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骸骨之城第三医院
营养膏的余温还在胃里，但身体的疲惫和精神的紧绷却达到了顶峰。陈默没有立刻去体验那个舒适的生活单元，而是靠在冰冷的墙壁上，强迫自己复盘刚刚经历的一切。
耗子的尸体，疤脸临死前怨毒的眼神，以及潜伏者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如同梦魇般在他脑海中交替闪现。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上面干涸的血迹已经发黑，仿佛在提醒他，那个在废土上谨慎求生的拾荒者，已经一去不复返。
他杀人了。
为了生存，他用最残酷的方式终结了另一个人的生命。没有审判，没有对错，只有你死我活。
一股强烈的恶心感涌上喉咙，他冲进刚刚开启的生活单元，扑到马桶前干呕起来。胃里除了刚刚吃下的营养膏，空无一物。他呕出的，只有酸涩的胃液。
冰冷的净水从淋浴喷头洒下，冲刷着他身上的血污和尘土，也冲刷着他的内心。这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如此奢侈地用水，但他却感受不到丝毫的喜悦。水流带走了血腥，却带不走那种黏稠的、深入骨髓的记忆。
他换上了基地衣物柜里一套干净的灰色合成纤维制服，柔软的布料贴在皮肤上，感觉有些不真实。他走回控制大厅，整个人看起来焕然一新，但眼神里的疲惫却更深了。
他坐在控制台前，看着普罗米修斯为他呈现出的三个新的科技选项。
【I型环境防护服】：基础防护装备，有效隔绝低烈度辐射与有害物质。所需资源：能量单位50，基础聚合物100，稀有金属20单位。
【生物医疗包（初级）】：内含自动注射器、多功能伤口愈合凝胶、广谱抗生素。所需资源：能量单位40，基础聚合物80，生物组织样本5单位。
【电击陷阱模块】：可部署式防御单位，有效瘫痪中小型生物目标。所需资源：能量单位60，基础聚合物50，精密电子元件10单位。
在今天之前，他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医疗包。在废土，伤口感染和疾病是仅次于饥渴的第二大杀手。疤脸腹部那道不断渗血的伤口，就是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但现在，陈默的想法变了。
潜伏者的钢丝陷阱，疤脸手里的那把枪，以及自己身上被子弹擦伤的灼痛，都让他深刻地明白了一个道理：最好的治疗，是永远不要受伤。
医疗包是事后补救，而防护服，是事前预防。
至于电击陷阱，虽然有用，但那是用于阵地防御的。他现在是一个移动的拾荒者，不是据点里的领主。它的优先级最低。
“我选择I型环境防护服。”陈默做出了决定。
“选择已确认。”普罗米修斯的声音响起，“所需资源缺口：能量单位38，基础聚合物35，稀有金属20单位。请管理者尽快收集。”
看着这一连串数字，陈默感到了新的压力。他之前九死一生带回来的那点资源，在解锁了营养膏合成仪后，几乎消耗殆尽。
“普罗米修斯，根据你的数据库，‘骸骨之城’哪个区域最有可能找到大量的聚合物和稀有金属？”
“正在检索……检索完毕。”AI的效率高得惊人，“根据旧世界城市规划图与资源分布模型分析，推荐目标：骸骨之城第三市立医院。该地点拥有大量的医疗设备、塑料制品和电子仪器，符合您的资源需求。警告：根据历史数据，医院区域可能存在生物污染和较高强度的辐射残留。”
医院。
这个词让陈默心中一动。那里不仅有他需要的工业资源，更可能有医疗包所需的“生物组织样本”，甚至……未失效的药品。
他可以一次性为解锁防护服和医疗包做准备。
他决定了，下一个目标，就是第三市立医院。
这一次，他准备得更加充分。
他先是利用营养膏合成仪，制造了足够他吃三天的营养膏，分装在几个回收来的塑料盒里。然后，他将那枚珍贵的纳米净化单元，从破损的旧水壶上小心翼翼地剥离下来，贴在了另一个更坚固的军用水壶上。
做完这一切，他检查了自己的武器。从疤脸那里缴获的手枪，型号老旧，但保养得还不错。他把两个装满子弹的弹夹揣进怀里，又把手枪插在腰后，用衣服盖住。这是他最大的底牌，绝不能轻易示人。
他把那把沾了血的匕首仔细擦拭干净，绑在小腿上。至于那根钢管长矛，他决定放弃了。在狭窄的室内环境中，它的作用远不如一把匕首来得灵活。
当他再次站在金属门前时，已经是第二天的清晨。他在生活区睡了几个小时，这是他有史以来睡得最安稳的一觉，没有任何警报和危险。这种安逸，让他更加渴望获得保护它的力量。
“开启大门。”
随着大门开启，陈默深吸一口气，再次踏入了那片熟悉的昏黄世界。
第三市立医院位于骸骨之城的东区，距离陈默所在的百货大楼有相当一段距离。那里更加靠近城市中心，也意味着更加危险。
他花了一个多小时，才远远看到医院那栋白色的主楼。它像一头沉默的巨兽，匍匐在废墟之中。外墙上布满了爆炸和火烧的痕迹，许多窗户都已破碎，黑洞洞的，仿佛巨兽空洞的眼窝。
医院周围异常安静，连变异沙鼠的踪迹都看不到。这种反常的寂静，让陈默更加警惕。
他没有从正门进入，而是绕着医院主楼走了一圈，最后在侧面找到一处塌陷的急诊通道。这里相对隐蔽，而且可以直接进入建筑内部。
通道里堆满了倒塌的杂物和腐朽的病床，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消毒水、血腥和腐烂混合在一起的古怪气味。
他的盖革计数器发出了轻微的“滴滴”声，辐射值比外围区域要高，但还在他那身破旧防护服的承受范围之内。
他弯着腰，像一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前进。
急诊大厅一片狼藉。导诊台翻倒在地，上面还散落着早已腐朽的病历。墙上干涸的血迹已经变成了黑色。
这里，似乎发生过一场惨烈的战斗。
陈默的目标很明确，他需要塑料和电子元件。他将目光投向了导诊台后面那些报废的电脑和通讯设备。他拔出匕首，开始熟练地拆解机箱，将里面的电路板、电线和塑料外壳分门别类地放进背包。
就在他专心工作时，一阵若有若无的哭泣声，从大厅深处传来。
那哭声很轻，很压抑，像是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在偷偷啜泣。
陈默的动作瞬间停住，全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在废土，任何不寻常的声音，都可能是死亡的预兆。他立刻放弃了手头的“垃圾”，闪身躲在一根承重柱后面，握紧了腰后的手枪。
哭声断断续续，越来越近。
他从柱子后面探出半个头，望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只见一个佝偻的人影，正从一条黑暗的走廊里，一瘸一拐地走出来。
那“人”穿着一身破烂的病号服，身体干瘦得如同骷髏，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惨白。它低着头，看不清面容，只能看到一头干枯杂乱的头发。它一边走，一边发出那种令人心悸的啜泣声。
陈默没有动。他不知道这是幸存者，还是某种未知的变异生物。
那个人影似乎没有发现他，径直朝着大厅中央走去。它停在一滩巨大的黑色血迹前，蹲下身，伸出枯瘦的手指，仿佛在抚摸着什么。
哭声，在这一刻，变得更加悲伤。
突然，一滴液体从它的脸颊滑落，滴在了地上。
“滋啦——”
一声轻响，地面上那坚硬的水磨石，竟然被腐蚀出了一个小坑，冒起一缕青烟。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
那不是眼泪，是强酸！
就在这时，那个“人”仿佛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猛地抬起了头。
那是一张怎样的脸啊！没有眼睛，没有鼻子，只有一张不断向下流淌着酸性液体的嘴，和两个空洞的眼窝。它的哭声，正是从那张不断溶解、又不断愈合的嘴里发出来的。
“——！”
怪物发现了陈默，发出一声尖锐的嘶鸣，四肢着地，像一只蜘蛛般，以惊人的速度朝他扑来。
陈默想也不想，对着它就开了一枪。
“砰！”
巨大的枪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子弹准确地击中了怪物的胸口，将它打得一个踉跄。
然而，它只是停顿了一下，胸口那个小小的弹孔，就在一阵血肉蠕动中，迅速愈合了。它仿佛没有痛觉，嘶鸣一声，再次扑了上来。
陈默脸色大变，他知道自己遇上了难缠的家伙。他不再犹豫，转身就跑，向着来时的急诊通道冲去。
怪物在后面紧追不舍，速度快得惊人。它一边追，一边从嘴里喷射出酸性的液体。几滴溅射在陈默的背上，他那件破旧的防护服立刻被腐蚀出了几个大洞，灼烧的刺痛感瞬间传来。
陈默咬着牙，拼命地奔跑。他冲出急诊通道，头也不回地向着远离医院的方向狂奔。
跑出很远，直到身后的嘶鸣声彻底消失，他才停下来，靠着一堵断墙大口喘气。
他脱下防护服，看到背后的皮肤已经被腐蚀得血肉模糊。他连忙从背包里拿出在百货大楼找到的急救包，用所剩无几的消毒水清洗伤口，然后撒上止血粉。
剧烈的疼痛让他几乎晕厥过去。
“该死！”他低声咒骂着。
第一次医院探索，以惨败告终。他不仅没收集到多少资源，还受了伤，浪费了宝贵的药品，并暴露了自己最大的底牌——手枪。
更重要的是，那种被他称为“哭泣者”的怪物，拥有可怕的再生能力和腐蚀攻击，普通的物理攻击对它效果甚微。
没有足够的防护，再进医院，就是送死。
他看着背包里那点可怜的收获，又看了看资源列表上巨大的缺口，一种无力感涌上心头。
难道，又要像以前一样，去那些被搜刮了无数遍的废墟里，一点一点地积攒，花上几个月甚至一年的时间，才能凑齐材料吗？
不。
他想起了那个舒适的生活区，想起了清冽的净水和温暖的营养膏。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他已经无法再回到过去那种朝不保夕的生活了。
他必须得到那套防护服！
陈默咬着牙，重新整理好背包。他没有回基地，而是在附近找了一个相对安全的藏身处，简单地处理了一下伤口，然后再次出发。
这一次，他不再去想医院，而是将目标锁定在骸骨之城外围的居民区废墟。
接下来的三天，陈默彻底变成了一个疯狂的“垃圾佬”。
他像工蚁一样，不知疲倦地穿梭在居民楼、废弃的商店和停车场之间。他不再寻找食物和药品，眼中只有塑料、橡胶和废旧电器。
他拆下每一辆废弃汽车的保险杠和轮胎，撬开每一台电视和冰箱的外壳，甚至连儿童丢弃的塑料玩具都不放过。
他的背包总是满的，每天往返基地两次。控制大厅里的物质分解平台，成了他最亲密的伙伴。
【回收完毕。获得：能量单位1.5，基础聚合物3.2】
【回收完毕。获得：能量单位0.8，基础聚合物5.7】
资源列表上的数字，在以一种极其缓慢，但却无比坚定的速度增长着。
这三天里，他也遇到了其他的拾荒者。但他变得比以前更加谨慎和冷漠。他远远地避开所有人，像一个独行的孤狼，眼中只有自己的目标。
第四天黄昏，当陈默拖着疲惫不堪的身体，将最后一批废料扔上传送带时，普罗米修斯冰冷的声音，如同天籁般响起。
“检测到所需资源已满足。”
“能量单位：52.5/50”
“基础聚合物：101.4/100”
“稀有金属：23/20” (稀有金属来自于他拆解的少量高端电脑主板)
“是否开始制造‘I型环境防护服’？”
“开始！立刻开始！”陈默的声音因为激动而颤抖。
控制大厅的制造平台再次启动。这一次，规模比前两次都要大。数道光束在平台上来回扫描，各种形态的物质在其中分解、重组。
陈默死死地盯着平台中央，连眼睛都舍不得眨。
几分钟后，光芒散去。一套通体呈暗灰色，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紧身战斗服，静静地躺在平台上。
它看起来不像废土上任何粗糙的皮甲或改装防护服，更像是旧世界科幻电影里的产物。它的表面是一种哑光的非金属材质，关节处有更柔软的褶皱设计，胸口处有一个小小的圆形能量指示灯。配套的，还有一个覆盖整个头部的头盔，面部是单向透光的黑色镜面。
陈默走上前，伸出手，轻轻触摸着防护服的表面。触感光滑而坚韧。
“I型环境防护服，采用高分子记忆纤维与陶瓷复合材料制成，可抵御低烈度物理冲击、化学腐蚀及辐射。内置环境循环系统与状态监测HUD。请管理者进行穿戴与身份绑定。”
陈默迫不及待地脱下身上那身破烂的衣服，开始穿戴这套全新的装备。
防护服仿佛有生命一般，自动贴合着他的身形。当他戴上头盔的瞬间，眼前一亮。
“嗡——”
一声轻响，黑色的面罩内侧，亮起了一片淡蓝色的数据流。
【身份确认……管理者：陈默。】
【生命体征监测系统启动……心率：95……正常。】
【环境循环系统启动……空气质量：优。】
【外部环境扫描……辐射指数：0.02μSv/h（安全）】
【装备能源：100%】
一行行数据，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视网膜上。他甚至能看到一个模拟的雷达图，显示着周围的地形轮廓。
他活动了一下手脚，防护服轻便得超乎想象，丝毫没有束缚感。他感觉自己仿佛与这套装备融为了一体。
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全感，包裹着他的全身。
陈默走到物质分解平台旁，捡起一块被“哭泣者”的酸液腐蚀过的防护服碎片，然后将一滴酸液小心地滴在新防护服的手臂上。
“滋啦”一声，酸液冒起一缕青烟，但防护服表面，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HUD上立刻跳出一条提示：【检测到弱酸性物质侵蚀，外层装甲完好度99.9%】
成功了！
陈默握紧了拳头。有了这套防护服，那家医院，对他来说将不再是禁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