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被两道截然不同的杀意,撕开了一道狰狞的口子。
林远如鬼。
他从破碎的门框中射出,身形在月下化作一抹淡到极致的墨痕。他没有带起风声,甚至没有惊动一片落叶。
快。
一种超越了视觉极限的快。
“咻咻咻——!”
右侧的影卫们刚刚举起手弩,甚至还未完成瞄准。
一道黑影便已撞入他们中间。
“噗!”
最前方的影卫,只觉眼前一花,咽喉处传来一阵冰凉。
他低下头,看到一截刀尖从自己的脖颈后透出,带着温热的血珠。
他想不明白。
这个人,是怎么过来的?
林远没有给他思考的时间。
他抽刀,旋身,一气呵成。短刀在他手中化作一道死亡的圆弧,贴着三名影卫的脖颈,一掠而过。
三颗头颅,冲天而起。
滚烫的血泉,在月光下喷洒,如同三朵妖异的红莲。
【击杀影卫,捡取150点力量。】
【击杀影卫,捡取145点力量。】
【击杀影卫,捡取152点力量。】
磅礴的力量涌入四肢百骸,林远甚至能听到自己骨骼兴奋的轻鸣。
他没有停顿。
脚尖在一名影卫的尸体上轻轻一点,身体再次加速,如同一支离弦的箭,射向下一组正在上弦的弩手。
杀戮,才刚刚开始。
如果说林远是鬼,那周侗,就是一头挣脱了枷锁的,洪荒巨兽。
“轰!”
他抱着女儿,用最蛮横的姿态,撞穿了木墙。
无数的碎木与草屑,如同暗器,劈头盖脸地砸向左侧的影卫。
他们本能地抬手格挡,阵型出现了一瞬间的混乱。
周侗,抓住了这一瞬间。
他落地,左臂依旧死死抱着女儿,右手的柴刀,却以一种沉重而惨烈的姿态,横斩而出!
没有技巧。
没有变化。
只有,最纯粹的力量,和最决绝的杀意。
“铛!”
一名影卫横刀格挡。
他手中的制式钢刀,与那把锈迹斑斑的柴刀,悍然相撞。
他预想中,对方刀断人亡的画面,没有出现。
“咔嚓!”
一声脆响。
断裂的,是他的钢刀。
那名影卫的脸上,露出了,此生最后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柴刀,余势不减。
“噗嗤!”
从他的腰间,一剖而过,将他,连人带甲,斩成了两段!
腥臭的内脏,混合着鲜血,流了一地。
“吼!”
周侗发出一声,压抑了十几年的,野兽般的咆哮!
他抱着女儿,像一辆失控的战车,在人群中,横冲直撞!
他没有林远的速度,无法做到片叶不沾身。
他用自己的身体,硬抗着那些砍向女儿的刀剑。
“噗!噗!”
两把钢刀,砍在他的后背上,划出两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周侗的身形,只是晃了一晃。
他反手一刀,将那两名影卫的脑袋,剁了下来。
鲜血,溅了阿月一脸。
女孩在他怀里,死死闭着眼睛,身体抖成一团,却连一声哭泣,都不敢发出。
她知道,阿爹在为她拼命。
战斗,在两个呼吸间,便进入了白热化。
影卫们,终于从最初的震惊中反应过来。
他们不愧是,大明最精锐的,秘密武装。
短暂的混乱后,他们立刻放弃了手中的弩箭,抽出了腰间的佩刀,结成一个个三人小阵,朝着林远和周侗,绞杀而来!
林远,感觉到了压力。
这些影卫,单兵实力,远不如他们的头领“影一”。
但他们的配合,却天衣无缝。
三人一组,一人主攻,一人侧应,一人防守。攻守转换,如行云流水,没有丝毫破绽。
林远一刀劈开一名影卫的胸膛。
另外两把刀,便会从他视觉的死角,毒蛇般刺来,逼得他不得不回防。
他虽然力量暴涨,但终究,不是真正的神魔。
“有点意思。”
林远舔了舔嘴角的血珠,眼中的疯狂,愈发炽烈。
他不再追求一击必杀。
他的身形,变得更加飘忽,如同黑夜中的柳絮,在刀光剑影的缝隙中,急速穿行。
他的每一次出刀,都只为了一个目的。
破坏。
“铛!”
他一刀,斩断一名影卫的刀。
“咔!”
他一拳,轰碎另一名影卫的肩胛。
他像一个,不知疲倦的,恶魔。
用最暴烈的方式,瓦解着他们引以为傲的战阵。
另一边。
周侗的处境,却越来越艰难。
他是一个战士,一个,最顶尖的战士。
但此刻,他更是一个,父亲。
怀里的女儿,是他最强的铠甲,也是他,最致命的弱点。
他所有的攻击,都只能用一只手。
他所有的防守,都必须用整个身体。
他的身上,伤口,在不断增加。
鲜血,染红了他那件,粗布的衣衫。
他的动作,开始变得,有些迟缓。
“目标,那个女孩!”
一名,看似是小头领的影卫,发现了周侗的窘境,厉声喝道。
瞬间。
超过十名影卫,放弃了与周侗的缠斗,如同闻到血腥味的鲨鱼,疯了一般,冲向他怀中的阿月!
他们的刀,不再砍向周侗。
而是,全部,刺向那个,毫无反抗之力的,小女孩!
“你们敢!”
周侗目眦欲裂!
他感觉,自己心中的某根弦,被狠狠拨动,然后,应声而断!
他不再防守。
他将女儿,更紧地,搂在怀里,用自己的胸膛和后背,迎向了那,十几把,致命的钢刀!
同时,他手中的柴刀,化作一道,惨烈的血色匹练,朝着前方的敌人,斩出了一记,同归于尽的,圆斩!
“噗噗噗!”
刀锋,入肉的声音,密集响起。
三名影卫,被拦腰斩断!
但,更多的刀,也狠狠地,刺进了周侗的身体!
“呃!”
周侗发出一声,痛苦的闷哼,单膝,跪倒在地。
鲜血,从他的口中,大股大股地涌出。
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生命,在飞速流逝。
但他,依旧,像一座山,死死地,护着怀里的女儿。
“阿爹……”
阿月感觉到了,父亲身体的,剧烈颤抖。
她睁开了眼。
看到的,是十几把,闪着寒光的刀尖,正从父亲的后背,肋下,肩膀,穿刺而出。
而父亲的脸上,却依旧,带着那抹,让她安心的,憨厚的笑容。
“别怕……阿爹……在……”
“不——!”
阿月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
这一幕,也被不远处的林远,尽收眼底。
他的心,被那声尖叫,狠狠地,刺了一下。
人情。
最是难还。
他本可以,不管不顾。
趁着周侗,吸引了大部分火力的机会,他有十成的把握,可以,带着那封密信,杀出重围。
但。
他看着那个,跪在地上,如同血人的身影。
看着他怀中,那个,哭得撕心裂肺的女孩。
他想起了,那个,浑身是火,咆哮着,撞向“影一”的,老张。
“头儿!快走——!”
那声,用生命吼出的咆哮,仿佛,又在耳边响起。
林远,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有些可笑的决定。
他放弃了,眼前那几个,被他打残的影卫。
他转身,面向了,围攻周侗的,那十几人。
他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胸膛,高高鼓起。
然后。
“吼——!”
一声,不似人声,仿佛,来自太古龙巢的,恐怖咆哮,从他的口中,轰然炸开!
【龙吟】!
无形的音波,化作实质的冲击,呈扇形,席卷而出!
那些,正准备,给周侗最后一击的影卫,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像是被一柄无形的巨锤,狠狠砸中!
他们的动作,瞬间一僵。
眼神,出现了,片刻的,呆滞与茫然。
高手相争,只差分毫。
这片刻的失神,便是,生与死的距离!
“快走!”
林远的身影,如同一道幻影,出现在周侗身边,声音,急促而冰冷。
周侗,也是身经百战之人。
他瞬间,便明白了林远的意图。
他用尽最后的力气,将怀中的女儿,朝着远处,那片漆黑的,山林,奋力一抛!
“阿月!往林子里跑!别回头!”
他嘶吼着。
阿月小小的身体,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跌落在,柔软的,松针地毯上。
她摔得七荤八素,却在落地的瞬间,便爬了起来,跌跌撞撞地,朝着黑暗的深处,跑去。
眼泪,模糊了她的视线。
但她,没有回头。
因为,阿爹让她,别回头。
“想走?”
影卫的头领,从【龙吟】的震慑中,最先恢复过来。
他看着逃跑的阿月,眼中闪过一丝狠厉,便要带人追去。
然而。
一道,比他更快的身影,拦在了他的面前。
是林远。
“你的对手,是我。”
林远的声音,很平静。
但那名头领,却感觉,自己像是,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了。
一股,冰冷刺骨的寒意,从他的尾椎骨,直冲天灵盖!
也就在这时。
他身后,传来了一声,压抑到极致的,仿佛,磨牙吮血般的,低吼。
他猛地回头。
看到了,他此生,见过最恐怖的,一双眼睛。
周侗,站了起来。
他缓缓地,拔出了,插在自己身上的,那些刀。
每拔出一把,他身上的血洞,便会,喷涌出更多的鲜血。
但他,仿佛,感觉不到疼痛。
他只是,扔掉了手中的柴刀。
然后,从一名死去的影卫手中,捡起了一把,制式的,百炼钢刀。
他用手,轻轻,拂过刀身。
那感觉,像是在,抚摸,久别重逢的,情人。
他抬起头,看向眼前的,所有影卫。
那张,憨厚的脸,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代,是一张,被无尽杀意,所笼罩的,恶鬼的面容。
“呵呵……”
“呵呵呵呵……”
他笑了。
笑声,嘶哑,难听。
却让在场的所有影卫,都感到,一阵,莫名的,心悸。
“没有了,那件,多余的行李。”
周侗的声音,像是,从九幽地狱传来。
“现在,我们可以,好好玩玩了。”
他动了。
没有了女儿的拖累,他整个人,仿佛,都化作了一把刀。
一把,挣脱了所有束缚,只为,杀戮而存在的,绝世凶刀!
他的速度,甚至,比林远,更快!
他的刀法,也变得,诡异,狠辣,羚羊挂角,无迹可寻!
一名影卫,只觉眼前刀光一闪。
下一刻,他便看到,自己的身体,在离自己远去。
他死了。
却连,对方是怎么出刀的,都没看清。
“噗!噗!噗!”
周侗,像一头,冲入羊群的,猛虎。
不。
他比猛虎,更可怕。
他就是,死神本身。
他手中的每一刀挥出,都必然,会带走一条,鲜活的生命。
转瞬之间。
又有七八名影卫,倒在了他的刀下。
剩下的影卫,彻底,胆寒了。
他们看着那个,浑身浴血,却越战越勇的,魔神。
又看了看,另一边,那个,同样,杀神附体,一拳一脚,皆能开碑裂石的,怪物。
他们的心中,第一次,生出了,名为“恐惧”的情绪。
“撤……撤退……”
一名影卫,颤抖着,说出了,他最不想说,却又,最渴望说的两个字。
“不准退!”
那名头领,声嘶力竭地咆哮着。
他知道,面对这种敌人,一旦转身,就只有,死路一条!
“结阵!”
他发出了,最后的,也是,最疯狂的命令。
“用‘锁龙阵’!”
“就算死!也要把他们,给我,拖死在这里!”
剩下的,十几名影卫,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们迅速,变换阵型。
不再是,三人一组的攻击阵。
而是一个,更加古怪,更加森然的,圆形合围之阵。
他们将林远和周侗,死死地,困在了中央。
他们的刀,不再攻向两人的要害。
而是,诡异地,刺向他们的,四肢关节,经脉要穴。
这不是,杀人的阵法。
这是,困兽的牢笼!
林远的眉头,皱了起来。
他感觉到,自己的行动空间,被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