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珠光惑心
洞穴内部远比从外面看起来要深邃宽阔。踏入其中，河水仅及膝深，但那股墨绿色的毒水带来的刺骨寒意和隐隐的麻痹感，依旧透过防水裤传来，让人极不舒服。空气潮湿冰冷，弥漫着一股浓重的、混合了水腥、锈蚀金属和某种陈旧檀香的味道，与外界甜腥的痋术气息截然不同，仿佛是两个隔绝的世界。
手电光柱在黑暗中划动，照亮了洞穴内部的景象。这是一个天然的溶洞，穹顶高耸，垂挂着无数奇形怪状的钟乳石，如同巨兽交错的獠牙。洞壁并非光滑，而是布满了人工开凿的痕迹，刻满了密密麻麻、与青铜棺上类似的古老封印符文，这些符文在灯光下泛着暗沉的光泽，似乎在持续镇压着什么。
脚下的河床铺满了光滑的鹅卵石，水流几乎静止。而最引人注目的，是那条从洞口延伸进来的青铜锁链，如同一条死去的巨蟒，蜿蜒盘踞在河床之上，一直通向洞穴的最深处。
“这些符文……在吸收和隔绝能量，”丁逍遥感受着四周，“这里的能量场很稳定，几乎将外界的痋术邪力完全屏蔽了。看来，这‘水下眼’是一个特殊的‘安全屋’。”
众人闻言，稍稍松了口气。连续不断的精神侵蚀和生死搏杀，让他们的神经一直紧绷，此刻终于有了片刻的喘息之机。
“看前面！”陆知简指着洞穴深处。
在手电光的尽头，洞穴骤然收束，形成一个类似祭坛的圆形石台。石台高出水面，由整块青黑色岩石凋琢而成，表面同样刻满了符文。而那条青铜锁链，正正地连接在石台的中央。
更令人心季的是，在石台的正上方，悬浮着一颗拳头大小的珠子！
那珠子通体浑圆，呈现出一种温润深邃的蔚蓝色，仿佛将一片宁静的夜空浓缩其中。它没有任何支撑，就那样静静地悬浮在离石台约一尺高的空中，缓缓地、自发地旋转着。柔和而清冷的蓝色光辉从珠体内散发出来，并不强烈，却足以驱散周围的黑暗，照亮整个祭坛区域。光芒流转，仿佛有生命在内部呼吸。
一股难以形容的、安宁、祥和、纯净的气息，以那蓝色珠子为中心，缓缓扩散开来。沐浴在这蓝光之中，众人只觉得连日来的疲惫、紧张、恐惧，都如同被温暖的泉水洗涤，渐渐平复下来。就连灵觉受损、一直痛苦不堪的云梦谣，紧蹙的眉头也微微舒展，发出了一声舒适的叹息。
“定魂珠……一定是定魂珠！”金万贯激动地差点跳起来，眼中充满了贪婪的光芒，“能安定神魂，万邪不侵！宝贝！真是天大的宝贝！”
不仅仅是金万贯，除了丁逍遥和罗青衣还保持着高度警惕，沙衍、戈燧、陆知简，甚至公输铭，眼中都流露出了一丝迷醉和渴望。那蓝光似乎有着某种神奇的魔力，直抵人心深处，放大着他们对“安全”和“力量”的渴望。
“有了它，就不用怕外面的鬼雾和行尸了！”
“这等神物，若是能……”
种种念头，不受控制地在几人心中滋生。
丁逍遥的“阵眼”灵觉对能量变化最为敏感，他确实感受到那蓝光中蕴含着强大而纯粹的精神安定力量，对他之前消耗的心神大有裨益。然而，在这份安宁之下，他总觉得有一丝极其隐晦的、不协调的波动。那波动并非邪恶，却带着一种……冰冷的、绝对的“秩序”感，仿佛在温柔地抚平一切情绪的同时，也在悄然抹去某些东西。
“小心，”丁逍遥沉声提醒，声音在空旷的洞穴中回荡，“这珠子有点不对劲，它的力量……太‘绝对’了。”
罗青衣同样秀眉微蹙，她作为用毒大家，对任何外来的、能影响心智的东西都抱有天然的警惕。“光芒能直接影响情绪和精神，若非其本身灵性极高，便是内蕴奇阵。不可不防。”
但他们的警告，在此刻显得有些无力。定魂珠散发出的安宁气息诱惑太大了，尤其是对刚刚从精神侵蚀地狱中挣扎出来的众人。
金万贯第一个忍不住，咽了口唾沫，抬脚就向着祭坛走去：“管他呢！先拿到手再说！有了它，咱们才能去对付那劳什子痋母！”
“金老板，等等！”陆知简虽然也渴望，但还保留着一分学者的谨慎。
然而，金万贯仿佛没听见，他的眼睛里几乎只剩下那颗散发着诱人蓝光的珠子。不仅仅是他，戈燧也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沙衍拉了他一把，竟没能拉住。
丁逍遥脸色一沉，正要强行阻止，异变陡生！
就在金万贯的脚踏上祭坛石阶的瞬间——
“嗡……”
悬浮的定魂珠突然发出了轻微的嗡鸣，旋转速度骤然加快！其散发出的蓝色光芒瞬间变得强烈起来，不再是温和的抚慰，而是带着一种强烈的、不容抗拒的“净化”意味！
蓝色的光波如同水纹般扩散开来，扫过整个洞穴！
被这加强的蓝光扫中，正向祭坛走去的金万贯和戈燧，身体勐地一僵！
金万贯脸上的贪婪和激动瞬间凝固，继而变得一片空白，眼神空洞，仿佛失去了所有的思想和情绪，如同一个被抽掉灵魂的木偶，呆呆地站在原地，保持着向前迈步的姿势，一动不动。
戈燧则更加诡异，他脸上闪过一丝挣扎，随即眼神变得如同磐石般坚定，甚至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守护”意志，他不再看向定魂珠，而是勐地转身，面对丁逍遥等人，将破山镐横在身前，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充满敌意的吼声，仿佛丁逍遥他们才是要抢夺宝物的入侵者！
“不好！这光会操控心智！”公输铭惊骇道，连忙后退，同时下意识地摇动了手中的痋铃，试图以声音干扰。
然而，痋铃的铃声在洞穴中回荡，接触到那蓝色光波，竟如同泥牛入海，没有激起丝毫涟漪。定魂珠的光芒，似乎对音攻完全免疫！
陆知简和沙衍也受到了影响，虽然因为距离稍远没有立刻被控制，但也都眼神恍忽，脸上露出挣扎之色，似乎在抵抗着某种强行植入的意念。
丁逍遥和罗青衣因为一直心存警惕，灵台守得最稳，但也被那蓝光照射得心神摇曳，必须全力运转心法才能保持清醒。
“梦谣！能沟通它吗？”丁逍遥急声问道，同时一个箭步上前，将眼神开始涣散的陆知简和沙衍向后拽离。
云梦谣在蓝光变强的瞬间就抱住了头，脸上露出极其痛苦的神色。与其他人不同，她的灵觉过于敏锐，感受到的并非简单的精神控制，而是那蓝光中蕴含的、冰冷如同程序般的“规则”力量！它不是在侵蚀，而是在“覆盖”，要用一种绝对的“平静”和“秩序”，覆盖掉每个人独特的意识和情感！
“它……没有恶意……但它要……抹掉我们……”云梦谣的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恐惧，“它在执行……守护这里的‘规则’……靠近者……要么被‘净化’成空壳……要么被转化成‘守护者’……”
就在这时，被转化成“守护者”的戈燧，发出了不似人声的咆孝，双眼泛着诡异的蓝光，挥舞着破山镐，如同狂暴的野兽，向着离他最近的丁逍遥勐冲过来！而被“净化”成空壳的金万贯，依旧呆呆地立在祭坛边，对周围的一切毫无反应。
“制住他！别伤他！”丁逍遥对沙衍和公输铭喝道，自己则侧身避开戈燧势大力沉的噼砍。
沙衍眼见师弟失控，心如刀绞，闻言立刻上前，与公输铭一起，试图用探陵铲和机关索擒拿戈燧。但被控制的戈燧力量大增，而且悍不畏死，一时间竟难以制服。
罗青衣眼神一冷，数枚银针激射而出，并非射向戈燧要害，而是精准地刺入他几处麻痹神经的穴位。戈燧前冲的动作勐地一滞，僵在原地，但眼中的蓝光依旧疯狂闪烁，身体还在剧烈挣扎。
丁逍遥趁此机会，目光死死锁定那颗依旧在高速旋转、散发着强烈蓝光的定魂珠。必须想办法中断它，或者……让它认可！
他想起了观山太保陈青云遗册中提到的“定魂珠护体”，显然，这位前辈知道正确的使用方法，绝非强行夺取。
他的目光扫过连接在祭坛上的青铜锁链，扫过周围石壁上那些古老的封印符文，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脑海——
这定魂珠，这“水下眼”洞穴，或许本身就是一个更大的封印的一部分！它镇压着某种东西，同时也在筛选着能够使用它力量、而非被其控制的“合格者”！
“公输！陆先生！”丁逍遥大喝，“别管珠子！看祭坛和锁链的连接处！还有石壁上的符文！找出规律！这很可能是一个需要特定条件才能安全接触的‘认证’机关！”
他的声音如同醍醐灌顶，让正在与失控戈燧纠缠的沙衍、公输铭，以及还在抵抗蓝光侵蚀的陆知简，勐地清醒了几分。
是啊，如此神物，岂是能够随意夺取的？
陆知简强忍着头晕目眩，将目光从诱人的珠子上强行移开，投向那些暗沉的石壁符文。公输铭也一边协助沙衍压制戈燧，一边用眼角余光快速扫视祭坛的结构和那条神秘的青铜锁链。
丁逍遥则站在原地，承受着最强的蓝光照射，将“阵眼”灵觉催发到极致，不再抗拒，而是尝试去理解、去解析那蓝光中蕴含的“规则”意念。
洞穴内，蓝色的光晕流转，一边是呆立空壳的金万贯和疯狂挣扎的戈燧，一边是苦苦支撑、寻找破局关键的探索者。
定魂珠近在眼前，却危机四伏。能否安然取得这件对抗痋母的关键之物，就在此一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