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章 鳞鸣雷哞
那一声源自雷音冢本源的夔牛之哞，并非简单的音波攻击，而是裹挟着上古异兽残留的意志、亿万雷霆的暴虐，以及地脉深处最原始蛮荒力量的灵魂冲击！它无视了三色流光的能量防御，如同无形的重锤，狠狠砸在了每个人的意识深处！
“呃啊！”
萧断岳首当其冲，他意志虽坚，却最不擅长应对这种精神层面的冲击，只觉得脑袋仿佛被劈开，眼前一黑，耳中只剩下那毁灭一切的轰鸣，魁梧的身躯剧烈摇晃，一口鲜血猛地喷出，单膝跪地，工兵铲“哐当”一声掉落在地。
云梦谣本就受伤中毒，心神不稳，被这哞声一震，护体的巫力瞬间溃散，闷哼一声，软软向后倒去，被眼疾手快的金万贯一把扶住，但她也已是面如金纸，气息微弱。
金万贯和公输铭更是如同被狂风席卷的落叶，虽然未被直接针对，但那恐怖的余波也让他们心神激荡，公输铭直接双眼一翻，晕了过去，金万贯则死死咬着牙，肥胖的身体瑟瑟发抖，全靠扶着墙壁才没倒下。
就连远在通道后方、借助设备间接感受这股力量的林闻枢，也感觉仿佛有一根烧红的铁钎插进了自己的太阳穴，惨叫一声，抱着头从临时架设的操作台前滚落，设备屏幕瞬间黑了一大片。
唯一还能站立的，只剩下丁逍遥！
他左臂之上的烛龙之鳞以前所未有的亮度燃烧着，三色流光不再是向外防御，而是疯狂地向内收缩，紧紧护住他的识海核心！那源自司幽的传承、不周山根的厚重、以及烛龙本源的骄傲，在这一刻被激发到了极致，形成了一道坚韧的屏障，死死抵住了那洪荒哞声的侵蚀！
但即便如此，丁逍遥也绝不好受。他感觉自己的灵魂仿佛被放在了两片巨大的磨盘之间碾压，意识在清醒与混沌的边缘疯狂摇摆。那夔牛之哞中蕴含的愤怒、不甘、以及被蝼蚁亵渎的暴戾，如同滔天巨浪，不断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不能退！绝不能退！身后就是生死与共的伙伴！
丁逍遥双目赤红，牙龈都咬出了血，他将全部的精神、全部的力量，甚至将怀中那枚布满裂纹的烛龙之鳞都催动到了极限！鳞片内部那光暗流转的微缩宇宙，旋转速度陡然加快，仿佛也感受到了宿敌般的存在，散发出一种古老而威严的波动！
他不再仅仅是被动防御，而是猛地抬起头，迎着那无形的灵魂冲击，发出一声源自血脉、源自传承、更源自他自身不屈意志的……长啸！
这啸声并非模仿烛龙，也非模仿夔牛，而是独属于他丁逍遥的，融合了司幽之守护、山根之坚韧、烛龙之威严的——人之吼！
啸声不高亢，却极其穿透，仿佛一柄无形利剑，逆着那毁灭的哞声，狠狠刺了出去！
轰！！！
两股性质截然不同，却同样蕴含着古老意志与磅礴力量的声音，在虚空中悍然对撞！
没有实质的爆炸，但整个腔室，乃至整个夔皮石林，都为之剧烈一震！那些原本就在崩塌的腔壁，碎裂的速度陡然加快！肆虐的雷霆能量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搅动，变得更加混乱！
丁逍遥的啸声，如同惊涛骇浪中的一叶扁舟，顽强地抵挡着夔牛之哞的冲击。他的七窍开始渗出鲜血，身体表面甚至出现了细微的龟裂，那是灵魂和肉体同时承受超越极限压力的表现！烛龙之鳞上的裂纹也似乎扩大了一丝，光芒开始明灭不定。
他这是在用自己的生命本源，硬撼雷音冢的意志！
然而，上古夔牛残留的意志何其强大，哪怕只是微不足道的一丝，也绝非人力可以轻易抗衡。丁逍遥的啸声在坚持了数息之后，开始逐渐被那宏大的哞声压制、吞噬……
就在这千钧一发，丁逍遥的意识即将被彻底碾碎的刹那——
一直被他贴身珍藏、气息微弱的那枚烛龙之鳞，仿佛被这同等级别的上古意志彻底激活了某种深藏的灵性！
鳞片不再是仅仅提供力量，而是自主地、轻微地震颤起来！一种超越了光暗、更加接近世界本源的、难以言喻的“韵律”，从鳞片深处传出，通过丁逍遥的身体，融入到他发出的长啸之中！
这并非攻击，而是一种……沟通！一种源自更高层次存在的、带着一丝探究与确认的“询问”！
这缕奇异韵律的加入，让丁逍遥那原本即将溃散的啸声，陡然多了一丝难以言喻的“重量”和“格位”！
那毁灭一切的夔牛之哞，在触及到这缕蕴含着烛龙本源韵律的啸声时，竟然……微微一滞！
哞声中的暴虐与愤怒，如同潮水般退去了一丝，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极其细微的……疑惑，以及一丝仿佛跨越了万古时空、遇到了“同类”般的……沧桑与悲凉！
它似乎“听”出了，眼前这个渺小生灵的吼声中，夹杂着一丝与它同等古老、甚至更为本源的气息！那是曾经执掌光暗、睁眼为昼闭眼为夜的钟山之神的气息！
虽然这气息极其微弱，混杂不堪，但那份源自生命层次的“格位”，做不得假！
轰隆隆……
腔室的崩塌还在继续，雷霆依旧肆虐，但那道针对丁逍遥等人的、毁灭性的灵魂冲击，却在这一刻，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骤然减弱了大半！
压力一轻，丁逍遥再也支撑不住，啸声戛然而止，身体一晃，猛地喷出一大口蕴含着内脏碎块的鲜血，单膝跪倒在地，全靠左臂支撑才没有倒下。烛龙之鳞的光芒也彻底黯淡下去，甚至变得有些灰暗，仿佛耗尽了最后一丝灵性。
“老大！”
“逍遥！”
萧断岳强忍着脑袋的剧痛，挣扎着爬过来扶住丁逍遥。云梦谣也在金万贯的搀扶下勉强站起，看到丁逍遥的惨状，眼中充满了痛惜。
那股恐怖的夔牛之哞，虽然减弱，但并未完全消失，依旧如同背景噪音般在腔室内低沉地回荡着，带着一种审视与复杂的意味。
“走……快走……”丁逍遥声音微弱，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急切，“它……只是暂时疑惑……不会太久……”
他知道，刚才那奇迹般的“沟通”只是昙花一现，是烛龙之鳞残存的灵性被激发所致。一旦那夔牛的意志反应过来，或者失去耐心，下一波攻击将更加可怕！
众人不敢怠慢，萧断岳一把背起几乎虚脱的丁逍遥，金万贯搀扶着云梦谣，林闻枢也强忍着头痛，背起昏迷的公输铭，一行人沿着来时的通道，不顾一切地向外冲去！
身后，是不断塌陷的腔室，是依旧在低沉回荡的夔牛之哞，以及那尊彻底碎裂、散落一地的魂鼎残骸。
这一次，再没有任何阻拦。那些残存的“窥天者”和归墟教徒，早已在先前的能量失控和夔牛之哞中化为飞灰。
当他们狼狈不堪地冲出那条搏动的“经络”通道，重新回到有三个洞口的水潭腔室时，发现这里的震荡同样剧烈，石壁上的孔洞不断崩裂，那诡异的潭水沸腾不止。
不敢停留，他们沿着记忆中来时的路，在越来越强烈的震荡和落石中，亡命奔逃。
不知过了多久，当眼前终于出现外界昏暗的光线，以及那令人窒息的沼泽瘴气时，所有人都有一种恍如隔世之感。
他们踉跄着冲出了夔皮石林，回到了危机四伏的雷吼沼泽边缘。
回头望去，只见那片巨大的、如同倒扣胃囊的石林，正在发生着惊人的变化！无数道粗大的雷光从石林内部迸发出来，撕裂瘴气，直冲乌云密布的天空！整个石林仿佛活了过来，在雷霆中剧烈地扭曲、膨胀，发出震彻天地的轰鸣！
雷音冢的愤怒，远未平息！
“快！离开沼泽范围！”林闻枢嘶哑地喊道。
两辆藏在沼泽边缘的越野车早已被震得东倒西歪，众人也顾不得许多，挣扎着爬上车，引擎发出痛苦的咆哮，拖着伤痕累累的车身，向着雨林外围疯狂驶去。
车后，是雷霆万钧、仿佛末日降临的夔皮石林。
车内，是死里逃生、却人人带伤、心情沉重的团队。
丁逍遥靠在座椅上，气息微弱，看着窗外那毁灭般的景象，手中紧紧握着那枚变得灰暗的烛龙之鳞。
雷音冢的核心尚未触及，便已几乎团灭。魂鼎已毁，“窥天者”与归墟教损失惨重，但那神秘的“空”依旧未曾现身。
而他们与雷音冢那古老意志的第一次接触，竟是以这样一种两败俱伤、充满谜团的方式告终。
接下来的路，该如何走？
丁逍遥闭上眼睛，感受着左臂内那同样消耗巨大、却似乎在与鳞片一同缓慢恢复的力量，以及那深植于脑海的、夔牛之哞中蕴含的古老与悲凉。
答案，或许就在那雷霆的源头，在那声哞叫的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