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章：星髓河道
洞口幽深，向下倾斜的角度陡峭得惊人。一股带着硫磺与金属腥气的热风从下方倒灌而出，吹得人衣袂猎猎作响。那澎湃的星力几乎凝成实质，压得众人呼吸都有些困难。
“我先下。”萧断岳言简意赅，将工兵铲别在身后，魁梧的身躯率先没入黑暗。他双脚稳稳抵住两侧湿滑的石壁，采用最笨拙却也最稳妥的方式，一点点向下挪动。
林闻枢紧随其后，他的听觉在狭窄的通道内发挥到极致，捕捉着任何可能来自上方或下方的异响。“下面有水声，很大，像是……地下河。水流很急，夹杂着……金属碰撞的声音？”
众人依次而下。通道并非笔直，时而弯曲，时而出现岔路，但那股强大的星力波动如同指路明灯，引导着他们选择正确的方向。石壁触手冰冷，但仔细感受，却能察觉到一丝丝微弱的、如同脉搏般的能量在岩石深处流淌。偶尔，能看到镶嵌在岩壁中的某些晶体，发出黯淡的星辉，照亮一小段前路。
下降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传来萧断岳低沉的声音：“到底了，小心！”
最后一段几乎是垂直的滑落，众人相继踏上坚实的地面。眼前豁然开朗，但景象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这并非想象中的地下溶洞，而是一条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地下河道。河道宽阔，目光所及不见对岸，上空是望不到顶的漆黑穹隆。而河道中奔涌的，并非普通的地下河水，而是一种粘稠的、闪烁着无数细碎星光的银色液体！
这“河水”流淌缓慢，却带着万钧之势，表面不时炸开一团团无声的星辉气泡，又迅速破灭。河水中，可以看到无数大小不一的、棱角分明的黑色石块随波逐流，相互碰撞，发出林闻枢之前听到的、“锵锵”作响的金石之音。更令人心悸的是，那澎湃的星力与一股暴戾的煞气，正是从这整条星河中散发出来。
“这……这是‘星髓’？！”陆知简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传说唯有巨型星辰核心陨落之地，历经万载地质变化，其核心精华才会化作液态，汇流成河！这河中每一滴‘水’，都蕴含着狂暴的星辰之力，活物触之，顷刻间便会被同化分解，魂飞魄散！”
金万贯看着那流淌的星河，眼睛都直了，下意识就想掏家伙去捞，被罗青衣一把按住。“金爷，不想化作这河底星光的话，最好收起你的心思。”罗青衣语气冰冷，“这星髓河，本身就是一道天然屏障，比任何机关陷阱都要可怕。”
“那怎么办？总不能游过去吧？”阿莱看着那美丽的、却致命无比的星河，小脸发白。
云梦谣仔细观察着河道两岸。河岸是坚硬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黑色岩石，崎岖不平，向上下游无限延伸。“沿河岸走，找找看有没有路，或者……渡河的工具。”
公输铭自从下来后，就一直很安静，他蹲在河边，伸出手指，似乎想去触碰那星髓，被云梦谣严厉的眼神制止。他缩回手，歪着头看着流淌的星河，又看了看自己的手，似乎在比较着什么。
众人沿着河岸向上游行进。脚下的黑色岩石出奇地坚硬，萧断岳用工兵铲试了试，全力之下也只能留下一个白点。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能量气息，让人心神不宁，连林闻枢的听觉都受到了一定干扰。
行进了约莫半个时辰，前方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弯道。绕过弯道，眼前的景象再次一变。
河岸在此处变得开阔，形成了一个小小的滩涂。而令人震惊的是，在滩涂之上，竟然搁浅着几艘……船？
那并非木船或铁船，而是一种非金非玉、通体呈暗银色的材质打造，造型古朴而奇特，船身上雕刻着繁复的星辰运行轨迹图案。其中两艘已经破损严重，只剩下残骸，还有一艘看起来相对完整，静静地停泊在靠近河岸的浅水区，随着星髓河的微波轻轻晃动。
“星槎？！”陆知简再次惊呼，“传说中能横渡星海的远古载具！竟然真的存在！看来，古时并非无人抵达此地！”
就在众人为发现渡河工具而精神一振时，林闻枢猛地抬手，示警道：“小心！水里有东西！很多！速度很快！”
他话音未落，只见那相对平静的星髓河面突然剧烈翻涌起来！
“哗啦——！”
数十道银色的身影破开粘稠的星髓，如同离弦之箭般朝着岸上的众人扑来！
那是一种众人从未见过的诡异生物！它们大约半人长短，身体细长，仿佛由流动的水银构成，表面覆盖着一层细密的、闪烁着寒光的鳞片。它们的头部没有眼睛，只有一个不断开合、布满螺旋利齿的圆形口器。周身散发着与星髓河同源的、却更加凝聚和凶戾的能量波动！
“是星骸虫！”陆知简疾呼，“以星髓为食，吞噬一切蕴含能量的活物！它们的牙齿能轻易撕开金石！”
首当其冲的是走在最前面的萧断岳和林闻枢。萧断岳怒吼一声，工兵铲舞成一团乌光，狠狠劈向冲在最前的一条星骸虫！
“锵！”
刺耳的交击声响起，那星骸虫被劈得倒飞回河中，但萧断岳也感觉手臂一震，工兵铲的刃口竟然崩开了一个小缺口！这虫子的身体，坚硬得超乎想象！
林闻枢身形如鬼魅，匕首划过一道刁钻的弧线，避开星骸虫正面的口器，刺向其身体中段相对柔软的连接处。“噗嗤！”匕首成功刺入，那星骸虫发出一声尖锐的、仿佛金属摩擦的嘶鸣，身体剧烈扭动，伤口处溅射出银色的、炽热的液体，落在黑色岩石上，立刻灼烧出一个小坑。
更多的星骸虫蜂拥而至，它们似乎没有视觉，完全依靠对生命能量的感知发动攻击，速度快得惊人，那令人牙酸的嘶鸣声连成一片，扰得人心烦意乱。
罗青衣玉手连挥，数枚银针带着破空声射出，精准地没入几只星骸虫的口器深处。那几只星骸虫猛地一僵，银色的身体迅速变得灰暗，然后如同融化的蜡像般瘫软下去，重新化入星髓河中。“它们的核心在口器后方三寸！”罗青衣迅速判断出要害。
金万贯这次不敢再撒钱了，手忙脚乱地掏出一把黑狗血浸泡过的糯米往前扔，但对这些非鬼非妖的星骸虫效果甚微，只能勉强阻挡一下它们的冲势。
阿莱躲在罗青衣身后，小脸煞白，但还是紧紧握着罗青衣给她的一个小药囊，随时准备帮忙。
玄尘子拂尘舞动，口中念念有词，一道清光自拂尘上绽放，形成一道屏障，将扑来的几只星骸虫挡在外面，但那清光屏障在星骸虫疯狂的冲击和嘶鸣下，也涟漪阵阵，摇摇欲坠。
云梦谣尝试吟唱安抚灵体的歌谣，但对这些几乎没有灵智、只凭本能吞噬能量的星骸虫毫无作用。她目光急转，看向那艘相对完整的星槎，又看向汹涌的河面，以及源源不断从河中跃出的星骸虫。
“必须尽快上船！在岸边我们就是活靶子！”她急声道。
“我来开路！老林，护住侧翼！罗姑娘，金爷，掩护！陆先生，看看那船怎么启动！”萧断岳暴喝一声，不再保留，体内气血奔涌，皮肤隐隐泛起古铜色的光泽，工兵铲挥舞得如同风车，硬生生在星骸虫群中杀开一条血路，朝着星槎的方向冲去。
林闻枢紧随其后，匕首化作道道残影，将试图从侧面袭来的星骸虫尽数拦下击退。
陆知简冒着被零星星骸虫攻击的风险，冲到星槎旁。这星槎并无船桨，船头位置有一个凹陷的、布满复杂星辰纹路的操控台。“需要能量启动！很强的能量！”他快速检查后喊道。
能量？
众人心中一沉。他们哪里去找能启动这远古星槎的能量？
就在这时，一直安静待在云梦谣身边的公输铭，再次做出了令人意外的举动。他无视了周围激烈的战斗，径直走到星槎的操控台前，伸出他那双白皙的手，轻轻按在了那凹陷的星辰纹路中心。
他闭上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口中无意识地念诵着几个破碎而古老的音节。
下一刻，异变再生！
他按在操控台上的双手，竟然亮起了柔和而纯净的白色光芒！那光芒与他之前触碰棋盘棋子时爆发的星光截然不同，更加内敛，更加……富有生机。
操控台上那些黯淡的星辰纹路，如同被注入了生命，逐一亮起！从公输铭的掌心开始，光芒如同水银般流淌，迅速蔓延至整个操控台，继而点亮了星槎两侧的船身纹路！
“嗡——”
整艘星槎发出一声低沉的、仿佛来自远古的鸣响，船身轻轻一震，脱离了河岸的吸附，稳稳地悬浮在星髓河面之上数寸之处！
船头，一道柔和的光幕升起，将整个船体笼罩在内。几只试图扑上来的星骸虫撞在光幕上，发出“滋滋”的灼烧声，被猛地弹开。
“快上船！”云梦谣见状，立刻喊道。
众人不敢怠慢，且战且退，纷纷跃上星槎。光幕如同有生命般，在他们通过时自动分开一道缺口，待最后断后的萧断岳和林闻枢跃上后，又迅速闭合。
星骸虫群疯狂地撞击着光幕，发出密集的“砰砰”声，光幕荡漾起层层涟漪，却稳固如山。
星槎之内，空间比从外面看要宽敞许多，除了中心的操控台，两侧还有固定的座位。公输铭依旧闭着眼，双手按在操控台上，维持着星槎的运转，他脸上的茫然被一种专注所取代，仿佛沉浸在某种古老的本能之中。
“铭童子他……”金万贯看着公输铭，又惊又疑。
“先离开这里再说！”罗青衣打断他，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光幕外越聚越多的星骸虫。
陆知简看着操控台上被点亮的、复杂无比的星图轨迹，沉声道：“他似乎在引导星槎……但目的地是哪里？”
仿佛回应他的疑问，星槎轻轻一颤，开始自行调整方向，船头对准了下游深邃的黑暗。然后，无需帆桨，它便悄无声息地滑入粘稠的星髓河中，破开那闪烁着无数星光的银色水流，朝着未知的下游，稳定地驶去。
星骸虫群在后方追逐了一段距离，最终被远远甩开，只剩下那令人心悸的嘶鸣声还在河道中隐隐回荡。
星槎之内，暂时安全。但每个人心中都充满了更多的疑问。公输铭，这个失忆的“鬼工童子”，他身上到底隐藏着多少秘密？这艘自动航行的星槎，又将把他们带往何方？
坠星峰的核心，似乎越来越近了。但那等待他们的，是丁逍遥的指引，还是更加恐怖的绝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