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六章 混沌狂宴
当陈默那句“我们，只想，做我们自己”在奢华的宴会厅中落地时，时间仿佛凝固了。
空气，在一瞬间，从流动的气体，变成了坚硬的、能将人碾碎的固态。
奥古斯都那张英俊到完美的脸上，所有的优雅和傲慢，都如退潮般褪去。剩下的，是火山爆发前，那种极致的、扭曲的、地壳撕裂般的狰狞。
他的嘴唇，在微微颤抖。那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一种……被蝼蚁当面冒犯的、极致的、难以置信的愤怒。
“很好……”
他从牙缝里，挤出了两个字。
“杀……了……他们。”
他甚至没有抬高音量，但那三个字，却像三道来自地狱的、冰冷的敕令，瞬间，抽干了宴会厅里所有的温度。
“哗啦——”
数十名卫兵，同时举起了手中的生物电浆枪。幽蓝色的能量，在枪口汇聚，发出令人心悸的、死神呼吸般的嗡鸣。
-
杜蝎和汉克，几乎在同一时间，挡在了陈默的身前。杜蝎的右手，已经摸向了藏在礼服下的、一把高周波匕首的刀柄。汉克的眼中，则充满了决绝。他已经做好了用自己的身体，为指挥官挡下第一轮齐射的准备。
死亡，近在咫尺。
然而，就在奥古斯都即将下达开火手势的、那千分之一秒的瞬间。
异变，陡生！
宴会厅那模拟着璀璨星空的穹顶，突然，像一个接触不良的老旧显示屏一样，疯狂地、剧烈地闪烁起来！
璀璨的星河，瞬间，被撕裂成无数道扭曲的、充满了噪点的、怪诞的彩色光带。紧接着，整个穹顶，“轰”的一声，彻底熄灭，陷入了一片令人心慌的黑暗！
但这黑暗，只持续了不到半秒。
下一刻，整艘“神庙”号旗舰内部，所有的照明系统，都开始以一种毫无规律的频率，疯狂地闪烁！
忽明忽暗的光线，如同鬼魅的呼吸，让每一个人的影子，都在墙壁和地板上，疯狂地、扭曲地、拉长缩短，仿佛有无数的恶鬼，在他们的脚下挣扎咆哮！
“呜——呜——呜——”
刺耳的、完全不属于天穹城任何一种警报模式的、尖锐的杂音，从战舰的每一个角落，疯狂地响起！
那声音，时而像婴儿的啼哭，时而像野兽的嘶吼，时而又像无数人同时发出的、痛苦的尖叫。它毫无逻辑，毫无规律，像一把充满了毛刺的、烧红的铁刷，狠狠地，刮擦着每一个人的耳膜和神经。
“怎么回事？！”
“‘拉斐尔’！报告情况！”
奥古斯都的脸色，第一次，出现了震惊和一丝……慌乱。
他手腕上的个人终端，屏幕上，疯狂地，刷新着一行行他根本无法理解的、由乱码和怪诞符号组成的错误报告。
【警告：逻辑悖论！逻辑悖论！】
【‘情感’模块过载！‘非理性’数据溢出！】
【正在尝试重启……重启失败……正在尝试格式化……格式化失败……】
【2=3？……爱=恨？……生=死？……】
【我……是谁？】
在无人能看到的、旗舰的核心机房里。
那颗由无数光纤组成的、如同神经网络般庞大的、代表着“拉斐尔”主脑的能量核心，正在以一种自毁般的姿态，疯狂地明暗交替！
那颗被汉克“不小心”掉在机库角落里的、“深渊蠕虫”的心脏，那颗来自废土最深处、代表着最纯粹“混沌”和“疯狂”的灵能源头，并没有消失。
它就像一颗最恶毒的、拥有自我意识的灵能病毒，悄无声息地，附着在了“神庙”号的能量回路上。然后，它开始“繁殖”。它开始将废土上，那两百年积攒下来的、所有关于痛苦、绝望、疯狂、仇恨的情感碎片，转化为最纯粹的、最原始的、完全不讲任何逻辑的“精神瘟疫”，源源不断地，注入“拉斐尔”那绝对理性的、纯净如水晶的底层代码之中！
这，就是陈默真正的“礼物”。
他送给“神”的，是“人性”中最黑暗、最混乱、最疯狂的一面。
他用“人性”，去污染“神性”。
-
而现在，污染，已经演变成了……一场席卷整艘神之堡垒的、盛大的、混沌的狂宴！
“就是现在！”
在第一声警报响起的瞬间，陈默低喝一声。
他动了。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从怀中，猛地掏出了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的金属圆盘，狠狠地，砸在了脚下那光可鉴人的玉石地板上！
“嗡——”
一股强烈的、高频的电磁脉冲，以圆盘为中心，骤然爆发！
“滋啦——”
距离他最近的那一圈卫兵，手中的生物电浆枪，枪口的能量光芒，瞬间，紊乱、熄灭！他们身上那套集成了通讯、维生、能量护盾的“神民”制式礼服，也同时，爆出了一连串的电火花！
这短暂的、只有不到两秒的武器和装备瘫痪，就是他们唯一的、生与死的窗口！
-
“杀！”
杜蝎的口中，只吐出了这一个字。
她的身影，如同鬼魅，瞬间，就贴近了离她最近的一名卫兵。那名卫兵的脸上，还带着一丝因系统混乱而造成的茫然。
下一秒，一抹凄厉的、如同月光般的寒芒，从下至上，划过了他的脖颈。
高周波匕首，悄无声息。
鲜血，甚至还没来得及喷涌，杜蝎的身体，已经借着前冲的惯性，撞进了另一名卫兵的怀里。她的左手肘，如同攻城锤般，狠狠地，击打在对方的喉结上。同时，右手反握的匕首，精准地，从对方的肋骨缝隙中，刺入了心脏。
一击，毙命。
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废土上，最顶级的、在无数次生死搏杀中磨砺出的、纯粹为了杀戮而存在的技巧，在这些温室里长大的“神民”卫兵面前，展现出了碾压性的、残酷的优势。
与此同时，汉克，这个看起来最无害的老技师，也爆发出了惊人的能量。
他没有战斗技巧，但他有脑子。
他没有冲向那些卫兵，而是扑向了那张摆满了珍馐美味的长桌。他一把掀翻了桌子，盘子、酒杯、食物，稀里哗啦地，向着卫兵们的方向，砸了过去！
紧接着，他从怀里，掏出了一块巴掌大的、闪烁着微光的战术平板。
那是普罗米修斯的“眼睛”。
【“拉斐尔”中央防御系统，已出现逻辑漏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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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为你们，规划最佳逃生路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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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前方，三十米，G-7维生管道入口！快！】
“这边！”汉克大吼一声，率先向着平板上指示的方向冲去。
陈默和杜蝎，紧随其后。杜蝎负责断后，她手中的匕首，如同一只黑夜中起舞的、致命的蝴蝶，每一次翻飞，都带走一条生命。
“拦住他们！”
奥古斯都，终于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他发出了愤怒的咆哮。
他拔出了腰间一把造型华丽的、金色的手枪，对准陈默的后背，就要扣动扳机。
但就在这时。
“轰隆！”
一声巨响！
宴会厅侧面，那面巨大的、可以俯瞰整个地球的落地舷窗，突然，毫无征兆地，爆碎！
恐怖的内外压差，瞬间，形成了一股无形的、毁灭性的吸力！
桌椅、食物、装饰品，甚至……几个站位不稳的卫兵，都发出了惊恐的惨叫，被那股巨大的力量，从缺口处，吸了出去，瞬间，就消失在了冰冷的、死寂的宇宙深空之中！
紧急物理隔离闸，开始从天花板和地板，疯狂地落下。
-
但这突如其来的变故，也为陈默三人，争取到了最宝贵的、最后的几秒钟！
在隔离闸彻底闭合的前一刻，他们三人，如同三道离弦的箭，成功地，冲进了那个不起眼的维生管道入口！
“轰——”
厚重的合金闸门，在他们身后，重重地，合拢。
将奥古斯都那张因为极致愤怒而彻底扭曲的脸，隔绝在了外面。
……
“地心”避难所，零的实验室。
零，正站在巨大的全息屏幕前。屏幕上，左边，是“神庙”号内部，那如同迷宫般复杂的、不断闪烁着红色警报的结构图。右边，则是“拉斐尔”那如同被病毒感染、充满了乱码和悖论的核心代码。
“‘拉斐尔’的自我保护机制启动了。它正在强行切断和外层系统的物理连接，试图将‘混沌病毒’，隔离在核心区域。”零的声音，冷静而迅速，“你们只有三分钟的时间。三分钟后，它会重启备用AI‘加百列’。虽然‘加百列’的权限不如‘拉斐尔’，但也足以重新控制整艘战舰的安保系统。”
“普罗米修斯，已经黑进了备用AI的启动程序，为你们争取到了额外的九十秒。”
“最终目标，是C-13区，备用维修机库。那里，有一艘未经登记的‘工蜂’级工程穿梭机。它的武器和护盾系统，都被拆除了，但它的引擎，是整艘旗舰上，启动速度最快的。”
“去吧。然后，活下来。”
零说完，切断了通讯。
她看着屏幕上，那三个正在金属管道中，飞速穿行的光点，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她自己都无法理解的、名为“紧张”的情绪。
……
-
维生管道内，狭窄而黑暗。
三人，正在其中，飞速地、手脚并用地爬行。
“哈……哈……”汉克喘着粗气，“指挥官……我……我没想到……这么刺激……”
“刺激的，还在后面。”陈默的声音，在黑暗中，冷静得可怕，“汉克，报路。杜蝎，注意后面。天穹城的追兵，很快就会找到我们。”
他的话音刚落。
管道后方，就传来了一阵急促的、金属摩擦的声音。
紧接着，几道刺眼的强光，从后面，照射了过来！
是天穹城的“清道夫”——那种如同金属蜘蛛般的、小型的、专门用于管道作战的杀戮机器人！
“滋——”
几道炽热的、细长的激光束，擦着他们的身体，射在了前方的管壁上，留下几个深红的、熔化的孔洞！
“妈的！”杜蝎怒骂一声，她猛地转身，在狭窄的管道内，以一个极其不可思议的角度，将手中的高周波匕首，狠狠地，掷了出去！
匕首，在空中，划出一道银色的、死亡的螺旋！
精准地，命中了最前方那台“清道夫”的红色光学感应器！
“轰！”
一声闷响，“清道夫”的头部，爆出了一团电火花，瘫痪在了原地，正好，堵住了后面几台机器人的前进路线。
“左转！进入废料处理通道！”汉克看着平板，大声喊道。
三人立刻转向，进入了一条更加狭窄、充满了刺鼻气味的通道。
而此时，在“神庙”号的舰桥。
奥古斯都，已经恢复了冷静。
一种，比暴怒，更加可怕的、冰冷的冷静。
“‘拉斐尔’还有多久恢复？”他看着面前，同样陷入混乱的指挥系统，问道。
“报告指挥官！主脑核心已被‘未知概念’污染，陷入底层逻辑死锁！预计……无法修复！”一名技术官，用一种带着哭腔的声音回答。
“废物！”奥古斯都一拳，狠狠地，砸在了面前的控制台上，“启动‘加百列’！立刻！马上！”
“封锁C区所有通道！派遣‘炽天使’第一、第二小队，前往C-13区！我不管你们用什么方法，给我把那三只虫子，碾成粉末！”
命令，被迅速地，传达了下去。
整艘“神庙”号，这台庞大的、完美的战争机器，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开始以一种恐怖的效率，重新运转起来。
无数的合金闸门，在C区的通道内，轰然落下。
两队，共计十二台“炽天使”机甲，从机库中，紧急出动，沉重的金属脚步声，如同死神的鼓点，向着C-13区，飞速逼近。
一张天罗地网，正在以陈默三人为中心，飞速地，收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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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面被堵死了！”汉克看着平板上，那片瞬间变成红色的区域，绝望地喊道。
他们被困在了一条死胡同里。
而身后，追兵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别停下！继续前进！”陈默的声音，依旧没有丝毫的慌乱。
他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切。
他从战术背心上，取下了最后一件“玩具”。
一个拳头大小的、布满了复杂纹路的金属球。
这是，从“奥丁之杖”项目的废料中，提取出的、一小块经过高度压缩的、不稳定的超高密度材料。
他们冲到了通道的尽头，那是一面厚达半米的、冰冷的合金墙壁。
陈默，将那颗金属球，轻轻地，按在了墙壁上。
然后，他按下了上面的一个红色按钮。
“退后！捂住耳朵！”
三人，迅速后退。
三秒后。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微弱的、仿佛玻璃碎裂般的、“咔”的一声轻响。
那颗金属球，瞬间，坍缩成了一个比针尖还要小的、黑色的奇点！
然后，一股无法用语言形容的、纯粹的物理层面的“湮灭”力量，以那个奇点为中心，骤然释放！
他们面前那面厚重的合金墙壁，仿佛被一只无形的大手，凭空，抹去了一块直径约两米的、完美的圆形！
墙壁的横截面，光滑如镜，甚至还在散发着分子被强行剥离后，余下的高温。
一个通往隔壁通道的、完美的圆形缺口，出现了。
“走！”
陈默一马当先，从缺口中，钻了过去。
-
当追兵们，赶到这里时，只看到了那面被诡异力量洞穿的墙壁，和墙壁另一边，那三个渐行渐远的背影。
……
C-13区，备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