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山巅的幽灵
荒原在脚下飞速倒退，化作模糊的色块。
陈默坐在“幽灵”01号原型机的驾驶舱内，感受着一种前所未有的、与之前截然不同的驾驶体验。如果说驾驶“角斗士”是驾驭一头沉稳而暴怒的钢铁巨熊，那么此刻，他感觉自己仿佛与一头迅捷而致命的黑豹融为一体。
驾驶舱比“角斗士”要狭窄得多，几乎是为他量身定做。神经连接的反馈更加敏锐，机体的每一个动作都仿佛是他自己肢体的延伸。没有沉重的轰鸣，只有核心引擎发出的、如同猫科动物呼吸般的低沉嗡鸣。
“速度提升至极限巡航模式。”陈默下达指令。
“幽灵”的姿态瞬间压得更低，腿部的仿生肌肉结构爆发出惊人的力量。它不再是奔跑，而是在地面上低空掠行，每一步都跨越数十米的距离，动作流畅而优雅，在身后卷起一道淡淡的尘烟。
HUD上显示的速度读数，已经飙升到了每小时150公里。
这个速度，在平坦的地面上或许不算什么，但在废土这片布满了废墟和沟壑的复杂地形上，简直是匪夷所思。
更让陈默满意的是它的隐蔽性。覆盖在机体表面的吸波涂层，有效地吸收了绝大部分雷达和红外信号。在普罗米修斯的全局扫描中，他的“幽灵”在超过五公里的距离外，几乎就是一个无法被锁定的“幽灵”。
“指挥官，您的‘尖刀’小队已脱离主力部队50公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从公共频道传来，此刻它正托管着那台跟在后面的“角斗士”01号机。“根据对方的前进速度估算，我们将在‘苍穹之眼’山脚下，比他们提前约45分钟抵达。”
“45分钟……”陈默看着远处地平线上已经依稀可见的巍峨山脉，眼神变得锐利起来，“足够我为他们准备一份‘欢迎礼物’了。”
他没有再多言，将全部精神都集中在了对机体的操控上。“幽灵”在他的驾驭下，如同一位最顶级的跑酷大师，在倒塌的城市高架桥上飞奔，从断裂的桥面上一跃而下，在空中舒展身姿，落地时悄无声息，只在地面上留下两个浅浅的印记。
半小时后，连绵起伏的群山，已经近在眼前。
陈默在一片被山体阴影笼罩的、茂密的变异丛林边缘停下了脚步。
“01号机，就在这里建立狙击阵地。”陈默对普罗米修斯下令，“你负责警戒四周，封锁上山的必经之路，同时为我提供远程火力支援。没有我的命令，不准暴露。”
【遵命，指挥官。】
那台高大的“角斗士”机甲，安静地跪伏下来，将巨大的身躯隐藏在几块巨岩和茂密的变异植物之后。它肩部的导弹发射巢无声地滑开，右臂的六管机枪炮口，如同警惕的兽瞳，对准了山谷的入口。
安顿好后方，陈默深吸一口气，独自一人，驾驶着“幽灵”，冲入了通往山顶的崎岖小径。
山路远比他想象的要难走，几乎没有路，到处都是陡峭的悬崖和湿滑的苔藓。但这对“幽灵”来说，反而成了它的表演舞台。它腿部的利爪弹出，牢牢地扣住岩壁，如同壁虎般垂直向上攀爬。遇到无法攀登的断崖，它便会从腿部关节处喷射出短暂的压缩气流，进行小幅度的跳跃推进。
十分钟后，陈默成功登顶。
巨大的“苍穹之眼”通讯阵列，就静静地矗立在他的面前。
这是一个令人震撼的奇观。主碟形天线的直径超过百米，如同一口倒扣的巨碗，直指苍穹。尽管岁月在它身上留下了斑驳的锈迹，但其主体结构依然完整，散发着一种属于黄金时代的、宏伟而孤独的气息。
陈默没有急着靠近。他将“幽灵”停在一片乱石堆后，启动了最大功率的被动侦察模式。
很快，HUD上，跳出了十几个移动的红色小点。
“天平”组织的人，已经到了。
他们一共十二人，呈标准的战斗搜索队形，正小心翼翼地从山的另一侧，向着阵列的主控制建筑摸去。
陈默将光学镜头拉到最大，仔细观察着这支小队。
只看了一眼，他的心中就升起了一股凝重。
这些人，和黑爪兄弟会那样的乌合之众，完全是两个概念。
他们的装备虽然不如自己，但极为精良实用。统一的沙漠色作战服，模块化的战术背心，标准化的突击步枪，每个人的行动都充满了纪律性。他们之间几乎没有任何语言交流，全靠一套复杂而高效的战术手语。
队伍中，有突击手、有医疗兵、有爆破手，甚至还有一名背着反器材狙击步枪的观察哨。他们的队长，是一个身材高大、眼神冷静的中年男人，他的每一个手势，都能让整个队伍的阵形发生相应的变化。
他们没有急于冲进控制室，而是在外围停了下来。其中两人开始在周围的关键位置，布置一种陈默从未见过的、如同三脚架般的感应装置，显然是在构建一个临时的警戒网络。另外一人，则架起了通讯设备，似乎在向后方汇报情况。
这是一支训练有素、配合默契的特种部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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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默知道，他不能再等了。一旦他们的防御圈建立起来，再想动手就难了。
他必须在他们完成部署之前，撕开一道口子。
陈默的大脑飞速运转，一个大胆而冒险的计划，在他的心中形成。
他操控着“幽灵”，悄无声息地向侧翼移动，借助阵列那巨大的基座和复杂的管线作为掩护，绕到了一个距离对方约一千二百米的制高点上。
这里可以俯瞰整个平台，对方小队的一举一动，都清晰地暴露在他的视野之中。
“幽灵”缓缓跪伏下来，右臂抬起，那门修长而优雅的高斯狙击步枪，稳稳地架在了岩石上。
枪体两侧的电磁线圈，开始发出微弱的蓝光。
陈默通过光学瞄准镜，锁定了第一个目标。
不是队长，也不是那个看起来威胁最大的狙击手。
而是那个正在操作通讯设备，准备向后方发送信息的通讯兵。
在现代战争中，信息，就是生命。断掉他们的信息链，就等于挖掉了他们的眼睛和耳朵。
瞄准镜的十字中心，稳稳地套在了通讯兵的头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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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咻。”
没有震耳的枪声，没有耀眼的火光。只有一声轻微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如同有人在你耳边弹了一下手指的声音。
一枚只有钢笔粗细的特种钨芯弹，在电磁线圈的加速下，以超过十倍音速的恐怖速度，瞬间跨越了一千二百米的距离。
远处，那个通讯兵的身体，猛地一震。他的头盔，连同里面的头颅，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瞬间抽空，化作一团血雾爆开。他甚至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就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敌袭！”
“狙击手！在十一- 一点钟方向！”
“隐蔽！”
“天平”小队的反应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在通讯兵倒下的瞬间，那个冷静的队长，就地一个翻滚，躲到了一块水泥掩体的后面，同时用手语下达了一连串的指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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剩下的队员，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战术规避动作。他们没有像无头苍蝇一样乱跑，而是两人一组，交替掩护，迅速地退入最近的掩体。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他们的狙击手，更是在第一时间就判断出了陈默的大致方向，他没有开火还击，而是立刻转移了阵地，躲进了一个更加隐蔽的射击死角。
好快的反应，好强的战术素养。
陈默心中暗赞一声，但手上的动作却丝毫没有停歇。
他知道，一击之后，对方必然会对自己所在的位置进行火力侦察。他立刻操控“幽灵”站起，迈开大步，沿着山脊的另一侧，向一个新的狙击点飞奔而去。
果然，就在他离开原位的下一秒。
“轰！”
一枚枪榴弹，精准地落在了他刚才潜伏的乱石堆上，炸起一片碎石和烟尘。
紧接着，对方的突击手，开始朝着那个方向，进行长短点射的压制性攻击。
陈默在新的狙击点停下，再次架起了高斯步枪。
通过热成像模式，他能清晰地看到，对方的狙击手，已经悄悄地摸到了一个距离他约九百米远的信号塔钢架上，正在搜寻他的位置。
一场无声的狙击对决，开始了。
陈默没有急于开火。他知道，对方也在等他暴露。谁先开枪，谁就会暴露自己的精确位置，从而遭到对方的致命反击。
他耐心地等待着，如同一个最老练的猎人。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山顶上，只有风声呼啸。
终于，对方的狙击手，似乎有些按捺不住了。他从钢架的缝隙中，探出了半个身子，举起望远镜，想要更仔细地观察陈默可能藏身的区域。
就是现在！
陈默的瞳孔猛地一缩，在他探出身子的那一瞬间，扣动了扳机。
“咻！”
又是一声轻响。
远处的钢架上，爆出一团血花。那个狙击手，连人带枪，从十几米高的钢架上摔了下来，身体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重重地砸在了地上。
解决了对方的狙击手，陈默感觉压力一轻。
但他知道，战斗还远未结束。
那个队长，才是真正的威胁。
他将瞄准镜，转向了队长的藏身之处。他看到，那个队长正通过一个微型潜望镜观察着战场，同时不断地用手语，指挥着剩下的队员，向控制大楼的方向收缩防线。
他们竟然没有溃败，而是打算依托建筑物进行巷战！
陈默皱了皱眉。他不想和这些人在狭窄的室内玩捉迷藏。
他必须想办法，把他们逼出来。
“普罗米修斯。”他接通了通讯。
“在，指挥官。”
“锁定我的坐标。三分钟后，对坐标东北方向八百米处，那栋控制大楼的入口，进行一次导弹覆盖。不要伤及主体建筑。”
【指令确认。弹道计算中……】
陈默深吸一口气，他要做一个极其冒险的动作。
他将高斯步枪收回背部卡槽，从腿部的武器挂架上，抽出了一把专为机甲配备的、一米多长的战术匕首。
然后，他操控着“幽灵”，从山脊上一跃而下。
“幽灵”轻盈地落在了平台上，没有发出太大的声响。他启动了短途冲刺模式，如同一道真正的鬼影，贴着各种掩体，高速地向着那栋控制大楼冲去。
他要在导弹落地之前，冲到足够近的距离，趁着爆炸的混乱，完成最后的“斩首”。
“什么东西！”
“在那边！开火！”
“幽灵”的突然出现，让“天平”小队的队员们大吃一惊。他们没想到，这个狙击手，竟然敢主动放弃距离优势，发起近距离突击。
密集的弹雨，瞬间朝着陈默扫来。
陈默不闪不避，左臂一甩，一面淡蓝色的六边形能量盾，瞬间展开，挡在了机身前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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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叮叮当当！”
无数的子弹打在能量盾上，泛起一圈圈涟漪，却无法伤及他分毫。
就是这种绝对的、碾压性的科技代差，所带来的震撼。
“那……那是能量护盾！！”
“是旧世界的战争魔像！快撤！”
残余的几名队员，心理防线在这一刻，终于崩溃了。
但他们的队长，却依然保持着惊人的冷静。
“不要乱！维持火力压制！他过不来！”他大声吼道，同时从背后，拿出了一个圆筒状的、看起来威力巨大的武器。
那是一具单兵电磁脉冲（EMP）发射器。
他很清楚，对付这种高科技造物，常规武器是无效的，只有EMP，才有可能让它瘫痪。
他半跪在地，将发射器扛在肩上，开始充能。
陈默的警报系统，瞬间响起了刺耳的蜂鸣。
【警告！检测到强EMP武器锁定！】
陈默的眼神一凝。他知道，一旦被这东西命中，“幽灵”的护盾和大部分电子系统，都会在瞬间失灵。到那时，他就是一具活靶子。
他必须在对方开火前，解决掉他！
就在这时，天空中，传来了尖锐的呼啸声。
-
是“角斗士”发射的导弹到了！
“轰隆隆——！”
一连串剧烈的爆炸，在控制大楼的入口处炸开。巨大的冲击波和烟尘，瞬间席卷了整个平台。
那个正准备发射EMP的队长，也被爆炸的气浪掀翻在地。
就是这个机会！
陈默双腿猛地发力，整台“幽灵”机甲如同离弦之箭，瞬间跨越了最后几十米的距离，冲到了那个队长的面前。
烟尘中，队长挣扎着抬起头，看到的，是一双居高临下的、冰冷的红色电子眼，和一把闪着寒光的战术匕首。
他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陈默没有给他任何机会，匕首干净利落地挥下。
战斗，结束了。
当烟尘散去，平台上，只剩下陈默的“幽?灵”机甲，静静地站立着。
剩下的几名“天平”队员，看着已经身首异处的队长，和那台毫发无伤的黑色魔神，彻底放弃了抵抗，扔掉了武器，跪在了地上。
陈默没有理会他们。他走到了控制大楼的门口。
刚刚的导弹轰炸，精准地摧毁了入口处的防御工事，却没有伤到大门分毫。
他伸出机械手，推开了那扇沉重的、布满灰尘的合金大门。
一股属于旧世界的气息，扑面而来。
控制大楼的内部，像一个被时间封印的圣殿。巨大的服务器矩阵闪烁着微弱的待机指示灯，全息沙盘上还残留着最后一次任务的星图。一切都井然有序，只是落满了厚厚的灰尘。
陈默走到主控制台前，将一根数据线，从“幽灵”的腕部接口，接入了控制台的端口。
“普罗米修斯，开始接管。”
【正在接入‘苍穹之眼’主系统……】
【系统完整度92.7%……正在进行底层协议破解……】
【权限获取中……10%……50%……100%……】
【‘苍穹之眼’控制权已获取。】
在普罗米修斯接管的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