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第七号仓库
“沙虫”的引擎在咆哮，宽大的全地形轮胎在废墟和沙土上留下了两道深深的印痕。在它身后，铁锈镇那被撞得四分五裂的大门，像一个被撕开的丑陋伤口，正不断涌出追兵。
陈默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他平静地注视着HUD（平视显示器）上呈现的画面。后视影像中，三辆经过粗糙改装的皮卡和一辆更加高大的武装卡车，正卷起漫天烟尘，紧追不舍。红色的敌意标记在HUD上闪烁，数量，四。
“铁拳的家底都掏出来了吗？”陈默低声自语，语气中听不出一丝紧张。
武装卡车的速度最快，车头焊接了巨大的撞角，车斗里站着七八个手持武器的打手，其中一个还扛着一具火箭筒。它正快速逼近，显然是追击的主力。
“普罗米修斯，分析敌我车辆性能差异，规划最佳脱离路线。”陈默下达了指令。他并没有选择向着一望无际的开阔荒野逃窜，那只会变成一场单纯的消耗战。他方向盘一转，驾驶着“沙虫”冲向了骸骨之城废墟更密集、地形更复杂的区域。
【分析完毕。】普罗米修斯的声音通过骨传导耳机直接在他脑中响起。【敌方主力车辆（武装卡车）直线速度略高于‘沙虫’，但转弯半径大，悬挂系统脆弱。其余三辆皮卡性能全面落后。已规划路线，将引导您进入‘狭窄通道’区域，利用地形优势削弱敌方数量。】
HUD上，一条绿色的导航线立刻浮现，蜿蜒着穿过扭曲的街道和倒塌的楼宇。
“很好。”陈默的双手稳稳地握着方向盘，眼神冷静得像一块冰。
武装卡车越来越近，已经进入了火箭筒的有效射程。车斗上，那个扛着火箭筒的打手正在调整姿势，准备发射。
陈默没有给他这个机会。
“启动后射灯组，最大功率。”
“沙虫”车尾，一排高强度的LED射灯瞬间亮起，爆发出堪比白昼的刺眼强光。
正准备瞄准的火箭筒手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照得眼前一片煞白，发出一声惨叫，身体下意识地后仰，扣动扳机的手指也慢了半拍。
“轰！”
一枚火箭弹拖着尾焰，歪歪斜斜地射向天空，在远处的一栋废弃大楼上炸开一团火球。
“一群蠢货！”武装卡车的驾驶室里，铁拳通过对讲机发出愤怒的咆哮。他那只金属手臂因为愤怒而砸在仪表盘上，发出一声巨响。
陈默利用对方攻击失误的间隙，已经驾驶“沙虫”冲进了一条由两栋高楼坍塌后形成的“峡谷”街道。这里异常狭窄，仅能容纳一辆车通过。
铁拳的武装卡车不得不减速，小心翼翼地跟了进来。而那三辆皮卡，则被完全堵在了后面。
“沙虫”在狭窄的街道中灵活穿行，高大的车身几乎是擦着两旁的断壁。而铁拳的卡车则显得笨拙不堪，每一次转弯都异常艰难。
“他想利用地形甩掉我们！”铁拳立刻明白了陈默的意图，“加速！撞上去！别让他跑了！”
武装卡"车"的引擎发出怒吼，不顾一切地在狭窄的通道里横冲直撞，车身与两旁的墙壁摩擦，溅起一串串火星。
陈默看着后视影像中不断逼近的卡车，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他正在等待一个时机，一个普罗米修斯在地图上为他标记出的，绝佳的“伏击点”。
就是现在！
导航线指向了前方一处向右的急转弯。而在转弯口的左侧，是一栋半塌的写字楼，一块巨大的水泥外墙摇摇欲坠，仅靠几根锈蚀的钢筋连接着。
陈默猛地一打方向盘，同时踩下刹车。“沙虫”庞大的车身一个漂亮的漂移甩尾，精准地卡进了转弯口。紧接着，他挂上倒挡，油门踩到底！
“轰——！”
“沙虫”如同发怒的公牛，用它那厚重的车尾，狠狠地撞向了那栋写字楼的承重柱。
“咔嚓……轰隆隆！”
本就脆弱的结构再也无法支撑，那块足有十几吨重的水泥外墙，带着无数碎石，如同塌方的山体，轰然坠落。
正全速追来的武装卡车，根本来不及刹车。
“不——！”铁拳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惊恐和绝望。
巨大的水泥板，不偏不倚，狠狠地砸在了武装卡车的车头和驾驶室上。
在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中，坚固的武装卡车就像一个被铁锤砸中的易拉罐，整个车头瞬间被压扁、扭曲。车斗里的打手们在剧烈的冲击和翻滚中被甩了出去，非死即伤。
烟尘弥漫。
陈默没有片刻停留，挂上前进挡，驾驶着“沙虫”绝尘而去，只留下身后一片狼藉和死寂。
从狭窄的街道出来后，再也没有追兵了。那三辆皮卡失去了主心骨，面对这未知的、可怕的对手，早已没有了追击的勇气。
陈默甚至没有回头看一眼。对他而言，铁拳和他的手下，不过是他前进道路上的一块小石子，既然挡了路，那就一脚踢开。
他打开了车载音响——这是扳手额外附送的功能。一阵激昂的、属于旧世界的摇滚乐在驾驶室里响起，与车外死寂的废土形成了强烈的反差。
陈"默"甚至有闲情逸致打开一盒营养膏，一边开车，一边慢条斯理地吃着。
“沙虫”沿着导航路线，一路向着骸骨之城的最深处驶去。
越往里走，景象就越是骇人。
街道上不再是普通的废墟，而是随处可见的巨型弹坑和装甲车辆的残骸。一些建筑物的墙壁上，甚至还残留着能量武器灼烧后留下的琉璃状结晶。这里的辐射强度，也开始持续攀升，HUD上的数值不断跳动，已经进入了橙色警戒区。
普通人在这里暴露超过十分钟，就会受到不可逆的辐射损伤。但对于坐在铅板夹层保护的驾驶室里的陈默来说，这不算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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危险，来自于其他方面。
“警告。检测到前方高能量反应。判定为旧世界‘哨兵’级自动防御炮塔。”普罗米修斯的声音突然响起。
陈默立刻减速，将“沙虫”停在一栋大楼的阴影下。
在他的HUD视野中，前方大约五百米外的一个十字路口中央，一座三米多高的金属炮塔正静静地矗立着。它的设计充满了冰冷的杀戮美学，炮塔顶部的能量指示灯还在规律地闪烁，证明它依然在运作。
“这东西竟然还能用？”陈默有些惊讶。战争已经过去了一百多年。
“‘哨兵’炮塔采用独立地热能源供应，理论运行时间超过三百年。它的索敌系统不分敌我，会攻击一切进入其感应范围的移动目标。”普罗米修斯解释道。
陈默看着地图。这个十字路口，是前往市行政中心的必经之路。想要绕过去，需要多花至少三个小时，并且要穿过一片被标记为“高密度潜伏者巢穴”的区域。
他不想浪费那个时间。
“分析其弱点。”
“‘哨兵’炮塔正面装甲极厚，可抵御小型火炮攻击。其弱点位于炮塔后方的散热格栅。但攻击弱点需要使其主炮转向，暴露后方。”
“有什么办法可以干扰它？”
“该型号炮塔的索敌系统存在设计缺陷，会被短时间内出现的大量快速移动目标所干扰，导致火控系统过载。”
大量快速移动目标……
陈默的目光扫过驾驶室，最后落在了扳手“友情赠送”的那个遥控机枪塔上。
一个计划迅速在他脑中成型。
他驾驶“沙虫”退后了一段距离，然后停下车，穿上了他的I型环境防护服。他爬上车顶，将机枪塔上的一箱子弹卸了下来，然后又从车里拿出了几样东西：一些绳子，和他在废墟里收集的许多空罐头盒。
他将空罐头盒用绳子三三两两地串在一起，做成了十几串简易的“响尾”。然后，他将这些“响尾”挂在了“沙虫”的车尾和两侧。
做完这一切，他回到驾驶室，深吸一口气。
“普罗米修斯，计算最佳突进路线和速度。”
“路线已规划。建议时速保持在80公里/小时。成功率：73.4%。”
“足够了。”
陈默猛地一踩油门，“沙虫”的引擎再次咆哮起来。这一次，它不是为了逃跑，而是为了冲锋！
巨大的车身带着一串串叮当作响的罐头盒，朝着那个死亡十字路口，全速冲了过去。
几乎是在“沙虫”冲出掩体的瞬间，十字路口中央的“哨兵”炮塔立刻有了反应。红色的警报灯疯狂闪烁，炮塔高速旋转，锁定了这个巨大的移动目标。
“嗡——”
一道比手臂还粗的蓝色能量光束，从炮口射出，几乎是擦着“沙虫”的车头，击中了旁边的一栋大楼。
“轰！”
大楼的墙壁如同被热刀切开的黄油，瞬间融化、坍塌，声势骇人。
陈默的心提到了嗓子眼。这东西的威力，比他想象的还要大！
但他没有减速，反而将油门踩得更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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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虫”在布满障碍物的街道上疯狂冲刺，车后挂着的罐头盒因为剧烈的颠簸而四处飞舞、碰撞，发出一片杂乱的响声。
“哨兵”炮塔的索敌系统显然受到了干扰。它的炮口开始不稳定地左右摇摆，试图在“沙虫”这个主目标和周围那些快速移动、不断发出声响的“伪目标”之间做出选择。
“嗡！嗡！嗡！”
它开始疯狂地射击，一道道能量光束在“沙虫”周围乱飞，将地面和建筑物打得千疮百孔。有几发甚至击中了“沙虫”的装甲，爆发出耀眼的火花。
【警告！车体右侧装甲受损12%！】
【警告！左后轮胎被能量溅射波及，气压下降5%！】
HUD上不断跳出警报，但陈默充耳不闻。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双手紧握方向盘，驾驶着这头钢铁巨兽，在死亡的光雨中，跳着疯狂的舞蹈。
一百米！
五十米！
十米！
“沙虫”巨大的车身，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从“哨兵”炮塔的底座旁呼啸而过。
炮塔的火控系统彻底过载，它徒劳地旋转着，却无法锁定这个已经冲到自己身边的目标。
就是现在！
在与炮塔擦身而过的瞬间，陈默按下了遥控机枪塔的开火按钮。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如同一条火鞭，精准地抽向了炮塔后方那暴露出来的散热格栅。
脆弱的格栅瞬间被撕裂，无数火花从里面爆射而出。
“哨兵”炮塔的动作猛地一僵，顶部的能量指示灯开始疯狂闪烁，发出一阵阵不稳定的电流声。
陈默没有回头，驾驶着“沙虫”冲出了十字路口。
在他身后，一声巨响传来。
“哨兵”炮塔的炮管因为能量过载而炸裂，整个炮塔变成了一堆冒着黑烟的废铁。
陈默长出了一口气，将车速放慢，靠在椅背上。他的后背，已经被冷汗浸湿。
这一次，比面对铁拳的追兵要危险得多。这是纯粹的科技与科技的对抗。稍有不慎，就是车毁人亡的下场。
他看了一眼资源消耗，刚刚那一番扫射，就打掉了近两百发子弹。
“战争，果然是消耗资源最快的方式。”他感慨道。
这也让他更加渴望第七号仓库里的物资。只有拥有了近乎无限的资源，他才能将科技的力量，发挥到极致。
越过了“哨兵”炮塔这个最大的障碍，前方的路途变得平坦了许多。
半小时后，一片宏伟的建筑群，出现在他的眼前。
那是由数十栋摩天大楼组成的城市核心CBD。即使大多已经残破不堪，但依然能看出旧世界文明鼎盛时期的辉煌。
而在这片建筑群的中央，是一栋高达三百多米，外形如同一柄利剑刺向天空的黑色大楼。它通体由黑色的玻璃幕墙构成，即使蒙上了厚厚的灰尘，依旧散发着一种威严肃穆的气息。
那就是他的目的地——市行政中心。
陈默将“沙虫”停在远处，没有贸然靠近。他拿出数据板，再次确认着从医院服务器里下载的地图。
“普罗米修斯，扫描该区域。”
【正在扫描……区域内未发现运作中的能量信号。未发现高强度生命反应。但检测到大范围的结构不稳定区域，请小心驾驶。】
陈默穿上防护服，下了车。他需要亲自勘察一下。
行政中心前，是一个巨大的广场。广场上停放着许多军用车辆的残骸，还有几具巨大的、不知名战争机械的骨架。这里显然是战争时期最惨烈的战场之一。
他按照地图的指示，来到了广场中央。这里原本应该是一个巨大的音乐喷泉，但现在只剩下一个干涸的、布满裂纹的大坑。
根据资料，第七号仓库的入口，就在这个喷泉之下。
他回到了“沙虫”上，驾驶着这头钢铁巨兽，缓缓驶入广场。
他将车停在巨坑边缘，然后从车上取下了一根高强度的合金缆绳，一头固定在车头的绞盘上，另一头系在自己腰间。
他顺着缆绳，滑入了深坑之中。
坑底堆积着厚厚的淤泥和杂物。他打开头盔上的探照灯，开始在坑底寻找。
很快，他在一个角落，发现了一块与其他地面材质完全不同的金属板。他清理掉上面的淤泥，露出了一个直径约三米的圆形金属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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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属盖表面光滑无比，没有任何缝隙和把手，只有中央位置，有一个小小的、已经黯淡无光的凹陷接口。
找到了！
他通过通讯器，操控“沙虫”的绞盘，将自己拉回了地面。
接下来，是体力活。
他需要将覆盖在金属盖上的，重达数吨的喷泉主体残骸移开。
陈默再次发动“沙虫”，将合金缆绳固定在那些巨大的水泥碎块和扭曲的金属管道上，然后挂上倒挡，将油门踩到底。
“沙虫”的V8引擎发出了不堪重负的怒吼，六个巨大的轮胎在地面上疯狂刨动，拉出一道道深沟。
一块块巨石被缓缓地拖离了原来的位置。
这个过程持续了近一个小时。当最后一块障碍物被移开，那个完整的圆形金属盖，终于完全暴露在了陈默眼前。
他停下车，再次来到坑边，心中涌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激动。
他跳下深坑，走到那个金属盖前。他从手臂的护甲上，接出那根熟悉的数据线，插入了金属盖中央的接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