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最后的净水
第一章 最后的净水
刺耳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将陈默从浅眠中惊醒。
他猛地坐起，伸手按掉了挂在胸前，那个外壳早已磨损破旧的盖革计数器。警报声消失，但计数器屏幕上急促闪烁的红色数字，仍在昭示着一个危险的事实。
辐射浓度超标了。
陈默没有丝毫慌乱，他掀开盖在身上的，那张散发着霉味的破旧军用毛毯，动作迅速地穿上同样破旧的防护服。拉链卡住了一下，他用力一扯，伴随着刺啦的声响，总算将自己完全包裹起来。
他所在的藏身处，是一个被黄沙半掩埋的废弃公交车站。锈迹斑斑的铁皮顶棚在风中发出吱呀的怪叫，仿佛随时都会散架。透过布满裂纹的广告牌缝隙，外面是永恒不变的昏黄天空和漫天风沙。
这里是废土。
距离那场终结了旧世界文明的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如今，地表之上，只有无尽的荒漠、扭曲的城市废墟，以及在其中艰难求生的幸存者。
陈默就是一个幸存者，更准确地说，是一个拾荒者。
他检查了一下自己的装备。一把用钢管制成的简易长矛，几块干硬得能硌掉牙的压缩饼干，以及他最重要的家当——一个便携式水净化装置。
装置的指示灯在微弱地闪烁，出水口滴水的速度，比沙漏里的沙子流得还要慢。
“又该换滤芯了。”陈默低声自语，眉头紧锁。
滤芯是消耗品，而且是硬通货。在距离这里最近的“铁锈镇”里，一枚标准滤芯，可以换取足够一个人吃半个月的食物，或者十发“土造”子弹。而他剩下的滤芯，只有最后一枚了。用完之后，如果找不到新的，这台净化装置就会变成一堆废铁。
在废土，没有净水，就等于死亡。
干粮可以靠打猎变异的沙鼠来补充，但干净的水源，比黄金还要珍贵。
他必须在滤芯耗尽前，找到有价值的东西，拿去铁锈镇交换。
陈默背上行囊，握紧长矛，走出了这个临时的庇护所。狂风卷着沙砾，打在防护服上噼啪作响。他眯起眼睛，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东边的城市废墟走去。
那片废墟被拾荒者们称为“骸骨之城”，是旧世界一座大都市的遗骸。那里物资丰富，但同样，危险也无处不在。高浓度的辐射区、不稳定的建筑物、以及潜伏在暗处的变异生物和……同类。
在废土，最危险的，永远是人心。
陈默像一只谨慎的沙狐，总是在废墟外围活动，从不轻易深入。他今天的目标，是三天前发现的一座半塌的百货大楼。他上次只来得及搜刮一楼，就被一群变异鬣狗追了出来。
走了大约一个小时，巨大的城市轮廓出现在地平线上。扭曲的钢筋混凝土结构像一具具巨兽的骨架，在昏黄的天空下显得阴森而恐怖。
他绕开几处盖革计数器反应剧烈的区域，小心翼翼地潜入废墟。周围除了风声，什么也听不见。这种寂静，反而比任何噪音都更让人不安。
突然，他停下脚步，蹲在一堵断墙后面。
前方不远处的街道上，几具尸体横七竖八地躺着。从他们身上简陋的皮甲和武器来看，是和他一样的拾荒者。致命伤大多在要害，显然是人类所为。
黑吃黑。废土上每天都在上演的戏码。
陈默没有上前查看。他知道，这些尸体上任何有价值的东西，都早被搜刮干净了。他只是更警惕地观察着四周，确认没有埋伏后，才压低身子，快速从另一条小巷穿过。
半小时后，他终于抵达了那座百货大楼。
大楼倾斜得厉害，仿佛随时会彻底倒塌。陈默没有走正门，而是从侧面一处破损的墙体缺口钻了进去。
里面一片狼藉，货架倒塌，商品腐烂成泥。他熟练地在废墟中翻找，寻找着一切可能有价值的东西。罐头、未开封的药品、旧世界的工具……这些都是能换取生存资源的宝贝。
然而，半天下来，他一无所获。这里显然已经被不止一波拾荒者光顾过了。
正当他准备放弃，前往下一处时，胸前的盖革计数器突然又响了起来，但这次不是刺耳的警报，而是短促而有规律的“滴滴”声。
陈默愣了一下，这不是辐射超标的警报，更像是一种……信号探测？
他这个破旧的计数器，是花了大价钱从一个老拾荒者手里买来的，据说经过了改造，但具体有什么功能，对方也没说清。
他尝试着转动方向，发现当自己面朝大楼深处一个方向时，“滴滴”声会变得更加急促。
一个念头在他心中升起。
难道……这下面有什么东西？
好奇心最终战胜了谨慎。在废土，机遇往往与危险并存。不愿冒险的人，早就变成了一具白骨。
他跟着信号的指引，一路清理开堵路的杂物，来到大楼的负一层。这里原本似乎是停车场，但早已被塌方的瓦砾和泥沙掩埋。
信号源，就在一面看起来毫无异状的混凝土墙壁后面。
陈默用长矛敲了敲墙壁，发出沉闷的声响。是实心的。
他皱起眉，难道是探测器出错了？
他不甘心地用手在粗糙的墙面上摸索，试图找到什么机关。突然，他的手掌被什么东西刺了一下。
他缩回手，发现指尖渗出了一滴鲜血。而在他刚刚触摸的地方，墙壁上，一个极其微小的红点正在闪烁。
他还没反应过来，那面坚固的混凝土墙壁，竟然发出了低沉的“嗡”声。一道微弱的蓝色光线从墙壁中间亮起，迅速勾勒出一个门框的形状。
下一秒，伴随着液压杆释放气体的“嘶嘶”声，那块巨大的墙体，竟然缓缓向内平移，打开了一条通道。
一股干燥、洁净的空气从门后涌出，与废土污浊的空气形成了鲜明对比。
陈默被眼前的一幕惊得呆住了。他从未见过如此……科幻的场景。
门后是一条由金属构成的走廊，墙壁上镶嵌着柔和的照明灯，一路延伸向未知的黑暗深处。
他犹豫了。未知，通常意味着巨大的危险。
但身后是即将耗尽的水源和朝不保夕的拾荒生活，而眼前，是一个可能蕴藏着巨大宝藏的旧世界遗迹。
只挣扎了几秒钟，陈默便下定了决心。他握紧长矛，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了那扇金属大门。
在他进入后，大门无声无息地关闭，将废土的昏黄与风沙彻底隔绝在外。
走廊里安静得只能听到他自己的心跳声。他顺着通道一路向前，大约走了一百米，眼前豁然开朗。
一个巨大的地下空间出现在他面前。
这里像是一个庞大的研究基地，无数他不认识的精密仪器静静地矗立着，复杂的管线如同巨蟒般在天花板和墙壁上延伸。空间中央，是一个巨大的球形装置，表面流淌着淡蓝色的光芒。
就在他震撼得无以复加时，一个冰冷、不带任何感情的电子合成音，在整个空间中响起。
“检测到人类DNA样本……符合激活条件。”
“‘火种’计划最终权限协议启动。”
“欢迎您，最后的管理者。”
陈默猛地转身，警惕地四处张望，却没有发现任何人。
那个声音再次响起：“无需惊慌，管理者。我是本基地的控制AI，代号‘普罗米修斯’。”
“这里是旧世界文明覆灭前建立的最高科技储备库，旨在为文明的重建保留技术火种。”
随着AI的解说，空间中央的球形装置投射出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影像。那是一个无比繁杂、庞大到令人头晕目眩的“树状图”。
“这是文明科技树，共分为五大主干：能源、材料、信息、生物、军事。目前，99.9%的技术分支处于锁定状态。”
AI的声音继续响起：“作为管理者，您的任务是收集资源，逐步解锁科技，最终引导地表文明重返辉煌。”
陈默看着那片几乎完全灰暗的科技树，大脑一片空白。他一个挣扎在温饱线上的拾荒者，竟然成了什么“管理者”，要去引导文明重建？这听起来像个笑话。
“检测到管理者生命体征微弱，急需补充洁净水源。”
AI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
“新手引导开启。为您解锁初始科技：纳米级水净化单元。”
话音刚落，科技树最底端，“材料”主干下的一个灰色图标，瞬间被点亮。
紧接着，不远处一台像打印机一样的设备启动，发出轻微的嗡鸣声。一束光线在设备内部来回扫描，一些粉末状的物质被投入其中。
不到一分钟，设备停止运转，一个只有巴掌大小，表面光滑的银色金属圆片，从出料口缓缓滑出。
“请获取您的设备。”AI提示道。
陈默将信将疑地走上前，拿起那个金属圆片。入手冰凉，质感细腻，完全不像废土上任何已知的金属。
“纳米级水净化单元，可直接从空气中高效汲取并过滤水分子，日产纯净水20升。能源：光能。”
陈默咽了口唾沫，从腰间解下自己那个破旧的水壶，拧开盖子，将里面的浑浊液体倒掉，然后把金属圆片贴在了水壶外壁上。
神奇的一幕发生了。
金属圆片仿佛活了过来，边缘延展出无数纤细的金属丝，将水壶紧紧包裹。下一秒，他清晰地听到水壶里传来“咕噜咕噜”的声音。
他迫不及待地将水壶凑到嘴边，一股清冽的液体流入喉咙。
没有丝毫杂质，没有铁锈味，甚至带着一丝丝甘甜。这是他记事以来，喝过的最干净、最纯粹的水。
巨大的幸福感和不真实感同时涌上心头。仅仅是这个不起眼的小东西，就足以让他在废土上过得比绝大多数人都要好。
他看向那片巨大的科技树，眼中第一次燃起了名为“希望”的火焰。
“下一项可解锁技术：便携式高能营养膏合成仪。所需资源：能量单位10，基础聚合物50单位。”
AI冰冷的声音，为他指明了前进的方向。
陈默握紧了手中的水壶，也握紧了这个足以改变整个废土格局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