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星骸骨林
星槎在粘稠的星髓河上无声滑行，仿佛一头游弋在银河中的巨兽。操控台前，公输铭依旧闭目而立，双手散发着温润白光，与星槎本身融为一体，引导着航向。光幕之外，是永恒般的黑暗，只有船身破开的星髓溅起的碎光，偶尔映亮两侧无边无际的虚无。
船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略显粗重的呼吸声，以及光幕外星髓流淌的、低沉的汩汩声。之前的激战和公输铭接连展现的异常，让气氛凝重得如同实质。
金万贯凑到光幕前，看着外面飞逝的、蕴含着恐怖能量的星髓，咂了咂嘴，最终还是没敢伸手去碰，转而看向公输铭，压低声音对陆知简道：“陆老弟，你说铭童子这……到底是什么路数？那棋盘，这星槎，他怎么好像回自己家一样熟练？”
陆知简眉头紧锁，目光从未离开过公输铭和那复杂的星图操控台：“匪夷所思。古籍中从未记载‘鬼工童子’一脉与星辰之力有关。他的能力，更偏向于机巧造化，沟通万物灵性。但眼下……他似乎在调用一种极其古老、与本源星辰相关的力量。这绝非寻常机关术所能解释。”
“莫非他失忆前，与这坠星峰有旧？”林闻枢擦拭着匕首上沾染的星骸虫银色体液，冷不丁插言。
云梦谣站在公输铭身侧，看着他恬静专注的侧脸，心中波澜起伏。她想起老乞丐那句“鬼手收子”，想起公输铭触碰棋子、启动星槎时那自然而然的态度。难道，此“鬼手”非彼“鬼手”？丁逍遥的“鬼手”是探囊取物，于绝境中盗取一线生机；而公输铭的“鬼手”，莫非是……执掌造化，拨动星辰？
“无论如何，他目前是我们的向导。”罗青衣冷静的声音打破猜疑，“没有他，我们连这星髓河都渡不过。当务之急，是应对前方可能出现的危险。”她取出一枚清心丹递给脸色依旧有些苍白的云梦谣，“梦谣，你先调息。”
玄尘子一直立于船尾，透过光幕观察着后方，此刻忽然开口：“星力流转有变，前方似有汇聚之象，煞气亦愈发浓重。贫道灵觉示警，大凶将至。”
仿佛为了印证他的话，星槎的速度开始减缓。前方无尽的黑暗中，逐渐显现出朦胧的轮廓。
那是一片……林立的影子。
随着星槎靠近，影子逐渐清晰。当看清那是什么时，即便是萧断岳，也不由得倒吸了一口冷气。
那并非石林，而是一片巨大得难以想象的……骸骨之林！
无数庞大、扭曲、闪烁着黯淡金属光泽的骨骼，如同参天古木般，矗立在星髓河两岸，甚至有些巨大的骨架半浸在河中，星髓冲刷着它们，发出细微的“滋滋”声。这些骨骼形状各异，有的似禽鸟，翼骨展开遮天蔽日；有的似走兽，利齿獠牙狰狞可怖；更有一些完全是众人无法理解的怪异结构，仿佛不属于这个世界。它们共同的特点是，骨骼内部都隐隐有星辉流转，但更多的是一种死寂、破败的气息。
“星兽遗骸……”陆知简的声音干涩，“传说远古时代，有强大生灵以星辰为食，伴随陨星降临此界。看来，此地不仅是陨星坠落之处，更是一片远古星兽的……坟场！”
星槎缓缓驶入这片骸骨森林。光线更加晦暗，只有骨骼中残存的微弱星辉和星髓河的光芒，交织出一种阴森诡异的氛围。空气中弥漫着古老、苍凉而又暴戾的气息，压得人喘不过气。那些巨大的骨骼投下扭曲的阴影，仿佛无数狰狞的鬼怪，在黑暗中窥视着这艘不速之客。
“看那里！”阿莱忽然指着左前方河岸。
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在那一片巨大的、形似巨蜥的肋骨下方，散落着几具相对“新鲜”的骸骨——人类的骸骨。他们身上的衣物尚未完全腐朽，依稀能辨认出是近代的探险装备，旁边还散落着一些锈蚀的工具和武器。其中一具骸骨的手臂，还死死抓着一块拳头大小、闪烁着不稳定星光的黑色矿石。
“是之前来找陨星核的人……”金万贯喉咙滚动了一下，“他们……死在了这里。”
林闻枢侧耳倾听，脸色前所未有的凝重：“小心……这些骨头……不对劲。里面有东西……在动！”
他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咔嚓……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摩擦声，从四面八方的骸骨林中响起。只见那些本应死寂的星兽骸骨，眼眶、胸腔、关节等处的空洞中，猛地亮起了一簇簇幽绿色的、充满恶意的魂火！
紧接着，靠近河岸的几具较小的星兽骸骨，竟然晃晃悠悠地、拼接组合般地“站”了起来！它们由不同生物的骨骼胡乱拼凑而成，形貌扭曲，发出无声的咆哮，空洞的眼窝锁定星槎，蹒跚着踏入星髓河，朝着星槎扑来！更多的骸骨生物在岸上聚集，它们踩在同伴的遗骸上，如同白色的潮水，蜂拥而至！
“是骸骨妖！星兽死后的怨念与残存星力结合，依附于骨骼之上形成的邪物！”陆知简疾呼，“它们没有灵智，只有吞噬一切生命本能的毁灭欲望！”
“砰！”
第一具骸骨妖撞在星槎的光幕上，撞得粉身碎骨，但那幽绿的魂火却如同跗骨之蛆，粘在光幕上灼烧，发出“滋滋”声响，光幕明显黯淡了一丝。
更多的骸骨妖前仆后继地冲来，用身体疯狂撞击光幕。它们的力量远不如星骸虫，但数量太多了！放眼望去，整个骸骨林仿佛都活了过来，密密麻麻的幽绿魂火在黑暗中闪烁，如同地狱的星辰。
光幕剧烈摇晃，涟漪密集得如同暴雨下的湖面。操控星槎的公输铭眉头微蹙，似乎承受着压力，但他依旧没有睁眼，双手稳定地输出着白光，维持着星槎的航行和防护。
“光幕撑不了太久！”萧断岳握紧了工兵铲，目光扫视着外面越聚越多的骸骨妖，“必须想办法冲出去！”
“冲？往哪冲？”金万贯看着外面白骨森森的海洋，声音发颤。
玄尘子拂尘指向骸骨林的深处，那里，隐约可见一座由无数巨大骸骨堆砌而成的、如同小山般的轮廓，在山顶位置，有一点不同于幽绿魂火的、稳定而纯净的星辉在闪烁。“煞气源头，亦是生机所在。那片星辉，或是指引。”
“那就杀过去！”萧断岳低吼。
“不可硬拼！”罗青衣冷静分析，“骸骨妖数量无穷无尽，我等力量终有耗尽之时。需以巧破力。”她目光转向林闻枢和云梦谣，“闻枢，能否找出魂火波动最弱、骸骨最稀疏的路径？梦谣，你的灵语，能否干扰这些怨念集合体？”
林闻枢立刻闭目，屏蔽掉绝大部分骸骨妖移动和撞击的杂音，全力捕捉那无数幽绿魂火中细微的强弱差异。“左前方，三百步，有一处魂火波动间隙，但维持不了多久！”
云梦谣点头，再次咬破指尖，以血凌空画出一个繁复的、带着安抚意味的符文，同时口中吟唱起空灵而悲悯的歌谣。那歌声并非攻击，而是如同母亲的低语，试图抚平那狂暴的怨念。
符文成型，融入歌声，化作一圈无形的波纹扩散开去。波纹所过之处，那些疯狂冲击的骸骨妖动作明显一滞，眼眶中的魂火闪烁不定，似乎陷入了某种混乱和挣扎。虽然无法让它们停止攻击，但确实延缓了它们的动作，减轻了光幕的压力。
“就是现在！铭童子，左前方！”云梦谣急声道。
公输铭虽闭着眼，却似乎能接收到外界的指令。他按在操控台上的双手微调，星槎发出一声低鸣，船头转向，朝着林闻枢指引的方向，骤然加速！
“砰！咔嚓！”
星槎如同利刃，撞开沿途挡路的骸骨妖，破碎的骨骼四处飞溅。光幕在密集的冲击下明灭不定，仿佛随时都会破碎。
众人各司其职，萧断岳和林闻枢守在光幕最前沿，将少数突破撞击、攀附上来的骸骨妖击碎打落；罗青衣银针连发，精准地点灭那些试图自爆魂火腐蚀光幕的骸骨妖；金万贯和陆知简则帮忙查漏补缺，阿莱紧紧跟在罗青衣身边。
星槎在白色的骨海中艰难穿行，距离那骸骨山丘顶端的纯净星辉越来越近。
终于，在光幕已经薄如蝉翼、几乎透明的时候，星槎猛地冲出了最密集的骸骨妖包围圈，驶入了一片相对“空旷”的区域——骸骨山丘的山脚下。
这里的骸骨妖明显少了很多，而且似乎对山丘顶端的星辉有所畏惧，不敢过于靠近。
星槎靠岸，光幕闪烁了几下，终于彻底消散。公输铭也缓缓睁开了眼睛，脸色有些疲惫，眼神恢复了平时的茫然，仿佛刚才的一切与他无关。
众人迅速跃下星槎，脚踏实地。回头望去，那茫茫的骸骨妖潮在后方徘徊嘶吼，却不敢越雷池一步。
他们抬起头，看向近在咫尺的骸骨山丘，以及山顶那点指引他们来到此地的、纯净的星辉。
那星辉之下，似乎隐藏着什么。是通往坠星峰核心的下一段路？还是……更大的危险？
星骸骨林，仅仅是开始。真正的考验，或许就在这山丘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