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铁锈镇的水
当陈默再次从那个舒适得令人堕落的生活单元醒来时，窗外的废土依旧是那片一成不变的昏黄。但在基地内部，柔和的灯光、洁净的空气和恒定的温度，让他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他没有急着出发。这一次，他要进入的不是死寂的废墟，而是活生生的人类社会。虽然铁锈镇只是一个挣扎在废土上的小型聚居地，但人心的复杂，远比怪物的尖牙利爪更加危险。
他首先来到了控制大厅。
“普罗米修斯，根据现有资源，为我制造一个大容量的便携式液体容器和十个标准规格的固体食物储存盒。”
“指令已接收。分析所需资源……能量单位0.5，基础聚合物2.8……资源充足，开始制造。”
制造平台光芒闪烁，很快，一个容量约20升、外形如同一个扁平油箱、通体呈哑光黑色的水囊，以及十个大小统一、密封性极佳的灰色方盒出现在平台上。
陈默将水囊灌满了纯净水，又让营养膏合成仪工作了半个多小时，将十个饭盒全部装满了温热的营养膏。
做完这一切，他脱下了那套珍贵的I型环境防护服。
穿着这身装备去铁锈镇，无异于在饥民面前端着一碗红烧肉，简直是在自寻死路。他需要伪装。
他从疤脸身上扒下来的那套皮甲和衣物还在，虽然破旧，但却是废土拾荒者的标准行头。他换上这身衣服，只是在最里面穿了一件基地出品的合成纤维内衬，它轻薄、透气，还能起到一定的防护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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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将手枪和备用弹夹藏在皮甲内侧的暗袋里，匕首依旧绑在小腿上。然后，他背上那个巨大的、装满了“财富”的背包，将新制造的水囊挂在腰侧，看上去就像一个满载而归、略显笨拙的拾荒者。
“普罗米修斯，开启基地休眠模式。在我回来之前，除了维持维生系统和物质分解平台的待机状态，关闭所有非必要功能。”
“指令确认。基地进入休眠模式。祝您顺利，管理者。”
AI的声音消失，大厅的灯光暗淡下来，只剩下几处必要的指示灯在闪烁。
陈默最后看了一眼这个属于他的秘密王国，毅然转身，走进了通往废土的大门。
铁锈镇位于骸骨之城西南方向约三十公里处。对于以前的陈默来说，这是一段需要耗费一天时间、并且要冒着缺水和遭遇劫掠者风险的艰难路程。
但现在，他走得从容不迫。
他不再需要像以前那样，时刻警惕着周围，寻找任何可能的水源或食物。渴了，他就拧开水囊喝一口清冽的净水；饿了，他就找个隐蔽处，吃一份温暖的营养膏。盖革计数器的警报声对他来说也失去了意义，他甚至可以抄近道，从一些低辐射区域直接穿过。
这种感觉很奇妙。他行走在同样一片废土上，但世界在他眼中已经完全不同。他不再是被这片土地筛选和淘汰的挣扎者，而更像一个……考察者。
黄昏时分，一道由废旧集装箱、汽车残骸和铁丝网构成的简陋防线，出现在地平线上。防线的中央，是一个用吊车吊臂改造的岗哨，上面架着一挺看起来就不好惹的重机枪。
那就是铁锈镇。
隔着老远，陈默就能闻到空气中飘来的，属于人类聚居地的独特味道——那是燃烧的劣质燃料、排泄物、汗水和食物混合在一起的复杂气味。
他放慢了脚步，让自己看起来更像一个长途跋涉后疲惫不堪的拾荒者。
当他走到大门前时，两个穿着同样破烂皮甲，手里端着土制步枪的守卫拦住了他。
“站住！什么人？”其中一个满脸横肉的守卫喝道，眼神在他那个鼓鼓囊囊的背包上扫来扫去。
“路过的拾荒者，想进镇子休整一下，补充点物资。”陈默用沙哑的、符合人设的声音回答。
“进镇子？可以。”另一个瘦高个守卫皮笑肉不笑地伸出手，“入城税，十发子弹，或者等值的食物。”
这是铁锈镇不成文的规矩，也是守卫们中饱私囊的手段。以前的陈默，每次进城都得为这笔“税”大出血一次。
陈默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去翻背包里的干粮或子弹。他只是默默地拧开腰间那个黑色的水囊，倒了大约半升的净水在自己的军用水壶里，然后将水壶递了过去。
“子弹和食物不多了，用水抵，可以吗？”
两个守卫的目光，瞬间被水壶里那清澈见底、没有一丝杂质的液体吸引住了。
在废土，浑浊发黄的水是常态，像这样干净的水，他们只在镇子里最有权势的老大“铁拳”那里见过。那是用昂贵的、即将报废的净化装置过滤出来的，每一滴都无比珍贵。
横肉守卫难以置信地接过水壶，凑到鼻子前闻了闻。没有异味。他又伸出指头蘸了一点，放进嘴里。
一股清冽甘甜的感觉，瞬间在他那常年被劣质水折磨的味蕾上炸开。
“是……是净水！”他失声喊道，声音都在颤抖。
瘦高个也凑了过来，两人看着那半壶水，眼神里充满了贪婪和震惊。这半壶水，足以在镇子里的黑市上换到五十发子弹！
“够吗？”陈默平静地问。
“够！太够了！”横肉守卫连忙点头哈腰，态度发生了一百八十度的大转弯。他小心翼翼地将水壶递回来，生怕洒出一滴。“这位老板，您请进，请进！”
他们甚至主动为陈默拉开了那扇由铁板和轮胎组成的沉重大门。
陈默接过水壶，面无表情地走了进去。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看到了周围其他等待进城的人，眼中那混杂着震惊、羡慕和贪婪的目光。
他知道，从这一刻起，“一个拥有大量净水的神秘人”这个消息，会像风一样传遍整个铁锈镇。
这正是他想要的效果。低调会让你被忽视，但也可能被当成软柿子。适当地展露实力，才能为你赢得尊重，以及……机会。
铁锈镇的内部，比外面看起来更加拥挤和混乱。用各种废料搭建的棚屋胡乱地挤在一起，形成狭窄而泥泞的街道。空气中的气味更加浓烈，到处都是面黄肌瘦、眼神麻木的镇民。
街道两旁，是一个简陋的交易市场。人们在地上铺一块破布，上面摆着各种各样从废墟里捡来的东西。几块生锈的铁片，半个还能用的扳手，几颗变异植物的种子……所有人都希望能用这些东西，换取一点点能填饱肚子的食物。
陈默目不斜视地穿过市场。他的目标很明确——镇子中心那栋唯一的三层建筑，也是铁锈镇唯一一家酒吧，“锈蚀齿轮”。
锈蚀齿轮酒吧，是铁锈镇的情报中心和交易枢纽。老板“老山姆”是个神秘的老头，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只知道他似乎什么都知道，也什么都敢卖，只要你出得起价钱。
陈默推开那扇用一整块装甲板改造的酒吧大门，一股混合着酒精、汗水和劣质烟草的味道扑面而来。
酒吧里光线昏暗，坐着十几个看起来就不好惹的拾荒者和佣兵。他们有的在擦拭武器，有的在低声交谈，有的在用辛辣的自酿酒麻痹自己。
陈默的进入，并没有引起太多注意。每天都有新的拾荒者来到这里，也每天都有人永远地消失在废土上。
他径直走到吧台前。
吧台后面，一个头发花白、脸上布满皱纹、但眼神却异常精明的老头，正慢悠悠地擦着一个看不出原色的玻璃杯。他就是老山姆。
“喝点什么，生面孔？”老山姆头也不抬地问。
“一杯水。”陈默说。
老山姆擦杯子的手停顿了一下，抬起头，浑浊的眼睛打量着陈默。“水很贵。一杯，五发子弹。”
陈默没有说话，只是将自己的军用水壶放在吧台上，推了过去。
老山姆看了一眼水壶里清澈的液体，眼神微微一凝。他放下酒杯，拿起水壶，学着门口守卫的样子，也蘸了一点尝了尝。
“好水。”他言简意赅地评价道，然后将水壶推了回来。“说吧，你来我这里，不只是为了喝水。”
“我需要两样东西。”陈默压低了声音，“第一，一个镇上最好的机械师的地址。我需要一辆车，能跑长途的，性能要好。”
老山姆的脸上露出一丝不出所料的表情。“扳手，她的活儿是镇上最好的，当然，价钱也是。”
“第二，”陈默继续说道，“我需要一份前往骸骨之城市中心区域的详细地图，越详细越好。包括危险区域标记，变异生物聚落分布，以及……最近几个月，其他势力在那片区域的活动情况。”
老山姆的眉头皱了起来。“市中心？年轻人，我劝你打消这个念头。那里是真正的死亡禁区，高浓度辐射区连成片，还有一些从战争年代活下来的‘大家伙’。去了就是送死。”
“我只买情报，不买建议。”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动摇。
老山姆深深地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扳手的车间在镇子西边的维修区，最大的那家就是。至于地图……这东西很烫手。价格，一千发标准步枪弹。”
这是一个天价。一千发子弹，足以武装一支小型掠夺者队伍了。
陈默依旧面无表情。他将背上的背包卸下，放在吧台上，拉开拉链。他没有去掏子弹，而是取出了一个装满了淡黄色营养膏的方盒。
他打开盖子，一股食物的香气立刻在酒吧里弥漫开来。
这股香气，不同于废土上任何一种食物。它不浓烈，但很纯粹，带着一种温暖的、能勾起人最原始食欲的魔力。
周围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都被吸引了过来。他们死死地盯着那个小小的方盒，喉结上下滚动，眼神里是赤裸裸的渴望。
“高能营养膏。”陈默缓缓说道，“一份，能顶一个成年人一整天的消耗。易于吸收，没有杂质。”
他将方盒推到老山姆面前。“十份营养膏，外加这个。”
他又从背包里取出了一个同样装满营养膏的盒子，但里面额外插着一支小小的试管，试管里是大约100毫升的纯净水。
“这个，是定金。”
老山姆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他经营酒吧多年，见过的硬通货数不胜数。但像这样可以直接食用的高能量流食，以及如此纯净的水，同时出现，还是第一次。
这东西的价值，远超一千发子弹。对于一个聚居地来说，稳定的高品质食物和水源，比武器更重要。
“你到底是什么人？”老山姆的声音变得凝重。
“一个能稳定提供这些东西的……商人。”陈默给自己安上了一个新的身份。
就在老山姆即将同意这笔交易的时候，一个粗野的声音从旁边插了进来。
“嘿，小子，你这东西看起来不错。给大爷我尝尝怎么样？”
陈默转过头，看到三个男人正朝他走来。为首的是一个身材魁梧的光头壮汉，脖子上纹着一只蝎子，脸上带着狞笑。他的两个跟班一左一右，手里握着砍刀和铁管，不怀好意地将他围住。
陈默认得这个光头，外号“犀牛”，是铁锈镇里除了镇长“铁拳”之外最大的一股势力头目，手下有十几号人，以抢劫和勒索为生。
显然，陈默展露的财富，把这条地头蛇给引来了。
酒吧里的其他人，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甚至有人悄悄往后退了退，生怕被波及。老山姆则皱起了眉头，但没有开口。在铁锈镇，拳头大就是规矩。
陈默没有理会犀牛，只是看着老山姆，平静地问：“交易还做吗？”
“哈！”犀牛被他的无视激怒了，一把抓住陈默的肩膀，“小子，你很狂啊！没听到老子跟你说话吗？”
陈默的眼神冷了下来。
他没有转身，左手闪电般地向后探出，精准地抓住了犀牛抓着他肩膀的那只手的手腕。
然后，用力一拧。
“咔嚓！”
一声清脆的骨裂声，在嘈杂的酒吧里显得异常清晰。
“啊——！”
犀牛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他那粗壮的手臂，以一个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剧痛让他瞬间跪倒在地。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所有人都没看清发生了什么。
犀牛的两个跟班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怒吼着举起武器朝陈默砍来。
陈默动了。
他侧身躲过一把砍刀，身体顺势前冲，一记肘击狠狠地砸在左边那人的下巴上。那人闷哼一声，向后飞出，撞翻了一张桌子，当场昏死过去。
同时，他右手拔出了小腿上的匕首，看也不看，反手向后一捅。
“噗！”
匕首精准地刺入了右边那个跟班的大腿根部。那人惨叫一声，武器脱手，抱着腿倒在地上，鲜血瞬间染红了裤子。
短短三秒钟，三个气势汹汹的打手，一个断手，一个昏迷，一个重伤。
陈默站在原地，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他甩了甩匕首上的血，重新插回刀鞘，然后转过身，看着跪在地上冷汗直流的犀牛。
“现在，我们可以安静地谈生意了吗？”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冰冷的锤子，敲在在场每个人的心上。
酒吧里死一般的寂静。所有人都用一种看怪物的眼神看着陈默。
这身手，太利落，太狠了。每一招都是冲着废掉对方战斗力去的，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这不是街头斗殴，这是高效的杀人术。
犀牛抱着自己断掉的手，看着陈默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第一次感觉到了恐惧。他知道，自己踢到铁板了，而且是那种能撞碎骨头的超合金钢板。
“对……对不起，老板……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他颤抖着声音求饶。
老山姆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从吧台后面走了出来，打着圆场：“好了好了，一点小误会。犀牛，带着你的人走吧，这位老板的消费，我请了。”
犀牛如蒙大赦，在仅剩的意识清醒的跟班的搀扶下，连滚带爬地逃离了酒吧。
陈默重新坐回吧台，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老山姆看着他的眼神彻底变了，从审视和好奇，变成了凝重和敬畏。他亲自为陈默倒了一杯自己珍藏的酒，然后从吧台下的一个暗格里，取出了一个老旧的电子数据板。
“这是你要的地图，里面有我这半年来收集的所有情报。”他将数据板和陈默给的定金一起收下，“剩下的九份营养膏，等你从扳手那里拿到车再给我。”
“可以。”陈默接过数据板，用自己手臂上的一个简易终端（他让普罗米修斯临时造的，用来读取数据）连接上去，开始查看里面的内容。
地图非常详细，不仅标记了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