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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8章 古尸残讯

    洞穴内,空气仿佛凝固。手电光柱如同舞台追光,死死锁定在那具姿态诡异的骸骨,以及地上那血色的符号与潦草字迹上。

    “雾起……莫看……寨活……”

    六个字,如同六把冰冷的锥子,刺入每个人的心底。那字迹扭曲,带着一种临死前极大的恐惧和绝望,仿佛书写者在用尽最后力气发出警告。

    金万贯打了个寒颤,下意识地离那骸骨远了些,声音发干:“这……这是哪位爷?看这衣服,不像是陈老板儿子那队人,倒像是……几十年前,甚至更早的?”

    陆知简强压下心中的寒意,凑近了些,仔细辨认那骸骨的衣物材质和地上那个暗红色的符号。“衣物是粗麻混着某种植物纤维,染色工艺很原始,至少是民国以前的样式。这个符号……”他掏出笔记本,快速翻找对比,“和青铜怪鸟、痋铃上的部分纹路有相似之处,但更加简化和扭曲,像是一个……警告标记,或者某种禁忌的提示。”

    丁逍遥蹲下身,没有贸然触碰骸骨,目光锐利地扫视着细节。骸骨低垂的头颅,那深深插入自己胸膛的指骨,都显示出死者生前承受了极大的痛苦或恐惧。“他是自杀的。”丁逍遥沉声道,“或者说,是为了避免某种比死亡更可怕的事情,选择了自我了断。”

    罗青衣的目光则落在那些暗红色的字迹上,她取出银针,轻轻刮取了一点干涸的物质,放在鼻尖嗅了嗅,又用指尖捻开。“是人血,混合了某种……草木灰烬,可能是为了使其更容易附着。书写的时间,至少在几十年以上。”

    云梦谣在服用了罗青衣的药丸后,精神稍微稳定了一些。她靠在岩壁上,虚弱地望向那具骸骨,灵觉缓缓延伸过去。她没有感知到强烈的怨念或残魂,只有一片死寂的空无,仿佛这个人的一切,连同灵魂,都早已被彻底吞噬、抹除。但当她将灵觉投向那句“寨活”时,却隐隐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如同风中残烛般的……“蠕动”感,从洞穴外,尸寨方向传来。

    “寨子……确实是‘活’的……”她声音微颤,“但不是我们理解的活……是一种……被束缚、被扭曲的‘活’……”

    公输铭检查了一下洞穴入口,确认那些蚀魂藤并没有追进来的迹象,这才松了口气,也凑过来研究那具骸骨。“他手里好像攥着什么东西。”他眼尖,发现骸骨那插入胸膛的指骨缝隙间,隐约露出一点非骨骼的材质。

    丁逍遥示意众人退后,他自己则小心翼翼地用短刃的刀尖,轻轻拨开那紧紧攥合的指骨。由于年代久远,指骨早已脆弱,稍微用力便发出“喀”的轻响,断开了。

    一本薄薄的、以油布包裹、仅有巴掌大小的册子,从骸骨的胸腔位置滑落出来。原来,他至死都紧紧将这东西捂在胸口。

    丁逍遥用刀尖将册子挑到面前,戴上手套,小心地拿起。油布已经发硬变脆,但密封性很好,里面的册子保存得相对完整。

    册子的封面是粗糙的土纸,没有任何字样。翻开第一页,是用毛笔书写的、略显潦草却筋骨有力的繁体字:

    “余,岭南观山太保一脉,陈青云。追查‘痋母’邪踪至此,误入绝地。寨非寨,雾非雾,皆‘痋母’之延伸,活人禁入。凡见七彩雾起,切莫直视,雾中有影,摄魂夺魄,化人为傀,永世不得超脱……”

    “观山太保?”陆知简惊呼出声,“是明清时期活跃于岭南一带的盗墓门派,擅长观山寻龙、破解机关巫蛊,后来逐渐没落,没想到在这里竟见到了传人!”

    众人精神一振,连忙围拢过来,借着灯光继续看下去。

    册子后面断断续续记录了陈青云进入虫谷后的经历,与丁逍遥他们颇有几分相似。他也遭遇了虫云和蚀魂藤,损失了同伴,最终躲入这个洞穴。他试图寻找出路,却在一次雾起时,远远窥见了尸寨的恐怖景象。

    “……雾气弥漫,寨中影影绰绰,村民如常行走、劳作,甚至能闻笑语之声。然细观之,其面容僵死,眼神空洞,动作机械,如同提线木偶。更有甚者,身体残缺,内脏外露,却依旧‘活’动……彼时,吾觉神魂摇曳,似欲离体,投入那雾中幻影,大骇之下,自刺神庭穴,方保灵台一线清明……”

    看到这里,众人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天灵盖。让一个观山太保传人不惜自残也要保持清醒的,是何等恐怖的景象?

    “……此寨乃一巨大‘痋巢’,所有村民,无论生死,皆已成为‘痋母’之养料与傀儡。寨中中心,有一古榕,疑为‘痋母’本体所在,亦为一切邪力之源。七彩雾乃其呼吸,蚀魂藤乃其触须,虫云乃其哨卫……欲破此局,必毁痋母,然其力滔天,非人力可敌……”

    “……余身中痋毒,神魂日渐侵蚀,恐将化为行尸,玷污师门。今留此册,警示后来者:雾起莫看,寨活勿近。若不得已,需寻‘定魂珠’护体,或可一搏。珠在……在……”

    字迹在这里变得极其潦草、混乱,似乎书写者的神智正在迅速崩溃。

    “……藏于……水……水下……眼……眼……”

    最后几个字几乎无法辨认,随后便是大片的、无意识的涂画,最终戛然而止。

    显然,这位观山太保陈青云,在写完最后的关键信息前,就已经彻底被痋毒侵蚀,或者为了不让自己变成怪物,选择了自我了断。他将册子藏在胸口,用最后的力气留下了血字警告。

    洞穴内一片寂静,只有众人沉重的呼吸声。

    这本薄薄的册子,印证并补充了他们之前的猜测,也带来了更深的绝望。一个将整个寨子都化为巢穴和养料场的“痋母”,其实力恐怕远超之前的痋壳蜈蚣。而能够抵御其精神侵蚀的“定魂珠”,下落却只留下了“水下眼”这三个模糊的字眼。

    “水下眼?是指水下的洞穴?还是指某种像眼睛一样的水潭?”金万贯挠着头,一脸苦恼。

    “根据地图,前面确实有一条地下暗河。”陆知简指着皮质地图,“‘水下眼’很可能指的是暗河区域的某个特殊地点。”

    丁逍遥合上册子,小心收好。这位前辈用生命换来的信息,无比珍贵。

    “至少我们知道了目标,以及一个大致的应对方法。”丁逍遥站起身,目光扫过众人,虽然前路艰险,但他的眼神依旧坚定,“‘定魂珠’必须找到。否则,我们连靠近那棵古榕的资格都没有。”

    他走到洞口,小心地向外望去。外面的蚀魂藤似乎恢复了平静,但那股令人不安的“吮吸”感依旧存在。夜色深沉,林间弥漫着澹澹的雾气,暂时还没有七彩的光泽。

    “我们在这里休整到天亮。”丁逍遥做出决定,“保存体力,等雾气最弱的白天再行动。沙衍兄弟,麻烦你们注意洞口动静。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

    众人默默点头,各自找地方坐下,喝水、吃干粮、处理伤势。经历了虫云、蜈蚣和蚀魂藤的连番考验,每个人的身心都疲惫不堪。

    丁逍遥坐在靠近洞口的位置,看着外面漆黑的丛林,手中摩挲着那枚鬼谷令。萧断岳、林闻枢的脸庞在他脑海中闪过,还有那观山太保陈青云绝望的遗言。

    哀牢山之行,远比预想的更加凶险。这雾蛊尸寨,不仅仅是一座墓,一个邪教巢穴,更像是一个活着的、不断吞噬生命的巨大痋怪。

    他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开始调息。无论如何,必须走下去。为了失踪的同伴,为了阻止可能存在的、与星宫相关的更大阴谋,也为了……给这位几十年前陨落于此的观山太保,一个交代。

    洞穴外,哀牢山的夜,深邃而危险。而关于“水下眼”的谜题,和那棵作为痋母本体的古榕,将成为他们下一步必须面对的挑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