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播种与邀请
陈默的“新生”，成为了压垮骸骨之城幸存者们最后一丝抵抗意志的稻草。
当他们的最高指挥官，那个带领他们打赢了不可能的战争的男人，都在天穹城“神”的恩赐下被从死亡线上拉回来时，任何关于“警惕”和“独立”的说辞，都显得苍白而可笑。
狂热的崇拜，如瘟疫般在整座城市蔓延。
陈默本人，也完美地扮演了一个“被神拯救”的、感恩戴德的幸存者领袖。他亲自带领神盾局的高层，向伊拉瑞和他的使节团，献上了最崇高的敬意和最真挚的感谢。他甚至下令，在骸骨之城中央广场的废墟上，为天穹城建立一座象征着“友谊与新生”的纪念碑。
这片虚假的、其乐融融的景象，通过无处不在的摄像头，实时传送到了“神庙”号旗舰之上。
奥古斯都看着屏幕里，陈默那张写满了“感激”与“敬畏”的脸，终于放下了心中最后一丝疑虑。
他为自己的多疑，感到了一丝自嘲。
一只被从死亡边缘拉回来的蚂蚁，除了感恩，还能有什么别的想法呢？“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正在以比他预想中更完美的方式，顺利推进。这颗星球，连同上面这些颇具潜力的“尘民”，很快就将成为天穹城最忠实的仆从和最宝贵的资产。
他惬意地靠在指挥官的宝座上，开始将注意力，转移到更长远的、关于如何高效“管理”这颗星球的宏大计划上。
他不知道，就在他脚下那片看似温顺的土地之下，一场颠覆性的、疯狂的变革，已经如同地火般，悄然点燃。
……
“地心”避难所，最高指挥室。
这里，启动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和信息隔绝协议。厚达十米的合金大门缓缓闭合，切断了与外界的一切联系。房间内，只有神盾局最核心的几个人。
陈默，杜蝎，巴纳比，汉克，以及……第一次，被允许参加这种级别会议的，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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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陈默，通过普罗米修斯的全息投影，将“噬神”计划第二阶段的全部成果——那些从“神庙”号数据库中窃取来的、浩如烟海的核心技术资料，展现在众人面前时，整个指挥室，陷入了长久的、震撼的寂静。
“圣光”的基因修复原理，“丰饶之土”的生物催化公式，“共生核心”的完整构造图，甚至……连天穹城制式武器——生物电浆炮的能量回路设计图，都赫然在列。
而最中央的，是那个被标记为“神之基石”的、关于“谐律者”的终极秘密。
“我的……神啊……”老技师汉克，看着那些他梦寐以求的、超越了这个时代近百年的能量技术图纸，激动得浑身发抖，眼泪都流了出来，“有了这些……有了这些……我们能造出真正的、可以飞出大气层的‘伊卡洛斯之翼’！我们能造出装备了能量护盾的‘复仇者’机甲！”
巴纳比教授，则像一个掉进了糖果屋的孩子，痴迷地看着那些完美的基因序列和生物工程模型。他扶了扶眼镜，用一种近乎颤抖的声音说道：“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他们不是在‘治病’，他们是在‘重写’生命！这种思想，这种技术……已经超越了‘科学’的范畴，这是……这是艺术！”
杜蝎的反应，最为冷静。但她那紧紧攥住的、指节发白的拳头，也暴露了她内心的不平静。她看着陈默，眼中，是前所未有的、混杂着敬畏与狂热的钦佩。
这个男人，真的把“神”，拉下了神坛。他用自己的命做赌注，为他们，偷来了整个“神国”的基石。
“现在，我们有了乐谱，也有了乐器。”陈默的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声音，冷静而有力，“但我们还缺少，能够演奏它的‘乐手’。”
他将屏幕，切换到了关于“谐律者”的资料上。
“根据这份资料，大约每一万个‘神民’中，才会出现一个具备‘谐律者’天赋的灵能敏感者。他们是天穹城文明的基石，也是我们能否摆脱控制、独立掌握这些技术的关键。”
“因此，我宣布，‘噬神’计划，进入第三阶段。”
“代号——‘播种’。”
“第一：技术解析部，立刻成立‘火种’项目组。”陈默看向巴纳比和汉克，“由你们两位负责，普罗米修斯和零号顾问提供技术支持。我要你们，不计成本，不惜代价，在三个月内，给我造出第一台，完全由我们自己控制的‘共生核心’原型机！以及，第一门，我们自己的生物电浆炮！”
“是，指挥官！”巴纳比和汉克，齐声应道，眼中，燃烧着前所未有的火焰。
“第二：思想防卫局，继续执行‘假面’伪装。”陈默看向杜蝎，“配合伊拉瑞的一切行动，甚至，要比他们表现得更积极，更狂热。他们要建纪念碑，我们就给他们建神殿！他们要宣传他们的文化，我们就组织更多的人去学习！我们要让他们，彻底沉浸在‘驯化’成功的喜悦和傲慢之中，为我们的地下工作，争取最宝贵的时间。”
“明白。”杜蝎点了点头，她完全理解，现在地面上的退让和“屈辱”，是为了地下那惊天逆转的最终胜利。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一项。”陈默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零的身上。
“成立‘觉醒’项目组。由零号顾问，担任总负责人。普罗米修斯，将开放全部权限，配合你的工作。”
“我要你，根据这份‘谐律者’的基因图谱，设计一套最高效、最安全的筛选方案。对骸骨之城现有的所有幸存者，进行全面的、秘密的灵能天赋筛查。”
“找出他们。然后，训练他们。”
“我要在半年之内，看到我们自己的‘谐律者’军团。”
这个任命，让在场的所有人，都感到了震惊。
陈默，竟然将如此核心、如此重要的项目，全权交给了这个不久前还是他们阶下囚的天穹城人。
零自己，也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着陈默那双深邃的、仿佛能洞悉一切的眼睛。
“你……相信我？”她用一种自己都感到陌生的、不确定的语气问道。
“我不相信任何人。”陈默回答得直接而冷酷，“我只相信，我们现在，拥有共同的敌人。而你，是唯一一个，知道该如何对付他们的人。你的‘神国’，抛弃了你。而我的‘蚁穴’，需要你的知识。仅此而已。”
“你的办公室，就在巴纳比教授的隔壁。你需要的一切资源，神盾局，都会无条件提供。”
说完，陈默不再看她，宣布会议结束。
零站在原地，看着那些立刻投入到狂热工作中的“尘民”，又看了看自己手上那副象征着囚犯身份的能量镣铐。
她的心中，百感交集。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的人生，将彻底和这个她曾经鄙夷的、充满了混乱和情感的“蚁穴”，捆绑在了一起。
她不再是高高在上的“神使”，也不再是任人摆布的阶下囚。
她成了……一个“播种者”。
一个，即将在敌人的土地上，亲手种下足以颠覆自己故乡的、致命种子的……叛逆者。
……
“觉醒”计划，以一种绝对机密的方式，迅速展开。
借着“圣光”医疗技术推广，需要对所有幸存者进行“全面体检”和“基因建档”的幌子，普罗米修斯，在每一个人的体检报告中，都悄悄加入了一项关于“神经能量传导速率”和“特定基因标记物”的检测。
数据，如潮水般，汇集到零的实验室。
结果，并不乐观。
“废土恶劣的环境，和长期的辐射，严重损伤了你们族群的基因。”零看着屏幕上那令人沮丧的数据，对陈默说道，“大部分人的灵能潜力，都已经被破坏了。根据初步筛选，具备‘谐律者’天赋的可能性，可能比天穹城的平均水平，还要低得多。或许……是十万分之一，甚至更低。”
这意味着，在骸骨之城剩下的不到五万幸存者中，可能，一个合格的“谐律者”都找不到。
这个结论，让所有人的心，都蒙上了一层阴影。
“继续找。”陈默的声音，没有丝毫的动摇，“就算只有百万分之一的希望，也要把那个人，给我找出来。”
筛查，在绝望的沉默中，继续进行着。
一个星期后。
就在所有人都快要放弃希望时。
普罗米修斯，发出了一声与以往都不同的、带着一丝“惊喜”的提示音。
【发现高潜力目标！】
【目标编号：G-3478。姓名：林曦。年龄：六岁。】
【其神经能量传导速率，超过普通人平均值三百倍！其‘谐律者’天赋基因标记物，呈现为……完美显性！】
零猛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冲到主屏幕前。
当她看到那个名叫“林曦”的女孩的详细数据时，她那张万年冰封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的震惊。
“不可能……这不可能……”她喃喃自语，“这种……这种纯度的天赋……在天穹城的历史上，也只在‘先祖’的基因库里，出现过一次！”
很快，这个名叫林曦，小名“小曦”的女孩，被秘密地，带到了“地心”避难所的最深处。
她是一个在战争中失去了父母的孤儿，瘦瘦小小的，一双大眼睛里，充满了对陌生环境的胆怯和好奇。
零，亲自对她进行了最终的测试。
测试很简单。零只是将一块未经“唤醒”的、处于休眠状态的“共生核心”模块，放在了小曦的面前。
“孩子，试着……用你的思想，去感受它。”零用一种她自己都未曾想到的、温和的声音说道，“把它，当成一个正在睡觉的朋友，试着……叫醒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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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她伸出小手，轻轻地，触摸在那块冰冷的、闪烁着金属光泽的模块上。她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
她没有做什么。
她只是，在想。
想起了她在战争中死去的父母，想起了她曾经有过的、温暖的家。
一种纯粹的、不含任何杂质的思念和悲伤，从她幼小的心灵中，弥散开来。
下一秒。
奇迹，发生了。
那块原本死寂的“共生核心”模块，突然，发出了一阵柔和的、如同呼吸般的嗡鸣。
它的表面，亮起了一道道淡蓝色的、如同水波般流淌的光纹。
它……被唤醒了！
实验室里，巴纳比和他的学生们，都惊得目瞪口呆。
他们耗费了无数资源，用尽了各种高科技手段，都无法激活的东西，竟然被一个六岁的女孩，用“思想”，就轻易地启动了。
这就是“谐律者”的力量！
这就是“神”的钥匙！
零看着眼前这一幕，眼神，无比复杂。
她看到，小曦的精神波动，与“共生核心”的频率，完美地，同步了。
但那不是天穹城“谐律者”那种，经过千锤百炼的、如同机器般精准的、冷酷的“共鸣”。
那是一种……充满了情感的，带着悲伤、思念、甚至还有一丝希望的，“共情”。
小曦用她的“人性”，驾驭了原本属于“神性”的科技。
零的脑中，突然，回想起了杜蝎在那场辩论会上说过的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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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情感，是我们的……力量源泉。”
或许……她喃喃自语。
或许，我们，从一开始，就走错了路。
……
有了小曦这个“超级钥匙”，技术解析部的工作，一日千里。
第一台完全由神盾局制造的、不受天穹城控制的“生命之泉”净化器，在半个月后，就成功下线。
紧接着，是他们自己的“丰饶之土”培养基。
然后，是第一门成功击发出稳定电浆团的、实验型号的生物电浆炮。
神盾局，正在以一种惊人的速度，将窃取来的“神之技术”，转化为自己的血肉。
一个全新的、拥有着天穹城科技核心，但却保留着废土“人性”的工业体系，正在地下的阴影中，疯狂地，建立起来。
而地面上，杜蝎的“假面”伪装，也进行得天衣无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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骸骨之城，几乎变成了一个属于天穹城的“模范殖民地”。
到处都是对伊拉瑞的赞美，到处都是对天穹城文化的学习和模仿。
这片虚假的繁荣，让远在天边的奥古斯都，感到无比的满意。
“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已经取得了决定性的胜利。
是时候，进行下一步了。
他要将这条已经上钩的鱼，彻底地，拉出水面。
一天后。
正在“地心”避难所，主持着新一代“复仇者”机甲设计会议的陈默，接到了来自伊拉瑞的、一份正式的通讯。
屏幕上，伊拉瑞的脸上，带着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灿烂和诚挚的微笑。
“陈默指挥官，我代表天穹城最高评议会，以及奥古斯都指挥官，向您和神盾局的各位领导者，发出最诚挚的邀请。”
“为了庆祝我们两个同胞文明的‘重逢’，也为了让你们，能更直观地，了解你们即将回归的‘家园’。”
“我们将于一周后，在‘神庙’号旗舰上，举行一场盛大的欢迎宴会。”
“届时，奥古斯都指挥官，将亲自带领各位，参观我们的旗舰。向你们，展示天穹城最真实、最辉煌的一面。”
“我们，在天上，等待着你们的到来。”
通讯，结束了。
指挥室里，一片死寂。
杜蝎，汉克，巴纳比，所有人的脸上，都露出了凝重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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鸿门宴。
所有人的脑中，都冒出了这个词。
这是一场赤裸裸的、炫耀武力的示威。
也是一个充满了未知凶险的、致命的陷阱。
他们刚刚才从敌人的心脏里，偷走了最关键的机密。现在，敌人，就邀请他们，去参观他的心脏。
这其中的凶险，不言而喻。
“不能去！”杜蝎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这太危险了！一旦进入他们的旗舰，我们的生死，就完全掌握在他们的手中！如果他们发现了我们的计划，我们……”
“但我们，能拒绝吗？”汉克苦涩地说道，“我们现在，在他们眼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