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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古村遗韵

    越野车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勐朗雨林边缘颠簸穿行,直到彻底远离了那片雷霆肆虐、瘴气弥漫的死亡区域,众人才敢稍稍放缓速度。劫后余生的疲惫与创伤,如同潮水般席卷了每一个人。

    丁逍遥伤势最重,强行引动烛龙之鳞本源对抗夔牛之哞,导致生命潜能近乎枯竭,脏腑受创,灵魂也留下了暗伤,一直处于半昏迷状态,气息微弱得让人心惊。云梦谣臂上的雷毒虽被暂时压制,但那股阴损的麻痹与灼痛感依旧如附骨之疽,不断侵蚀着她的力量和心神。萧断岳灵魂受震,脑袋依旧嗡嗡作响,时不时会眼前发黑。公输铭昏迷许久后才悠悠转醒,小脸煞白,精神萎靡。金万贯和林闻枢算是状态最好的,但也各自带伤,心力交瘁。

    团队急需一个绝对安全的地方进行深度休整和治疗。继续停留在危机四伏的雨林边缘绝非良策,而返回遥远的忘尘寺更是远水解不了近渴。

    “我知道一个地方。”负责开车的林闻枢,看着导航仪上闪烁的、一个位于雨林边缘与文明缓冲区交界处的模糊标记,沙哑着嗓子说道,“一个很古老的村子,叫‘雷姆措’,据说祖上是世代守护雷泽的遗民,几乎不与外界往来。我以前做野外信号勘测时偶然发现,那里的头人似乎知道一些关于雨林和雷霆的古老秘密,或许……能暂时收留我们。”

    这是眼下唯一的选择。车队调转方向,沿着一条几乎被植被完全覆盖的隐秘小路,向着那个名为“雷姆措”的古老村落驶去。

    几个小时后,当车队穿过最后一片茂密的竹林,眼前的景象让疲惫的众人精神微微一振。

    那是一个坐落在群山环抱的小型谷地中的村落。村子的建筑风格极其古老,并非常见的竹楼或木屋,而是一种用巨大的、未经打磨的青色石块垒砌而成的碉房,低矮而坚固,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生长着青苔的木板,充满了岁月的沧桑感。村子周围开辟着层层梯田,种植着一些从未见过的、叶片带着淡蓝色纹路的作物。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草药香气和炊烟的味道,与雨林中的腐臭和硫磺味截然不同。

    最奇特的是,村子中央矗立着一根需要数人合抱的、通体漆黑的木柱,木柱顶端雕刻着一个抽象化的、独脚牛形图案,与古籍中记载的夔牛形象颇有几分神似。木柱表面布满了雷击的焦痕,却依旧巍然屹立,散发出一种沉静而古老的气息。

    他们的车辆刚一靠近村口,立刻引起了注意。几个穿着靛蓝色土布衣服、皮肤黝黑、眼神警惕的村民围了上来,手中握着打磨锋利的骨矛和一种形状奇特的、如同弯月般的柴刀。他们说着一种语调古怪、晦涩难懂的土语,充满了戒备。

    林闻枢尝试用几种周边区域的方言进行沟通,效果甚微。就在双方僵持不下之时,一位须发皆白、脸上布满如同树皮般深刻皱纹的老者,在一个年轻力壮的村民搀扶下,缓缓从村里走了出来。

    老者的目光浑浊,却仿佛能看透人心。他的视线缓缓扫过伤痕累累的车辆和车上气息萎靡的众人,最后落在了被萧断岳背在身后、昏迷不醒的丁逍遥身上,尤其是在丁逍遥那沾染着血迹、隐隐透出不凡波动的左臂上停留了片刻。

    他抬起枯瘦的手,阻止了身边村民充满敌意的举动,然后用一种带着浓重口音、但勉强能听懂的官话缓缓问道:“外来的客人……你们,从雷吼沼泽的方向来?”

    他的声音苍老而沙哑,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林闻枢连忙上前,尽可能简洁地说明了情况,隐去了烛龙之鳞和“窥天者”等关键信息,只说是探险队在雨林中遭遇了猛兽和雷暴,多人重伤,希望能在此地暂住疗伤,并愿意支付报酬。

    老者静静听完,浑浊的眼睛里看不出喜怒。他沉默了片刻,又仔细看了看丁逍遥,尤其是感受到那股即便在昏迷中也难以完全掩盖的、与雷霆隐隐对抗过的气息后,缓缓点了点头。

    “我是雷姆措的祭司,你们可以叫我‘贡嘎’。”老者开口说道,“雷泽的意志在愤怒……你们能活着出来,是得到了某种庇护,也是自身命不该绝。跟我来吧,村子后面有闲置的石屋,可以给你们落脚。”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众人身上的伤势,特别是云梦谣手臂上那萦绕不散的雷毒气息,补充道:“我们雷姆措人世代与雷霆相伴,对于雷毒和一些内外伤,有些祖传的土法子,或许能帮上忙。”

    众人闻言,心中顿时一松,连忙道谢。

    在贡嘎祭司的安排下,他们被安置在村子后方几间相对独立、干净整洁的石屋里。村民们虽然依旧眼神警惕,但在祭司的吩咐下,还是送来了干净的热水、食物和一些散发着清香的草药。

    安顿下来后,云梦谣立刻开始为丁逍遥进行紧急治疗。她先以银针稳住丁逍遥的心脉,又喂他服下了仅存的保命丹药。但丁逍遥的伤势太重,尤其是生命本源的损耗,非寻常药物能补。

    贡嘎祭司拿着一个陶罐走了进来,里面是一种用多种不知名草药捣碎后混合着某种兽脂制成的、颜色深绿、气味刺鼻的药膏。“把这个,敷在他胸口和后背。”祭司指着丁逍遥,“这是我们用来治疗被雷火灼伤和震伤内脏的祖传药膏,或许能激发他自身的生机。”

    云梦谣仔细检查了药膏,确认无毒且蕴含着一股奇异的生机后,依言为丁逍遥敷上。药膏敷上不久,丁逍遥原本微弱的呼吸似乎真的变得平稳了一些,紧皱的眉头也稍稍舒展。

    接着,贡嘎祭司又看了看云梦谣手臂上的雷毒,取出几片晒干的、形状如同闪电的紫色叶子,让她嚼碎后混合着一种无色无味的液体服下。云梦谣服下后,只觉得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喉咙流下,手臂上那顽固的麻痹和灼痛感,竟然真的减弱了几分!

    这古老村落的传承,果然有其独到之处!

    接下来的几天,团队便在雷姆措村静静地休养。在贡嘎祭司的草药和云梦谣的医术双重调理下,众人的伤势都在缓慢而稳定地好转。

    丁逍遥在昏迷两天后,终于苏醒了过来。他虽然依旧虚弱,但眼神恢复了清明。醒来后的第一件事,就是感受左臂和怀中的烛龙之鳞。鳞片依旧灰暗,裂纹也没有愈合的迹象,仿佛陷入了沉睡。但他能感觉到,左臂内那股力量,正在以一种极其缓慢的速度,吸收着周围空气中微弱的雷霆气息,进行着某种难以言喻的修复与适应。

    萧断岳的灵魂震荡在贡嘎祭司一种特殊的、用雷击木碎屑熏蒸的方法调理下,也大为缓解。公输铭和金万贯也渐渐恢复了元气。

    闲暇时,丁逍遥会在贡嘎祭司的允许下,在村子里慢慢走动。他观察着这个古老的村落,发现这里的一切似乎都与“雷”有关。村民们的工具很多带有雷电纹饰,他们晾晒的草药大多具有平息躁动、安抚心神的作用,甚至连他们低声吟唱的古老歌谣,其韵律也隐隐与远方那沉闷的雷声相和。

    他尝试着与贡嘎祭司交流,询问关于雷泽和夔皮的传说。

    老祭司坐在村中央那根雷击木柱下,望着雨林的方向,眼神悠远。

    “雷姆措的祖先,曾是雷泽的守护者,侍奉着伟大的夔牛之神。”贡嘎的声音苍凉,“后来,神隐去了,只留下了它的皮囊和永不熄灭的雷霆。我们留在这里,世代看守,不让外人亵渎这份古老的力量。”

    他看向丁逍遥:“你们之前遇到的那些穿白袍和灰袍的人,是亵渎者。他们用邪恶的法器,惊扰了神之遗骸的沉眠,引来了雷霆的怒火。”

    丁逍遥心中一动,问道:“祭司可知,如何才能安全地接近雷泽的核心?我们……并非为了亵渎,而是为了阻止那些亵渎者,并且……我们需要雷霆的力量,来治愈我们身上残留的隐患。”他坦诚了部分目的。

    贡嘎祭司深深地看了丁逍遥一眼,目光仿佛穿透了他的身体,看到了那枚沉睡的烛龙之鳞。

    “心诚者,雷自引之。心邪者,步步杀机。”祭司缓缓说道,“雷音冢的真正入口,并非固定不变。它在雷霆中游移,在声音中隐藏。唯有得到雷泽意志认可,或者……身负能与雷霆共鸣的‘信物’之人,才能在雷声暂歇的刹那,看到那通往核心的‘雷光之路’。”

    他顿了顿,指向村子后方一座不起眼的、被藤蔓覆盖的小山丘:“那里,有一个古老的祭坛,和一面祖传的‘夔皮鼓’。或许,当月亮最圆的那天晚上,雷声会有片刻的规律,你们可以去那里试试。但能否成功,要看你们自己的造化,和……雷泽的意志。”

    得到了这至关重要的信息,丁逍遥心中既有希望,也感到了更深的压力。雷泽的意志,他们刚刚领教过其可怕。想要获得其“认可”,谈何容易?

    然而,就在他们准备进一步询问细节,为月圆之夜做准备时,林闻枢那边,却传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他修复了一部分设备,尝试对外联系和搜集信息时,捕捉到了一段极其微弱、但充满恶意的能量波动,正从雨林深处,向着雷姆措村的方向,悄然蔓延而来。

    “是归墟教的气息……他们,好像发现我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