外。

    窗外,四合院里依旧热闹。西厢房贾家传来贾张氏那标志性的大嗓门,似乎在训斥儿媳妇秦淮茹手脚不够利索;中院何大清家飘出诱人的饭菜香,隐约还能听到何家老三何雨栋咿咿呀呀的学语声;前院三大爷阎埠贵又在算计着谁家多用了公用水龙头的水……这一切的烟火气息,更反衬出她这个小家的冷清与绝望。

    第一条路,就是继续听易中海的,指望着让贾东旭给他们养老。贾东旭是易中海的徒弟,平日里看着还算老实勤快,易中海没少在工作和生活上接济他们贾家,时不时给点粮票、旧工服,美其名曰“师徒情深”。可一大妈冷眼瞧着,那贾张氏可不是个省油的灯,贪婪算计,把儿子拿捏得死死的。现在贾家是靠着易中海这棵大树好乘凉,等将来真到了要他们养老送终的时候,就凭贾张氏那雁过拔毛、只进不出的德行,能指望得上?别到时候人财两空,落得个比梅花胡同刘老头还凄惨的晚年!这条路,风险太大,一大妈心里没底,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第二条路,离婚,再嫁人。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就被她自己苦笑着按了下去。这年头,离婚的女人比不能生的女人也好不到哪里去,那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她今年都四十出头了,人老珠黄,又没什么文化,还能嫁给谁?就算撞大运嫁了,对方多半也是死了老婆或者有残疾的,又能保证对方是良人?万一跳出这个火坑,又进另一个狼窝,那才叫得不偿失。而且,一想到要离开这个住了十几年的院子,面对外人异样的眼光和指指点点,一大妈就感到一阵窒息般的恐惧。这条路,太难走,她缺乏那份破釜沉舟的勇气,也看不到任何希望的光亮。

    那么,反复掂量,筛来选去,就只剩下第三条路了——领养孩子!

    这个想法一出现,就像在黑夜里点燃了一盏微弱的油灯,虽然光芒摇曳,却终究让一大妈在无边的黑暗中看到了一丝方向和希望。自己肚子不争气,生不了,抱养一个总行吧?从小养到大,一把屎一把尿,悉心教导,付出全部的真心和母爱,难道还换不来一个知冷知热、养老送终的人?她不信天下所有的孩子都是白眼狼!

    然而,她也太了解易中海了,清楚他会是什么态度,必定是百般阻挠,用他那套“养儿防老风险论”来搪塞。果然,这天晚上,吃过那如同嚼蜡的晚饭后,一大妈收拾完碗筷,没有像往常一样去忙活那些永远也做不完的针线活,而是用抹布仔细擦了擦八仙桌,然后坐在了易中海对面,神色平静却带着一种破釜沉舟般的坚定,开了口。

    “老易,”她的声音不高,甚至有些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我想了两天了。咱们……去街道办或者福利院问问,领养个孩子吧。”

    易中海正端着那个印着红双喜字的搪瓷茶杯,慢悠悠地吹着气,闻言手猛地一顿,滚烫的茶水溅出来几滴,烫得他手指一缩。他眼皮都没抬,就用他那套早就准备好、并且在心里演练了无数遍的说辞搪塞道:“领养?你怎么又想起这出了?领养别人的孩子能靠得住吗?那就是给别人养孩子!费心巴力,花钱费米,养大了,翅膀硬了,知道不是亲生的,心里有了外心,拍拍屁股走了,咱们找谁说理去?到时候人财两空,鸡飞蛋打,哭都找不着调!”

    他放下茶杯,身体微微前倾,摆出一副推心置腹、全是为你着想的样子,举例说明,力图增加说服力:“远的不说,就咱们隔壁梅花胡同的刘老头,你忘了?多老实本分的一个人啊,辛辛苦苦,省吃俭用,把那个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抱来的养子拉扯大,供他吃穿,还送他上了两年学,结果呢?那小子成了家,娶了媳妇忘了爹,把老头那点压箱底的积蓄卷吧卷吧全拿走了,跑得无影无踪!刘老头最后怎么样?病了没人管,饿了没人问,活活饿死在家里,尸体臭了都没人知道!最后还是居委会看不过眼,找人给收拾的!多惨呐!这就是活生生的前车之鉴!血淋淋的教训!”

    他说得绘声绘色,语气沉重,表情痛心,试图用这个他知道的、最极端的例子吓住一大妈,让她知难而退。

    若是以前,那个以夫为天、性格软弱的一大妈,可能真的就被他这番连吓带唬的话给镇住了,会觉得是自己异想天开,这个想法太冒险,太不切实际,从而乖乖熄了心思。但此刻,经历了医院检查的真相冲击和这两天痛彻心扉的冷静思考,一大妈的头脑异常清醒,心肠也硬了许多。她没有被易中海的危言耸听吓倒,反而寸步不让,条理清晰地反驳道:

    “那就多养几个!一个不保险,咱们就养两个,养三个!咱们有工资,又不是养不起!我就不信了,我掏心掏肺地对她们好,把他们当亲生的一样疼,好吃的好穿的紧着他们,供他们读书识字,教他们做人道理,他们个个都会是没良心的白眼狼?梅花胡同刘老头那事,街坊邻居谁不知道底细?他对那养子好吗?非打即骂,当小长工使唤,有好吃的自己藏着掖着,连饭都不让吃饱,冬天让孩子睡凉炕,那样的养法,孩子能不寒心吗?能不跑吗?将心比心,咱们要是真心实意对孩子好,孩子能是石头缝里蹦出来的,一点良心都不讲?”

    这一番话,有理有据,直指要害,直接把易中海噎住了。他猛地抬起头,有些惊愕地看着妻子,仿佛第一次认识她一般。他没想到一向温顺、没什么主见的妻子,逻辑竟然如此清晰,反驳得他一时语塞,那张惯于在院里大会上高谈阔论道德文章的嘴,此刻竟然有些哑火。

    易中海脸上有些挂不住,青一阵白一阵,心里又慌又恼。他习惯了这个家的绝对主导权,习惯了一大妈的逆来顺受,此刻被如此顶撞和质疑,让他极为不适。他深吸一口气,还想找别的借口,试图挽回局面,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气急败坏:“这……这领养孩子也不是说领养就领养的,手续麻烦得很!街道办、福利院那边都得跑,还得找可靠的来源,谁知道孩子根底好不好?万一身体有啥隐疾,或者脑子不灵光,那不是找罪受吗?再说,这院里突然多出个孩子,邻居们会怎么看?怎么议论?我这一大爷的脸……”

    “如果不同意领养,那就离婚。”

    一大妈没有提高音量,脸上甚至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只是用那双看透了一切虚妄、带着疲惫与决绝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易中海,清晰地吐出了这八个字。

    这八个字,如同八把冰冷锋利的三棱刮刀,带着呼啸的风声,狠狠扎进了易中海的心窝!

    离婚?!

    易中海浑身剧烈一震,像是被电击了一般,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半截,又无力地跌坐回去。他瞪大了眼睛,瞳孔收缩,难以置信地看着对面那个熟悉又陌生的妻子。他从一大妈那平静无波的眼神里,看不到一丝一毫的赌气或者虚张声势的威胁,只有一种心如死灰后的平静,和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决绝。他知道,她是认真的。如果他不答应领养孩子,这个看似温顺、实则内心刚烈、并且已经被逼到绝境的女人,真的会不惜一切代价,离开这个让她承受了十几年不白之冤、虚伪透顶的家!

    离婚?那他易中海成什么了?院里德高望重的一大爷,轧钢厂技术精湛的七级老师傅,因为自身不能生育而被老婆给甩了?这消息要是传出去,像长了翅膀一样飞遍四合院、飞遍轧钢厂,他这辈子辛辛苦苦、处心积虑积累起来的名声、脸面、威望,可就全完了!彻底塌方了!这比他自己知道不能生育本身,更加让他恐惧,更加让他无法接受!他甚至可以想象得到刘海中那张幸灾乐祸的胖脸,阎埠贵那藏在眼镜片后精于算计的眼神,以及院里那些长舌妇们在背后的指指点点、窃窃私语……

    他不能离婚!绝对不能!哪怕只是为了维持住这摇摇欲坠的体面!

    巨大的、对身败名裂的恐惧,如同冰冷的潮水,瞬间压倒了他对养孩子可能成为“白眼狼”的担忧,也压倒了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两害相权取其轻,相比于立刻、马上就可能到来的社会性死亡,领养孩子所带来的未来不确定性和潜在风险,似乎……似乎还可以承受?至少是缓刑,给了他操作和周旋的时间与空间。

    易中海的脸色变了几变,如同开了染坊,从最初的震惊煞白,到被顶撞的愤怒通红,再到内心的激烈挣扎导致的铁青,最后,所有的颜色褪去,化为一种灰败的、无奈的颓然。他像是被抽走了脊梁骨,又像是瞬间老了十岁,整个人瘫坐在那把吱呀作响的旧椅子上,佝偻着背,沉默了许久许久。只有那剧烈起伏的胸口,显示着他内心极不平静。

    屋子里静得可怕,落针可闻。墙上那架老旧的挂钟,“滴答、滴答、滴答”,不紧不慢地走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两人紧绷的神经上。昏暗的灯光下,烟雾与压抑的气氛交织在一起,几乎令人窒息。

    一大妈也没有再催促,就那么静静地坐着,等待着最终的判决。她的手在桌子底下紧紧攥着衣角,指甲几乎要掐进肉里。

    终于,在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漫长之后,易中海长长地、沉重地、带着颤音地叹了一口气,那声音干涩沙哑得如同破风箱:“……行吧。你……你既然铁了心……想领养,那就……那就依你,领养吧。”

    他妥协了。在维护自身摇摇欲坠的脸面和满足妻子最低限度的人生诉求之间,他最终极其不情愿地选择了前者。至于领养孩子带来的未来不确定性,以及如何确保这“投资”能有“回报”,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以后再慢慢想办法掌控和引导局面了。当务之急,是先稳住这个家,堵住一大妈可能鱼死网破的嘴。

    一大妈听到这句等待已久的、艰难的妥协,紧绷了两天的神经和身体,终于猛地松弛下来,一股巨大的虚脱感席卷全身。她眼眶一热,一股酸涩直冲鼻梁,但她死死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让那包含了太多复杂情绪的眼泪掉下来。她知道,这仅仅只是一个开始,一场新的、或许更加艰难的征程的起点。未来的路,充满了未知,还长着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