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白袍诡阵
三天后。
一辆经过深度改装、涂着迷彩的越野车,如同沉默的野兽,咆哮着驶离了最后一段能被称为“路”的碎石便道,一头扎进了鄂西隐龙峡外围那无边无际的原始密林之中。
车内,气氛凝重。丁逍遥亲自驾驶,眼神锐利地扫视着前方被层层藤蔓和扭曲树枝遮蔽的所谓“路径”。副驾驶上是林闻枢,他面前架着数台经过特殊加固、抗干扰处理的便携设备,屏幕上的卫星地图不断闪烁,GPS信号时断时续。
后座上,萧断岳赤裸的上身缠满了绷带,古铜色的皮肤下,那些被烛阴瞳人灼伤的伤口依旧清晰可见,但颜色已经转为暗红,不再有能量侵蚀的迹象。他抱着他那柄片刻不离身的特制工兵铲,闭目养神,但微微起伏的胸膛和偶尔抽动的鼻翼,显示他始终保持着最高警戒。云梦谣和公输铭坐在他旁边,两人的脸色依旧有些苍白,但眼神已然恢复了清明与坚定。陆知简则留在后方据点,负责远程信息支援和策应。
烛龙之鳞蕴含的生机之力确实神异,加上陆知简调配的固本培元丹药,让他们在短短三天内恢复了基本的行动和战斗能力。但所有人都知道,这远未到巅峰状态。可时间不等人,每多耽搁一秒,金万贯和罗青衣就多一分危险。
根据林闻枢动用特殊渠道获取的、来自地质勘探卫星的模糊扫描图显示,在隐龙峡深处,一片被标注为“强磁异常区”的地带,存在着非自然形成的大型结构轮廓,极有可能就是目标所在地。
越野车在密林中艰难地跋涉了两个多小时,底盘不断传来与岩石和树根刮擦的刺耳声响。周围的树木越来越高大,树冠遮天蔽日,光线变得极其昏暗,空气潮湿而闷热,弥漫着浓重的腐殖质气味和某种……若有若无的、类似硫磺的微弱气息。
“磁场干扰越来越强了,导航基本失效。”林闻枢敲击着键盘,眉头紧锁,“只能依靠陆先生提供的星象定位和……直觉了。”
丁逍遥点了点头,左臂内那股与烛龙同源的力量,在这里似乎变得更加活跃,隐隐指向密林深处某个方向。这成了他们此刻最可靠的指南针。
又前行了约莫半小时,前方出现了一片相对稀疏的林间空地,空地中央,竟然歪歪扭扭地立着几根残缺的、布满青苔的石柱,看风格极其古老,绝非近代之物。
“停车!”丁逍遥猛地踩下刹车,眼神瞬间变得无比警惕。
几乎在他停车的同一时间,那几根看似无用的石柱,表面那些被青苔覆盖的刻痕,骤然亮起了微弱的白光!光芒如同活物般沿着刻痕流淌,瞬间连接成一个将整个空地笼罩在内的、简陋却散发着诡异波动的阵法!
与此同时,空地四周的树林阴影中,悄无声息地走出了八个人。
这八人皆身穿式样统一的白色长袍,长袍的袖口和领口绣着与魂鼎铭文风格相似的、扭曲的暗金色纹路。他们脸上戴着没有任何表情的白色面具,只露出一双双冰冷、毫无人类情感的眼睛。他们手中没有持握任何现代武器,而是各自托着一件古朴的器物——罗盘、骨铃、玉尺、龟甲等等,隐隐对应着八卦方位。
一股无形的压力瞬间笼罩了越野车,空气仿佛凝固了,连林间的虫鸣都消失不见。
“是他們!”云梦谣低呼一声,她敏锐地感知到,这些白袍人身上散发出的气息,与拍卖会上那个年轻人,以及魂鼎上的力量,同出一源!冰冷、古老、带着一种试图掌控万物的傲慢。
“他娘的,果然有埋伏!”萧断岳猛地睁开眼,一把推开车门,拎着工兵铲就跳了下去,如同一座铁塔般挡在车前,怒视着那群白袍人,“装神弄鬼!把金爷和青衣交出来!”
白袍人沉默不语,仿佛没有听到他的怒吼。为首一人,手持一个黑色的、仿佛由某种兽骨打磨而成的罗盘,缓缓抬起手。
嗡!
笼罩空地的阵法光芒大盛!地面上的杂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枯萎、灰败,一股抽取生机、扰乱五感的诡异力量弥漫开来。丁逍遥等人顿时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和乏力感。
“是‘蚀元困灵阵’!”林闻枢在车内快速分析着能量波动,“能缓慢侵蚀闯入者的元气和精神,干扰感知!必须尽快破阵!”
“我来!”萧断岳怒吼一声,不管不顾,抡起工兵铲,带着恶风,直接砸向离他最近的一根发光石柱!
他想法很简单,管你什么阵法,砸了阵眼再说!
然而,就在工兵铲即将接触到石柱的瞬间,那名手持骨铃的白袍人轻轻一晃手中的铃铛。
叮铃——
一声清脆却直刺灵魂的铃声响起!
萧断岳的动作猛地一滞,仿佛被无形的锁链捆住,挥铲的动作变得无比迟缓、沉重,脸上露出了痛苦的神色。那铃声竟能直接影响人的行动和意志!
与此同时,另一名手持玉尺的白袍人,将玉尺指向萧断岳。
一道凝练的、带着禁锢力量的白色光束,如同闪电般射向萧断岳的胸口!
“断岳小心!”丁逍遥脸色一变,身形如电,瞬间从驾驶座掠出,左臂横栏,三色流光自主激发,在身前形成一面薄薄的护盾!
嘭!
白色光束击中护盾,发出一声闷响。丁逍遥身形微晃,护盾光芒剧烈闪烁,勉强挡下了这一击,但他脸色也白了一分。对方的力量属性极其古怪,带着一种冰冷的“规则”感,并非纯粹的能量冲击。
“他们的法器有古怪,能引动阵法的力量进行攻击和干扰!不要硬抗!”丁逍遥急声提醒。
云梦谣和公输铭也迅速下车。云梦谣双手结印,口中吟唱起空灵的安魂咒文,一股柔和的力量扩散开来,试图抵消那蚀元困灵阵的干扰和骨铃的精神攻击。公输铭则紧张地看着那些白袍人和他们手中的法器,小脸上满是凝重,他感觉到那些法器内部,都封印着某种扭曲、不甘的“灵”。
战斗瞬间爆发,却陷入了诡异的僵持。
萧断岳力量虽强,却被骨铃和阵法双重限制,行动受阻,空有一身力气却难以有效攻击到对方。丁逍遥能抵挡攻击,但左臂力量并未完全恢复,又要分心保护他人,显得有些捉襟见肘。云梦谣的安灵咒文效果显著,但对方有八人,阵法加持,她的消耗极大。
白袍人则依靠阵法和诡异的法器,进退有据,配合默契。他们并不急于强攻,而是不断利用骨铃干扰、玉尺禁锢、以及其他人的法器进行牵制和消耗,显然是想将他们活活困死、耗死在这阵法之中!
“这样下去不行!”林闻枢在车内看得焦急,双手在设备上疯狂操作,“我在尝试分析他们阵法的能量节点和运行规律!需要时间!”
丁逍遥一边抵挡着不时射来的禁锢光束和精神冲击,大脑也在飞速运转。对方的阵法与法器结合,形成了一个难缠的体系。强行破阵,在状态不佳的情况下风险太大。
他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些白袍人,尤其是他们手中那些散发着古老而冰冷波动的法器。一个念头闪过——这些法器,似乎与魂鼎同源,那么……
他猛地对公输铭喊道:“阿铭!感受他们手里的那些东西!它们和魂鼎很像!试着……干扰它们!就像你之前让那些木甲机关‘死机’一样!”
公输铭闻言,眼睛一亮!他立刻闭上眼,不再去看那些白袍人冰冷的面具,而是将全部心神沉浸下去,去感受那些法器内部核心的、驱动它们的“灵”或者“规则”!
至纯的“鬼工童子”之心,在此刻展现出了惊人的潜力。他很快就“听”到了,那些法器内部,如同生锈齿轮般艰涩运转的、被强行束缚的“意志”!
他伸出小手,没有指向任何具体目标,只是对着空气,用一种带着哭腔、却又无比清晰的童音,喊出了他感受到的那些法器最核心的“不谐”之处:
“那个铃铛……它不想响!它好疼!”
“那把尺子……它量不准东西了,它很生气!”
“那个罗盘……它的指针卡住了,它找不到方向了!”
他的声音仿佛带着某种奇异的魔力,直接作用于那些法器的本源!
叮铃……咔……
手持骨铃的白袍人猛地一颤,他手中的骨铃发出的声音骤然变得嘶哑、走调,甚至出现了一瞬间的凝滞!手持玉尺的白袍人,发现尺身的光芒变得明暗不定,射出的光束也歪歪扭扭!而那个手持黑色罗盘的首领,更是惊骇地发现,罗盘中心的指针开始疯狂乱转,根本无法稳定指向!
阵法运转瞬间出现了一丝微不足道、却足以致命的滞涩!
“就是现在!”
丁逍遥和萧断岳几乎是同时动了!
丁逍遥左臂光芒暴涨,不再防御,而是化作一道三色流光的尖锥,猛然刺向那因为罗盘失准而出现波动的阵法核心——那几根石柱的连接点!
萧断岳则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趁着骨铃失效的瞬间,全身力量爆发,工兵铲带着崩山之势,狠狠劈向最近的那根石柱!
轰隆!!!
一声巨响,石柱崩碎!阵法光芒剧烈闪烁了几下,如同断电般骤然熄灭!
阵法被破!
白袍人显然没料到对方有这种诡异的手段,阵型瞬间出现混乱。
“撤!”
那名手持失控罗盘的首领当机立断,用沙哑的声音低喝一声。其余白袍人毫不恋战,身形如同鬼魅般向后飘退,迅速没入密林的阴影之中,消失不见,只留下满地狼藉和那几根断裂的石柱。
战斗结束得出乎意料的快。
四人站在原地,微微喘息。虽然击退了敌人,但每个人的心情都更加沉重。
这些白袍人,不过是对方外围的警戒人员,就已经如此难缠,拥有着诡异莫测的阵法和法器。那隐龙峡的深处,等待着他们的,又将是何等龙潭虎穴?
丁逍遥看着白袍人消失的方向,又感受了一下怀中烛龙之鳞传来的、愈发清晰的悸动,眼神冰冷。
“继续前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