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 反猎杀
黑森林。
这个名字，源于这片区域的变异松树。它们的针叶，在百年的辐射侵蚀下，呈现出一种近乎黑色的深绿色，密密麻麻地交织在一起，即使在正午，也只能从缝隙中透下几缕斑驳的光，使得整片森林常年笼罩在一种阴森的昏暗之中。
此刻，夜幕已经降临，黑森林更是变成了一片伸手不见五指的、墨汁般的黑暗。
没有虫鸣，没有鸟叫，甚至连风吹过树梢的声音，都仿佛被这片诡异的寂静所吞噬。万籁俱寂，静得让人心慌。
“幽灵”01号机甲，如同一尊融入了黑暗的雕塑，静静地匍匐在一块巨大的、被黑色苔藓覆盖的岩石顶上。它所有的指示灯都已熄灭，反重力引擎也切换到了最低功率的悬浮模式，整台机甲与地面保持着几厘米的距离，没有发出任何声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陈默坐在驾驶舱内，已经维持着这个姿势，超过了三个小时。
他的感官，通过升级后的多维环境感知系统，与整片森林融为一体。
他能“听”到地下深处，岩层因地热而发出的微弱应力呻吟。
他能“闻”到空气中，每一种孢子和尘埃的独特信息素。
他能“看”到周围空间中，那些因为生物电场而产生的、如同涟漪般的能量波动。
这片森林，在他的“感知”里，就像一幅由无数数据流构成的、立体的、动态的画卷。
但他依然没有找到他想找的东西。
那支来自天穹城的精英小队，就像滴入大海的一滴水，彻底消失了。没有留下任何能量痕迹，没有任何热信号，没有任何电磁波。仿佛他们从未来到过这里。
“普罗米修斯，你那边有发现吗？”陈默在脑中，用加密的量子通讯问道。
【没有，指挥官。】高悬于同步轨道上的“夜枭”01号里，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传来。【我已经用激光雷达，将这片区域扫描了十七遍，构建出的三维地图，精度已经达到了厘米级。除了正常的动植物和地质活动，没有任何异常。】
“不，有异常。”陈默否定道，“最大的异常，就是‘没有异常’。”
他的“目光”，扫过森林的深处。
“这片黑森林，是废土上有名的‘怪物巢穴’。按照数据库的记录，这里至少生活着三个不同种群的、具有高度攻击性的变异生物。但现在，它们都消失了。或者说，它们都在……害怕。”
陈默能感觉到，那些平日里凶残狂暴的生物，此刻都龟缩在自己的巢穴里，瑟瑟发抖，连呼吸都小心翼翼。
有什么东西，释放出了一种更高等级的“威压”，将这片森林，变成了一座寂静的、为他准备好的“猎场”。
“他们知道我来了。”陈默得出了结论，“他们在等我犯错。”
这是一场耐心的比拼。
谁先动，谁先暴露，谁就输了。
陈默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进入一种古井无波的状态。他知道，他的对手，是这个世界上最顶级的猎人，他们受过最严酷的训练，拥有最先进的科技。任何一丝一毫的急躁，都将是致命的。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个小时……两个小时……
就在陈默的耐心也快要被消磨殆尽时，异变，终于发生了。
“吼——！！！”
一声充满了痛苦与狂怒的兽吼，猛地撕裂了森林的寂静。
紧接着，大地开始微微震动。仿佛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森林的另一端，疯狂地冲撞着。
陈默的“视野”瞬间锁定过去。
他看到，一头体型堪比“歌利亚”坦克的、名为“装甲熊”的变异生物，正双目赤红地从它的巢穴——一个巨大的山洞里冲了出来。它的身上，覆盖着骨质的、如同重甲般的角质层，但此刻，这些能抵御重机枪扫射的护甲上，却出现了几道深可见骨的、正在发出“嗤嗤”声的伤口。伤口边缘，呈现出一种被高温灼烧过的焦黑色。
“是他们！”陈默的精神瞬间紧绷。
他们终于动手了！但不是直接攻击他，而是故意激怒了一头最强大的变异生物，想用它来试探自己的虚实。
“指挥官，‘装甲熊’正在向您的方向高速移动！它似乎被某种次声波武器刺激，进入了无差别攻击的狂暴状态！”普罗米修斯发出了警报。
-
陈默没有动。他依然像一块石头一样，潜伏在原地。
那头“装甲熊”越来越近，它巨大的脚掌每一次落地，都让地面发出一阵沉闷的巨响。它撞断了无数碗口粗的黑色松树，像一辆失控的推土机，在森林中开出了一条破坏之路。
但它并没有发现潜伏在岩石上的“幽灵”机甲。升级后的光学迷彩，与多维感知系统相配合，几乎让“幽灵”在物理和能量层面上，都实现了完美的“隐形”。
“装甲熊”从陈默藏身的岩石下方，咆哮着冲了过去，继续向森林的更深处跑去。
看着它远去的背影，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普罗米修斯，逆向追踪刚才刺激它的次声波源。”
【正在分析……波形匹配中……找到了！】
【声源来自三个不同的位置，呈等边三角形，将您目前的位置，包围在中心。】
全息地图上，三个闪烁的红点，清晰地浮现出来。
他们布下了一个完美的包围网。无论陈默从哪个方向应对“装甲熊”的攻击，都会立刻暴露在至少两个方向的火力之下。
好缜密的战术，好恶毒的陷阱。
“我找到你们了。”陈默在心中默念。
他没有立刻行动。他知道，这三个红点，很可能只是对方的武器发射点，而不是他们本人。
他需要一个机会，一个让他们自己现身的机会。
陈默开始操控着“幽灵”机甲，做出一个看似“愚蠢”的举动。
他解除了潜伏状态，开始沿着一条固定的路线，在这片区域，进行“巡逻”。他的动作不快不慢，每一步都精准地计算过，看起来就像一个正在执行预设程序的、没有感情的机器人。
他故意暴露了一个巨大的破绽——一条可以被预测的行动轨迹。
他在赌，赌对方的傲慢。赌他们会以为，自己只是一个驾驶着一台先进机甲的、普通的废土士兵，根本不懂什么叫战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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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分钟……两分钟……
当陈默操控着“幽灵”机甲，第三次经过一条狭长的、两侧都是陡峭岩壁的山谷时。
杀机，从三个方向，同时降临！
“咻——！”
一道比阳光还要刺眼的、凝成一线的白色光束，以亚光速，从左侧山脊的最高处射来，目标直指“幽灵”的驾驶舱。
那是粒子束步枪！天穹城狙击手的标准武器。
与此同时，右侧的森林中，三颗闪烁着电光的、如同足球大小的球体，呈品字形飞出，以极高的速度，贴着地面，向“幽灵”的腿部袭来。
那是“磁暴”手雷，可以释放出强大的电磁脉冲，瘫痪机甲的关节伺服系统。
而最致命的攻击，来自正前方。
空无一物的空气中，一个模糊的人影，突然凭空出现。他身上穿着一套紧身的、如同液态金属般的银色战甲，手中握着两把闪烁着高频振动光晕的短刃。他的身体，在出现的瞬间，就化作一道银色的闪电，无声无息地，直扑“幽灵”的胸口核心。
相位突进！短距离空间跳跃！
狙击、控制、刺杀。三个方向，三种攻击，配合得天衣无缝，不给目标留下任何一丝生还的可能。
这就是“净化者”的战斗方式。
面对这绝杀之局，陈默的肾上腺素，在瞬间飙升到了顶点。
但他的大脑，却前所未有的冷静。
“就是现在！”
在粒子束光芒亮起的那一刹那，陈默猛地将操纵杆拉到底。
“幽灵”机甲的引擎，瞬间过载！它那看似在“巡逻”的、充满韵律感的步伐，猛地一变。机甲的整个身躯，以一个人类绝不可能做出的、违反了物理常识的角度，向后仰倒。
“轰——！”
那道致命的粒子束，几乎是擦着“幽灵”的胸甲，射在了空处，将远处的岩壁，轰出了一个深不见底的、边缘呈琉璃状的光滑洞口。
在向后倒下的同时，“幽灵”的左臂猛地甩出，六边形的能量盾瞬间展开，如同一个蓝色的龟甲，挡在了机甲的腿部。
“轰！轰！轰！”
-
三颗“磁暴”手雷，接连撞在能量盾上，炸开一团团刺眼的电弧，却无法伤及能量盾后的机体分毫。
而最危险的，是那个已经近在咫尺的、发动了相位突进的刺客。
陈默的瞳孔，缩成了针尖大小。
他放弃了所有规避动作，在机甲向后仰倒的势头中，将右臂的战术匕首，以一个诡异的角度，向上捅出。
他预判了对方的预判！
那个银甲刺客，显然也没想到，这台看似笨重的机甲，能做出如此迅捷而精准的反应。他的突进，本来是瞄准了“幽灵”站立时的胸口。但现在，“幽灵”向后倒下，他原本的攻击点，变成了一片空处。
而那把向上捅来的、闪着寒光的匕首，却正好对准了他因为前冲而无法改变姿态的、毫无防备的腹部。
刺客眼中，第一次露出了震惊的表情。
他腰部猛地发力，强行在空中扭转了半个身位，险之又险地避开了这致命的一击。但匕首的尖端，依然划破了他腹部的能量护盾，撕开了他的银色战甲，带出了一串蓝色的、如同血液般的能量火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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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击失手，刺客毫不恋战，身体再次变得模糊，发动了第二次相位突进，瞬间消失在了原地。
从遇袭，到反击，再到击退敌人，整个过程，发生在不到两秒钟之内。
陈默出了一身冷汗。
他知道，刚才只要有任何一个环节出现失误，他现在，已经是一具冰冷的尸体了。
“指挥官！您受伤了吗？”普罗米修斯焦急地问道。
“没有。但他们跑了。”陈默操控着“幽灵”重新站起，多维感知系统全功率开启，搜寻着敌人的踪迹。
但对方就像真正的幽灵，再次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他们跑不掉。”陈默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普罗米修斯，把刚才那个刺客受伤时，溅出的能量读数，进行标记和追踪。”
【明白！正在建立追踪标记……标记已建立！】
地图上，一个微弱的、正在高速移动的蓝色光点，出现在陈默的视野中。
“神，也是会流血的。”陈默冷笑一声，驾驶着“幽灵”，朝着那个光点，全速追去。
一场猎人与猎物身份互换的游戏，正式开始。
陈默将“幽灵”的速度发挥到了极致。它在崎岖的山林中，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悄无声息地穿行。
而那个受伤的刺客，显然也意识到了自己已被锁定。他不再隐藏身形，而是以惊人的速度，在树林间跳跃穿梭，试图甩掉陈默的追击。
两人一前一后，在黑森林中，展开了一场生与死的追逐。
陈默很快发现，他虽然在绝对速度上占优，但对方的灵活性，远超他的想象。那个刺客，总能利用复杂的地形，做出各种匪夷所思的规避动作，让他难以锁定。
“这样下去不行。”陈默心念急转，“必须想办法，把他逼进绝路。”
他调出了普罗米修斯构建的三维地图，目光锁定在前方五公里处，一个被称为“一线天”的狭窄峡谷。
“普罗米修斯，命令‘夜枭’，立刻飞往‘一线天’的出口处。用电浆炮，给我把出口封死！”
【指令确认！‘夜枭’正在前往目标地点！】
陈默深吸一口气，开始了他的表演。
他故意放慢了速度，并且时不时地用机甲上的机枪，进行几次毫无准头的扫射，看起来就像一个因为追不上敌人而气急败坏的莽夫。
那个正在逃跑的刺客，果然上当了。
他看到身后的机甲，似乎已经“技穷”，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甚至还回头，做了一个带有挑衅意味的手势。然后，他毫不犹豫地，一头扎进了那条通往“一线天''''天”的近路。
在他看来，那是一条最快离开这片区域的捷径。
但他不知道，那是一条通往地狱的单行道。
当刺客以全速冲进狭长的“一线天”峡谷时，他终于察觉到了不对。
峡谷的尽头，被一片红色的、如同岩浆般的物质，彻底堵死了。那是被“夜枭”的电浆炮熔化后，又迅速冷却的岩石。
刺客心中一惊，猛地回头。
只见峡谷的入口处，那台黑色的“幽灵”机甲，正迈着沉稳的步伐，缓缓走来，堵住了他唯一的退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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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被堵在了一个狭小的、长约百米的“笼子”里。
“吼。”“幽灵”的扬声器里，发出一声低沉的、如同野兽般的咆哮。
刺客的眼中，第一次露出了凝重的神色。他知道，自己碰上了一个比想象中，要可怕得多的对手。
他不再逃跑，而是摆出了战斗姿态，手中的双刃，嗡嗡作响。
陈默没有急于进攻。他操控着“幽灵”，一步一步地，向对方逼近。巨大的机甲，在狭窄的峡谷中，带来了无与伦比的压迫感。
就在两人相距不到二十米时，刺客动了！
他再次发动了相位突进，但这一次，他的目标，不是机甲，而是机甲头顶的峡谷岩壁。
他想利用自己灵活的身手，从上方越过陈默的封锁。
“太天真了。”
陈默冷哼一声，似乎早就料到了他的动作。
在刺客发动突进的瞬间，“幽灵”机甲的左臂，猛地向上挥出。
但挥出的，不是能量盾。
而是一张由超高强度纳米纤维编织而成的、闪烁着电光的巨网。
这是陈默在出发前，让汉克他们临时加装的捕获装置，灵感来自于旧世界的捕鲸网。
刺客的身影，刚刚在半空中出现，就一头撞进了这张大网里。
“滋啦——！”
网上附带的高压电流，瞬间爆发。刺客身上的能量护盾，剧烈地闪烁了几下，便宣告破碎。他惨叫一声，全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