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圣殿与鸿门宴
当陈默决定亲赴“神庙”号旗舰时，整个神盾局的核心层，都笼罩在一种极度压抑和紧张的氛围之中。
所有人都清楚，这是一次不折不扣的“鸿门宴”。
他们将要踏足的，是敌人的心脏，一个拥有着绝对武力优势、可以随时将他们碾成粉末的钢铁堡垒。此行，无异于与虎谋皮，九死一生。
出发前夜，“地心”避难所，最高指挥室。
一场只有寥寥数人参加的、最高机密的战前会议，正在进行。
“此次前往‘神庙’号的人选，我已经决定了。”陈默看着面前的全息星图，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一丝波澜，“我，杜蝎，以及汉克总工程师。我们三个人去。”
“我反对！”杜蝎立刻站了起来，态度坚决，“指挥官，您是我们的核心，绝不能以身犯险！我去，就算死在上面，也绝不能让您……”
“这是命令，杜蝎。”陈默打断了她，语气不容置疑，“这场戏，从一开始就是为我而设的。主角不到场，奥古斯都怎么会尽兴？况且，你必须去。你是思想防卫局的总长，代表着我们的‘意志’，你的存在，本身就是一种表态。”
他又看向老技师汉克：“汉克总工，你的任务最重。我需要你，用你的眼睛，把你看到的一切，都记在脑子里。他们的能源核心，他们的武器系统，他们战舰的结构布局……任何一个细节，都可能成为我们未来反击的关键。你是我们最好的技术专家，这个任务，非你莫属。”
被委以重任的汉克，激动得满脸通红，他挺直了腰板，大声回答：“是！保证完成任务！”
陈默点了点头，然后，他走到了零的面前。
经过这段时间的合作，零手上的能量镣铐已经被解除。她换上了一身技术解析部研究员的白色制服，银色的长发高高束起，让她那张冰冷的脸上，多了一丝属于学者的知性气质。
-
“告诉我，‘神庙’号，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弱点？”陈默直截了当地问道。
零沉默了片刻，似乎在组织语言。
“弱点？”她自嘲地笑了笑，“在一艘集结了天穹城近百年科技精华的‘神庙’级旗舰上，谈论‘弱点’，本身就是一件很奢侈的事情。”
“但是，”她话锋一转，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如果说，有什么东西，可以被称为‘隐患’的话，那应该就是它的‘主脑’——‘拉斐尔’。”
“‘拉斐尔’，是天穹城最顶尖的、拥有自我意识的战略级人工智能。它控制着‘神庙’号上的一切，从武器开火，到空气循环，再到食物合成。它追求绝对的、百分之百的逻辑和效率。”
“这种绝对的理性，造就了它无与伦比的强大，但也……成为了它唯一的、理论上的‘阿喀琉斯之踵’。”
“它无法理解，也无法处理，任何‘非逻辑’的、‘混沌’的信息。在它的运算规则里，2，永远不可能等于3。一旦有某种东西，挑战了它的底层逻辑，它就会陷入一种……‘逻辑悖论’的死循环，可能会导致万分之一秒的系统宕机，或者……更严重的后果。”
“当然，这只是理论。‘拉斐尔’的防火墙，可以过滤掉宇宙中已知的一切信息攻击。没有人，能把‘非逻辑’的病毒，送到它的面前。”
陈默静静地听着，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
“谢谢。”他说，“你的信息，很有用。”
然后，他从怀中，取出了一个巴掌大小的、由某种变异生物的甲壳打磨而成的、造型古朴的盒子。
“这是我为奥古斯都指挥官，准备的一份‘薄礼’。”陈默将盒子，交给了汉克，“到了旗舰上，找个合适的机会，把它，‘不小心’地，掉在某个不起眼的角落里。”
汉克郑重地接过盒子，他能感觉到，这个看似普通的盒子里，似乎蕴藏着某种……无法言喻的、奇异的能量波动。
“指挥官，这里面是……”
“是种子。”陈默的嘴角，勾起一抹高深莫测的笑容，“一颗，我们为‘神国’，准备的，小小的礼物。”
……
一周后，清晨。
一艘造型优雅、通体洁白的“信使”级穿梭艇，悄无声息地，降落在了骸骨之城的中心广场上。
舱门滑开，伊拉瑞带着他那标志性的、完美无瑕的微笑，走了出来。
陈默，杜蝎，汉克，三人早已等候在此。他们都换上了一身得体的、用废土上能找到的最好材料制成的正装。
在无数幸存者“感激”和“崇拜”的目光注视下，陈默与伊拉瑞热情握手，然后，带领着自己的“代表团”，登上了那艘象征着“神国”的穿梭艇。
舱门，在他们身后，缓缓关闭。
穿梭艇，在一阵轻微的、几乎无法察觉的震动中，开始垂直上升。
透过舷窗，整个骸骨之城，在视野中，迅速缩小。那些挣扎求生的废墟，那些刚刚开垦出的、嫩绿的田野，都变成了一个个模糊的色块。
很快，穿梭艇突破了稀薄的云层，进入了近地轨道。
蔚蓝色的、弧形的星球边缘线，出现在了舷窗之外。在那深邃的、如同黑色丝绒般的宇宙背景上，那颗伤痕累累的星球，依然美得令人心悸。
而在这片壮丽的背景之上，一个更加宏伟、更加令人震撼的造物，占据了整个视野。
“神庙”号旗舰。
它太庞大了。
通体，呈现出一种宛如白玉般的、温润的流线型结构。它的外形，不像任何一种人类已知的战舰，反而更像某种远古神话中，翱翔于天际的、圣洁的巨兽。
它的表面，没有裸露的炮管，没有狰狞的装甲。只有一道道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能量纹路，在它那光滑的舰体上，缓缓流淌，如同活物的血脉。
无数小型的飞船和无人机，像围绕着蜂后的工蜂一样，在它周围穿梭、巡逻，构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防御网。
-
饶是早已做好了心理准备，当亲眼看到这艘如同天神堡垒般的巨舰时，杜蝎和汉克，还是感到了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被压制的窒息感。
这已经不是科技的差距。
这是……文明量级上的，绝对碾压。
只有陈默，他的眼神，依然平静如水。他只是静静地看着那艘巨舰，就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人，在不动声色地，观察着自己的猎物。
穿梭艇，平稳地，驶入“神庙”号腹部一个巨大的、灯火通明的机库。
当舱门再次打开时，一股混杂着净化空气和某种未知香料的、令人心旷神怡的气息，扑面而来。
他们踏出的，不再是冰冷的金属甲板。
而是一条，由某种散发着柔和白光的玉石铺就的、宽阔的迎宾大道。大道的两旁，站着两排身穿白色礼服、身姿挺拔的天穹城卫兵。他们每一个，都面容英俊，眼神锐利，如同完美的雕塑。
大道的尽头，一个男人，正负手而立。
他比伊拉瑞更高大，一头耀眼的金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他的五官，如同刀削斧凿，英俊到近乎不真实。但最令人印象深刻的，是他那双冰蓝色的眼睛。
那双眼睛里，没有伊拉瑞那种伪装出来的“仁慈”，只有纯粹的、高高在上的、如同神祇俯瞰蝼蚁般的、绝对的傲慢与自信。
他，就是这支舰队的最高指挥官——奥古斯都。
“欢迎来到‘神庙’号，陈默指挥官。”奥古斯都的嘴角，勾起一抹礼节性的、但却不带任何温度的微笑，“我代表天穹城，欢迎各位‘同胞’的……回家。”
“回家”两个字，他咬得格外重。
“感谢您的邀请，奥古斯都指挥官。”陈默也微笑着，不卑不亢地回应，“能亲眼见到‘先祖’们所创造的奇迹，是我们所有地表同胞的荣幸。”
一场无声的、意志层面的交锋，在两人对视的瞬间，已经完成。
“请吧。”奥古斯都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在宴会开始前，我很乐意，带各位参观一下你们未来的‘家园’。”
这场炫耀武力的“鸿门宴”，正式开始。
奥古斯都带领着他们，首先，来到了一处被称为“伊甸园”的生态穹顶。
当巨大的穹顶，由不透明，转为全透明时。杜蝎和汉克，都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在他们的头顶，是一个模拟出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太阳”。而在他们脚下，是一片广袤的、充满了原始生命力的森林。有清澈的溪流，有碧绿的草原，甚至还有一些旧世界里，早已灭绝的珍奇鸟兽，在林间悠闲地鸣叫、漫步。
“这里，是‘神庙’号的生态循环系统核心。”奥古斯都用一种炫耀的语气说道，“我们掌握着创造和维持一个完整生态圈的技术。我们脚下的土地，我们呼吸的空气，我们饮用的水源，都在这里，进行着完美的循环。”
“很快，我们，就会把这项技术，带到地表。将你们那片被污染的废土，重新变回这样山清水秀的模样。”
这番话，充满了诱惑力，但背后，却隐藏着赤裸裸的威胁——我们，拥有赐予你们一个新世界的能力，自然，也拥有毁灭你们旧世界的力量。
接着，他们被带到了“繁育中心”。
隔着巨大的观察窗，他们看到，成千上万个透明的“育婴囊”，如同蜂巢般，整齐地排列着。每一个育婴囊里，都浸泡着一个正在发育的婴儿。无数的营养导管，连接在他们的身上。
“这，就是天穹城的未来。”奥古斯都的语气，带着一种近乎狂热的自豪，“在这里，每一个后代，都经过了最完美的基因筛选和优化。他们不会有疾病，不会有缺陷。他们生来，就是完美的。”
汉克看着这冰冷的、如同生产线般的景象，只觉得不寒而栗。
而杜蝎的眼中，则充满了愤怒和鄙夷。她无法想象，一个剥夺了父母之爱，剥夺了家庭温情的文明，竟然会以之为荣。
最后，他们来到了战舰的机库。
这里，比他们降落的迎宾港，要大上百倍。
一排排造型狰狞、充满了流线型美感的、暗银色的战斗机甲，静静地矗立在格纳库中，如同蛰伏的金属凶兽。
奥古斯都，走到一台机甲前，用手，轻轻抚摸着它冰冷的装甲。
“‘炽天使’级攻击机甲。装备了第六代生物电浆炮，和相位偏转护盾。它的速度，可以达到二十马赫。它的火力，可以在三分钟内，将你们的‘骸骨之城’，从地表上彻底抹去。”
他转过头，看着脸色已经有些发白的杜蝎和汉克，脸上的笑容，变得意味深长。
“在之前的战争中，我并没有动用它们。因为，我对同胞，始终，怀着一丝仁慈。”
赤裸裸的、毫不掩饰的核威慑。
在这场精心策划的“参观”中，奥古斯都像一个骄傲的主人，向客人，展示着自己收藏的一件件珍宝。而陈默三人，则像三个来自乡下的、目不识丁的穷亲戚，全程，都表现出了恰到好处的“震惊”、“敬畏”和“叹服”。
就在参观机库，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那些狰狞的战争机器所吸引时。
走在最后的汉克，脚下，突然一个“踉跄”。
他手中，那个一直捧着的、作为“礼物”的盒子，脱手飞出，掉在了地上。
“哎呀！”他发出一声惊呼，连忙蹲下身去捡。
盒子，摔开了。
里面，并不是什么精美的雕塑。
-
而是一块……还在微微跳动的、布满了诡异血管的、不知名生物的……心脏？
那颗心脏，在接触到空气的瞬间，突然，剧烈地收缩了一下！
一股无形的、充满了混乱和疯狂的、纯粹的精神冲击波，以它为中心，骤然扩散！
这股冲击波，对于人类来说，毫无影响。
但是，对于追求绝对逻辑的AI来说，却不亚于一声响彻灵魂的惊雷！
“神庙”号舰桥。
原本平静的、显示着绿色正常数据流的主屏幕上，突然，跳出了一个鲜红的、前所未见的警告框！
【警告！检测到未知源的、高强度‘混沌’灵能信号！】
【‘拉斐尔’主脑底层逻辑受到冲击！正在进行紧急自检！】
【系统宕机风险：0.01%！】
奥古斯都手腕上的个人终端，也同时，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他的脸色，瞬间，变了。
而机库里，汉克，已经手忙脚乱地，将那颗“心脏”，重新塞回了盒子，然后，把盒子，慌乱地，塞进了怀里。
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那股诡异的灵能波动，也随之，消失得无影无踪。
“抱……抱歉，指挥官。”汉克涨红了脸，结结巴巴地道歉，“我……我没拿稳。”
“那是什么？”奥古斯都的眼神，瞬间，变得如同鹰隼般锐利，死死地，锁定了汉克。
“是……是我们为指挥官您准备的一点……土特产。”陈默走上前，微笑着，替他解围，“是废土上一种很罕见的、名叫‘深渊蠕虫’的生物核心。据说……有强身健体的功效。只是……卖相不太好，还请您不要见怪。”
奥古斯都盯着陈默，冰蓝色的眼睛里，充满了审视和怀疑。
他手腕上的终端，已经恢复了平静。舰桥的警报，也解除了。
一切，似乎，都只是一场意外。
“是吗？”他收回了目光，脸上的笑容，变得有些冷，“看来，废土上，确实有不少……‘有趣’的东西。”
“参观，就到此为止吧。宴会，已经准备好了。”
奥古斯都转身，向着宴会厅走去。
但在他转身的瞬间，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冰冷的杀意。
他或许不知道刚才发生了什么。
但他那野兽般的直觉，告诉他，这群“尘民”，没有他想象中那么简单。
……
宴会厅，奢华而宏伟。
穹顶，是模拟出的、深邃的星空。脚下，是巨大的落地舷窗，可以将整个蓝色的星球，尽收眼底。
丰盛的、由分子料理技术合成的、宛如艺术品的菜肴，摆满了长桌。
奥古斯都，坐在主位。
他的脸上，重新挂上了那副优雅而傲慢的微笑，仿佛刚才的小插曲，从未发生过。
他举起手中盛满了淡金色液体的高脚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