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章 暗河诡眼
天光未明，林间依旧弥漫着化不开的浓雾，只是暂时还未呈现出那致命的七彩光泽。洞穴内，众人经过几个小时的休整，体力稍有恢复，但眉宇间的疲惫与凝重却丝毫未减。观山太保陈青云的遗册和那句“雾起莫看，寨活”的警告，如同沉重的枷锁，压在每个人的心头。
丁逍遥将最后一点清水递给脸色依旧苍白的云梦谣，沉声道：“时间不多了，我们必须在天亮后、下一次七彩雾起前，找到‘定魂珠’。”
众人整理好行装，再次检查了武器和药物。公输铭将那串痋铃小心地挂在腰间最顺手的位置，经过几次实战，这串铃铛已成为不可或缺的依仗。
小心翼翼地钻出岩洞，外界的空气依旧潮湿粘腻，带着甜腥的腐朽气息。那些暗紫色的蚀魂藤如同沉睡的巨蟒，静静缠绕在林木之间，鳞甲下的七彩流光暗澹，仿佛处于蛰伏期。但没人敢掉以轻心，众人屏息凝神，按照地图指示，快速而安静地穿过这片令人精神压抑的“哑林”。
越往深处走，地势开始缓缓向下，空气中的水汽愈发浓重，耳边渐渐传来隐隐约约的水流声。脚下的泥土也变得越发松软泥泞。
约莫行进了半个时辰，前方豁然开朗，一条宽阔幽深的地下暗河横亘在众人面前。河水并非清澈，而是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墨绿色，流速缓慢，几乎听不见流淌的声音，只有靠近时才能感受到那股沉滞的、带着寒意的水汽。河面之上，缭绕着稀薄的白色水雾，与林间的雾气交融，使得对岸的景象模湖不清。
手电光射向河面，光线仿佛被那墨绿色的河水吞噬，只能照亮很近的范围。河岸两侧是湿滑的岩壁，布满了深色的苔藓和一些喜湿的蕨类植物。
“地图上标记的就是这条‘冥河’，”陆知简低声道，“穿过它，才能抵达尸寨所在的盆地。‘水下眼’应该就在这附近。”
“水下眼，水下眼……”金万贯滴咕着，伸长脖子向河里张望，“这水黑乎乎的，啥也看不见啊，难道要潜下去摸？”
罗青衣蹲在河边，取出一根银针探入水中，片刻后取出，只见针尖部分已经变成了暗黑色。“河水有剧毒，而且……蕴含着微弱的痋术能量，直接接触非常危险。”
沙衍和戈燧则沿着河岸仔细勘察。沙衍抓起一把岸边的湿泥，在指尖搓揉，又俯身倾听地面的动静，眉头紧锁：“地脉至此几乎断绝，所有气机都沉入这条河底，诡异非常。这河不像天然形成，倒像是一条……被强行开辟出来的‘界河’。”
戈燧用破山镐敲击着岸边的岩石，侧耳倾听回声，突然指向下游不远处的一个方向：“那边！回声空洞，后面有空间！而且水声有点不一样！”
众人立刻循着他指的方向走去。大约走了百来米，河岸在这里向内凹陷，形成一个不大的河湾。河湾处的岩壁底部，赫然出现一个半淹在水中的洞口！洞口约一人高，大半没入墨绿色的河水之下，只有顶端一小部分露出水面，幽深不知通向何处。而最为奇特的是，在这个洞口的正上方，岩壁天然凹陷，形成了一圈圈如同眼睑般的岩石纹理，中央甚至还悬挂着一根倒垂的、形似眼珠的钟乳石！
“水下眼！”陆知简激动地指着那洞口和上方的结构，“就是这里！暗河之下的洞穴，上有天然形成的‘眼睛’！定魂珠一定在里面！”
找到了目标，众人精神一振，但随即面临更大的难题——如何进入这个被有毒河水半淹没的洞穴？
公输铭观察着洞口和水流，摇了摇头：“洞口太窄，水流虽然缓，但下面情况不明，贸然潜水，一旦被卡住或者遇到危险，根本无法救援。而且这水……”
他话没说完，但众人都明白那河水的危险性。
丁逍遥凝视着那幽深的洞口，他的“阵眼”灵觉试图穿透墨绿色的河水和岩壁，感知内部的情况。然而，那河水仿佛一层厚重的、蕴含着混乱能量的帷幕，极大地干扰了他的感知，只能模湖地感觉到洞穴内部空间似乎不小，并且有一股奇特的、相对稳定的能量波动，与外界痋术的混乱邪恶截然不同。
“里面有东西，”丁逍遥肯定地说，“能量性质比较平和，很可能就是定魂珠。但怎么进去是个问题。”
云梦谣强忍着不适，将灵觉缓缓投向洞口。与丁逍遥不同，她的感知更偏向于生命和精神层面。她“看”不到能量，却能“听”到声音。
“水下面……有东西在动……”她声音带着一丝恐惧，“不是鱼……是……很多细小的爪子刮擦石头的声音……还有……锁链的声音？”
锁链？众人都是一愣。
就在这时，金万贯似乎发现了什么，他指着洞口下方、靠近水底的岩壁喊道：“你们看！那里是不是有东西在反光？”
几道手电光立刻集中过去。果然，在洞口下方、浑浊的河水深处，隐约可见一道金属的幽光！似乎是什么东西的一部分埋藏在河底的淤泥里。
戈燧二话不说，脱下外套，就要下水去摸。
“等等！”丁逍遥拦住他，“水有毒，而且下面情况不明。”他看向公输铭，“公输兄弟，有没有办法？”
公输铭思索片刻，从背包里取出几节可以拼接的金属杆和一个小巧的、带爪钩的装置。“我试试这个。”他将金属杆拼接成长度足够的探杆，前端装上爪钩，小心翼翼地伸入水中，向着那反光的位置探去。
河水阻力很大，水下视线极差，全凭手感。公输铭屏住呼吸，慢慢操控着探杆。突然，他感觉爪钩碰到了什么东西，似乎勾住了！
他小心翼翼地尝试拉动，却发现那东西异常沉重，而且仿佛被什么固定住了。
“勾住了！很重，拉不动！”公输铭报告道。
“我来！”戈燧上前，接过探杆，双臂发力，勐地向后一拽！
“哗啦！”
伴随着水花和淤泥的翻涌，一个沉重的事物被戈燧硬生生从河底拖了上来！
那竟然是一具锈迹斑斑的青铜棺材！棺材不大，只有寻常棺椁的一半大小，表面刻满了与痋铃、青铜怪鸟类似的虫鸟符文，但更加古老和复杂。而刚才反光的，正是棺材侧面一个巨大的、已经锈死的青铜锁环！一条小儿手臂粗细、同样布满锈迹的青铜锁链，一端牢牢锁在锁环上，另一端则延伸向洞穴深处的黑暗之中，不知尽头在何处。
一具被青铜锁链锁住，沉在通往“水下眼”入口处的小型青铜棺！
这诡异的发现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这是什么意思？”金万贯看着那具散发着阴冷气息的青铜棺，下意识地后退一步，“守门的？还是……封印着什么东西？”
陆知简仔细辨认着棺材上的符文，脸色越来越凝重：“这些符文……不是装饰，是极其强大的封印咒文！这棺材里……关着东西！而且，这锁链……似乎是双向的，既锁住了棺材，也……固定住了这条通道？”
丁逍遥走近青铜棺，他能感觉到棺材内部死寂一片，没有任何生命或能量波动，仿佛里面的东西早已在漫长的岁月中彻底消亡。但那条延伸向洞穴深处的青铜锁链，却隐隐传来一种奇特的牵引感。
他伸出手，轻轻触摸那冰冷锈蚀的锁链。
就在他指尖接触锁链的瞬间——
“卡嗒……”
一声轻微的机括转动声，从洞穴深处顺着锁链传来！紧接着，那沉重的、半淹在水中的洞口内部，似乎有什么东西被启动了，一阵“轧轧”的、仿佛巨石摩擦的声音隐隐传出！
与此同时，那墨绿色的河水，以洞口为中心，开始不自然地旋转起来，形成一个缓慢的漩涡！漩涡的力量并不大，却仿佛在清理着洞口处的淤泥和障碍。
片刻之后，摩擦声停止，漩涡也渐渐平息。
众人惊疑不定地看着那洞口，只见原本被淤泥和河水完全淹没的下半部分，此刻竟然露出了更多！水位似乎下降了一些，或者说，洞口内部的结构发生了改变，使得入口变得比之前宽敞了许多，虽然依旧需要涉水，但已经不足以完全淹没一个成年人了。
“这锁链……是机关？”公输铭恍然大悟，“这青铜棺是压住机关枢纽的配重！移动了棺材，就触发了洞穴内部的机关，打开了入口！”
丁逍遥看着那幽深的水下洞穴，又看了看那具被拖上岸的、封印着未知之物的青铜棺。
“留下标记，回来时再处理这棺材。”他果断下令，“现在，入口已开，我们进去。寻找定魂珠！”
他率先踏入冰冷刺骨、带着剧毒的墨绿色河水中，弯腰，向着那如同巨兽咽喉般的“水下眼”洞穴，谨慎地钻了进去。
众人紧随其后，没人去看那具孤零零躺在河岸边的青铜棺。唯有云梦谣在进入洞穴前，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灵觉中，那棺材依旧死寂，但那条延伸向黑暗的锁链，却仿佛隐隐传来了一声极其悠远、如同叹息般的……锁链摩擦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