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 血肉磨坊
战争，以一种最原始、最野蛮的方式，毫无征兆地降临。
当第一头“清道夫”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进由难民士兵组成的、脆弱不堪的防线时，时间仿佛被拉长了。那名站在最前方的、脸上还带着稚气，刚刚学会如何使用电磁步枪的年轻士兵，甚至没来得及扣动扳机。
他只看到那怪物头顶那菊花般的口器，在他眼前急速放大，然后，他的整个上半身，连同他手中的武器，都被一口吞了进去。
“咔嚓——”
令人牙酸的骨骼碎裂声，和金属被碾碎的声音混杂在一起，从那旋转的利齿间传出。
鲜血和内脏的碎块，如同瀑布般，从口器的缝隙中喷溅而出。
这血腥到极点的一幕，如同一个开关，瞬间引爆了所有人的恐惧。
“啊啊啊——！”
“开火！开火！”
积蓄已久的绝望，在此刻化作了歇斯底里的怒吼。数万支电磁步枪，在同一时间，喷吐出蓝色的火舌。密集的弹雨，形成了一道道死亡的屏障，劈头盖脸地向着那数千头冲锋而来的“清道夫”覆盖而去。
“铛铛铛！”
无数子弹，击打在“清道夫”那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机械躯体上，迸发出一串串耀眼的火花，却只能在上面留下浅浅的白痕。一些子弹，射中了它们那蠕动的血肉部分，噗嗤一声没入其中，带出一蓬蓬绿色的、散发着恶臭的浆液，却似乎无法对它们造成任何实质性的伤害。
这些怪物，仿佛不知疼痛，无视伤害，顶着密集的弹雨，一头扎进了由血肉组成的人海之中。
一场彻头彻尾的、一边倒的屠杀，开始了。
它们那如同镰刀般的节肢，每一次挥舞，都能轻易地将三四名士兵连同他们的简易外骨骼，一同腰斩。它们的冲撞，能像攻城锤一样，撞塌由废弃车辆组成的街垒。
骸骨之城的街道，在瞬间，变成了人间地狱。
断肢残骸，与破碎的武器零件，一同被抛上天空。鲜血，染红了每一寸土地，汇成了一条条溪流，在废墟的沟壑间流淌。哭喊声、惨叫声、枪炮声、以及怪物那令人作呕的咀嚼声，交织成了一首末日的交响曲。
这正是陈默“洪流”计划的本质——用人命，去填。
用五万条鲜活的、被逼上绝路的生命，去消耗敌人的第一波攻势，去试探出这些未知生物兵器的真正实力和弱点。
他站在城市中心的广场上，在那台狰狞的“角斗士”07号机甲的驾驶舱内，通过遍布全城的摄像头，冷漠地注视着这一切。
他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每一个士兵的死亡，都像一根针，扎在他的神经上。但他知道，他不能动摇。
这是唯一的、通往那7.4%生存率的道路。
“普罗米修斯，数据收集得怎么样了？”他的声音，冷得像一块冰。
【‘清道夫’的战斗数据，已收集超过三万个样本。】
【初步分析结果：其机械外骨骼，对常规动能武器和低功率能量武器，具有极高的抗性。弱点，在于其生物组织与机械结构的结合部，以及其头部的口器内部。】
【建议使用大口径穿甲弹，或高功率电浆武器，进行针对性打击。】
“很好。”陈默深吸一口气，“让我们的‘卫兵’和‘角斗士’军团，上场吧。”
【指令确认。】
随着陈幕的命令，一直按兵不动的神盾局核心战力，终于动了。
从城市各处的地下掩体中，一排排银白色的“卫兵”机器人，迈着整齐划一的步伐，如同一道道钢铁的溪流，涌向了战况最惨烈的街区。它们手中的高斯步枪，喷吐出的，不再是普通的电磁弹，而是经过特殊加强的、足以洞穿坦克装甲的钨芯穿甲弹。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组成标准的交叉火力网，精准地，将一发发致命的子弹，射向“清道夫”的结合部。
“噗嗤！”
一头正在大肆屠杀的“清道夫”，身体猛地一僵。它的胸口，那个血肉与机械连接的地方，炸开了一个拳头大的血洞。绿色的浆液，混合着破碎的线路，喷涌而出。它踉跄了几步，便轰然倒地。
在城市的另一侧，随着一阵阵沉重的、如同地震般的脚步声。八台高达十米的“角斗士”机甲，和四台如同移动堡垒般的“歌利亚”重型坦克，组成的钢铁洪流，碾碎了沿途的一切障碍，加入了战场。
“轰——！”
一台“歌利亚”坦克的主炮，发出震耳欲聋的怒吼。一枚155毫米口径的高爆榴弹，精准地命中了一头“清道夫”，瞬间将其炸成了一团飞散的血肉与零件。
一台“角斗士”机甲，挥舞着链锯剑，咆哮着冲入怪物群中。高速旋转的锯齿，轻易地撕开了“清道夫”的外壳，将它们如同劈柴般，一分为二。
-
神盾局真正的精锐力量，在投入战场的瞬间，就展现出了与那些由难民组成的炮灰，截然不同的、压倒性的战斗力。
战局，似乎在向着有利的一方，开始倾斜。
然而，天穹城的战争艺术，其恐怖之处，才刚刚开始显露。
就在神盾局的部队，开始有效地清剿“清道夫”时，更加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一头被链锯剑劈成两半的“清道夫”，它那还在蠕动的半截血肉之躯，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它的表面，鼓起了一个个大小不一的、令人作呕的肉瘤。
几秒钟后，那些肉瘤猛地破裂。
从里面，钻出了十几只体型只有猎犬大小，但外形和攻击性与它们的“母亲”一般无二的、小型的“清道夫”！
它们一落地，就发疯似的，扑向了周围的尸体，无论是人类的，还是同类的。它们那菊花般的口器，疯狂地吞噬着血肉，它们的身体，也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长大。
无性分裂！吞噬进化！
这才是“清道夫”最可怕的地方。它们不仅仅是杀戮机器，更是一个可以就地取材、自我复制的、生物学意义上的“瘟疫”！
战场的平衡，再一次，被打破了。
被杀死的“清道夫”，很快就会变成更多、更小的“清道夫”。而这些小型的“清道夫”，又会通过吞噬战场上的尸体，迅速成长为新的杀戮机器。
这是一个无解的、指数级增长的死亡循环。
骸骨之城，正在被这股生生不息的、由血肉与钢铁构成的怪物潮，一点点地，彻底吞噬。
……
“潘多拉”收容中心。
零，面无表情地，看着屏幕上那地狱般的景象。
她的眼中，没有怜悯，也没有幸灾乐祸。只有一种，身为“神民”，对于这种低效、肮脏、混乱的战争方式的、发自骨子里的鄙夷。
“清道夫”，是天穹城武器库中，最低等的、专门用来清理“垃圾星球”的消耗品。在她的认知里，一场真正的、属于神的战争，应该是优雅的，是高效的，是如同外科手术般精准的。
就像十二年前那样，一道光柱，从天而降，将所有的“细菌”，连同它们滋生的温床，一起气化，不留下任何痕迹。那才是属于神的威严。
而眼前的这一切，算什么？
用一群低等的生物兵器，和一群更低等的“尘民”，进行一场原始的、野蛮的、毫无美感的互噬？
这简直是对“战争”这个词语的侮辱。
但，当她的目光，落在那台位于城市中心、造型粗陋不堪的“角斗士”07号机甲上时，她的眉头，第一次，微微地皱了起来。
她看到了陈默。
他没有像一个合格的指挥官那样，躲在安全的后方。而是驾驶着那台随时可能散架的破铜烂铁，冲在了最前面。
“轰！”
他挥舞着那把巨大的高频振动战斧，将一头扑向平民的“清道夫”，从头到脚，劈成了两半。绿色的浆液，溅满了他的机身。
“砰！”
他用左臂的塔盾，硬生生地撞飞了另一头试图从侧面偷袭的怪物，巨大的力量，甚至让那头怪物身上的机械外骨骼，都发出了变形的悲鸣。
他像一头被激怒的、守护着自己巢穴的野兽。他用最直接、最原始、最暴力的手段，守护着他身后那些正在被屠杀的“同类”。
他身上的驾驶服，早已被汗水浸透。他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和专注，而扭曲在一起。他的口中，发出的，是毫无意义的、野兽般的咆哮。
这副姿态，在零看来，丑陋，原始，充满了低等生物的劣根性。
但，不知为何，当她看到，那台伤痕累累的机甲，一次又一次地，为那些绝望的难民，挡住致命的攻击时；当她看到，那些原本已经溃散的难民士兵，因为看到了他的身影，而重新鼓起勇气，向着怪物发起自杀式的冲锋时……
她的心中，那座由“神性”和“优越感”构筑的、坚不可摧的冰山，悄然地，裂开了一道微不可察的缝隙。
她无法理解。
她无法理解，为什么会有人，愿意为了保护一群“细菌”，而将自己置身于如此肮脏、如此危险的境地。
这种行为，在天穹城的逻辑里，是愚蠢的，是低效的，是毫无价值的。
但，为什么，这种愚蠢，却似乎……拥有一种她无法理解的、强大的、足以凝聚人心的力量？
零的眼神，第一次，陷入了真正的迷茫。
……
“这样下去不行！我们会被耗死的！”
驾驶舱内，陈默看着战术地图上，那些代表着“清道夫”的红点，如同癌细胞般，在城市的每一个角落里扩散、增殖，发出了焦急的怒吼。
“普罗米修斯！巴纳比！找到它们的弱点了吗？一定有某种指挥中枢在控制着它们！”
“地心”避难所内，老学者巴纳比，正带着他的学生们，在一排排巨大的服务器前，疯狂地工作着。从战场上传回的、海量的数据流，几乎要将他们的处理器烧毁。
“正在分析，指挥官！”巴纳比的声音，通过通讯器传来，带着一丝兴奋，“我们发现了一个规律！这些‘清道夫’，在吞噬有机物后，会下意识地，向着某些特定的区域聚集！就像工蜂，要把采集到的花蜜，送回蜂巢一样！”
“在那些区域，我们检测到了微弱的、但频率极高的灵能信号！它们被一种特殊的生物力场屏蔽了，很难被直接侦测到！”
“结论是，在这些怪物潮中，隐藏着它们的‘母巢’！或者说，‘脑虫’！它们，才是这支军队的真正指挥官！只要摧毁它们，这支军队，就会彻底瘫痪！”
“把它们的位置，给我标记出来！”陈默怒吼道。
【正在进行多点定位……定位完成！已在您的战术地图上，标记出三个最高优先级的‘母巢’目标！】
陈默看向地图，三个巨大的、闪烁着危险红光的标记，出现在了城市的三个不同区域。它们都被海量的“清道夫”淹没，如同汪洋中的三座孤岛。
“所有‘角斗士’小队！所有‘歌利亚’单位！自由开火！不惜一切代价，给我清理出三条通往‘母巢’的道路！”
“是！”
神盾局的钢铁洪流，在得到了明确的目标后，开始以一种决绝的姿态，向着那三个死亡之地，发起了决死冲锋。
但，天穹城，似乎也预料到了他们的战术。
就在神盾局的部队，刚刚开始向“母巢”推进时。
天空中，那死寂的舰队，再次有了动作。
第二波，也是更致命的一波空投舱，呼啸着，从天而降。
这一次，空投舱的数量，少了很多，只有不到一百个。但它们的体积，却比之前的，要大上整整一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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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们没有像之前的空投舱那样，散落在城市的各个角落，而是精准地，降落在了那三个“母巢”的周围，如同忠诚的卫士，拱卫着它们的王。
“轰——！”
当这些巨大的空投舱砸在地上，舱门打开时。
从里面走出的，不再是“清道夫”那种炮灰。
而是一种身高超过五米，通体覆盖着厚重的、闪烁着暗金色光泽的甲壳，体型如同犀牛般壮硕，背后却拖着一条蝎子般灵活的、末端是能量发射器的尾巴的、全新的生物兵器。
它们的手臂，一只是巨大的、如同螃蟹般的能量巨钳，另一只，则是一门与手臂融合在一起的、正在充能的生物电浆炮。
【警告！检测到新型精英单位！命名为：‘禁卫’！】
【该单位，具备独立的战术思维，拥有强大的远程火力和近战能力，其装甲，可以抵御‘歌利亚’主炮的直接轰击！】
【它们的任务……是保护‘母巢’！】
普罗米修斯的警报声，还未落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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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头刚刚落地的“禁卫”，就将它手臂上的生物电浆炮，对准了一台正在冲锋的“角斗士”机甲。
“嗡——！”
一道比之前“清道夫”的攻击，要粗大数倍的、绿色的电浆光束，喷射而出。
那台“角斗士”的驾驶员，只来得及举起手中的能量盾。
“轰——！！！”
在一声巨响中，那面足以抵御炮弹的能量盾，如同纸糊的一样，被瞬间击穿、粉碎。紧接着，电浆光束，命中了机甲的胸口。
高温，在一瞬间，就熔化了厚重的装甲，引爆了机甲内部的弹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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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台十米高的钢铁巨人，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球，轰然倒地。
战场的局势，在“禁卫”出现的瞬间，急转直下。
这些精英单位，就像战场上的绞肉机，专门猎杀神盾局的重型单位。它们的出现，让神盾局好不容易组织起来的攻势，瞬间崩溃。
一台又一台的“角斗士”和“歌利亚”，在它们的攻击下，变成了一堆燃烧的废铁。
“该死！”
陈默看着自己的精锐部队，在敌人面前，如同玩具般被轻易摧毁，目眦欲裂。
他知道，他必须做点什么。
“普罗米修斯！把所有‘卫兵’机器人的指挥权，都转交给你！组织防线，掩护平民撤退！”
“所有还能动的‘角斗士’驾驶员，跟我来！”
他将自己那台破破烂烂的实验机甲的引擎，催动到了极限，引擎因为过载，发出了刺耳的悲鸣。
他没有去管那些普通的“清道夫”，而是将目标，锁定在了离他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