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 神怒与总动员
“工蜂”号工程穿梭机，像一只受惊的、黄色的甲虫，在冰冷死寂的宇宙中，疯狂地向着下方那颗蔚蓝色的星球逃窜。
它的身后，那艘圣洁而宏伟的“神庙”号旗舰，此刻正像一头陷入癫痫的垂死巨兽。舰体表面的能量纹路，忽明忽暗，疯狂闪烁，不时有小规模的爆炸，在它那完美的舰体上，炸开一团团无声的火花。
“他们……他们没有追上来。”汉克死死地抓着驾驶杆，手心全是汗。他看着后方探测屏幕上，那艘陷入巨大混乱的旗舰，声音里，带着一丝劫后余生的、不真实的颤抖。
“别高兴得太早。”陈默的声音，冷静得像一块万年寒冰。他一把将有些脱力的汉克从驾驶位上拉开，自己坐了上去，双手，如同两只最精准的手术刀，在复杂的控制面板上，飞速地操作着。
“奥古斯都，不是废物。旗舰的自毁危机，最多只能拖住他五分钟。五分钟后，迎接我们的，将是整个舰队最疯狂的怒火。”
他的话音，仿佛是某种恶毒的预言，刚刚落下。
“神庙”号后方的几个机库舱门，猛然打开！
六架通体暗银色、造型如同猎鹰般矫健的、天穹城制式“夜枭”级高速截击机，如同离巢的蜂群，拖着长长的蓝色尾焰，以惊人的速度，向着他们这艘毫无武装的工程船，扑了过来！
【警告！检测到高能武器锁定！】
【预计三十秒后，进入对方有效射程！】
穿梭机内，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响彻了整个狭小的驾驶舱。
-
“完了……完了……”汉克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夜枭’截击机……最高速度三十马赫，装备了两门速射型生物电浆炮……我们这艘破船，连能量护盾都没有，一炮……一炮都扛不住！”
“闭嘴！”杜蝎低喝一声，她将自己，用安全带，牢牢地固定在座椅上，眼中，闪烁着狼一般的光芒，“指挥官，我们怎么办？”
陈默没有回答。
他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前方的星图，和侧舷窗外，那片看似空无一物的宇宙空间。
他的大脑，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运转。
常规逃生，绝无可能。
唯一的生路，就是利用一切可以利用的，创造不可能。
“汉克！”陈默突然下令，“将飞船的备用冷却剂，全部，注入到左侧的姿态调整引擎！超载它的功率！三秒后，听我口令，进行最大角度的侧向喷射！”
“什么？！那会导致引擎过热烧毁的！”汉克惊呼。
“执行命令！”陈默的声音，不容置疑。
汉克咬了咬牙，只能照做。
“三……二……一！喷射！”
“嗡——”
“工蜂”号的左侧，猛地喷出了一股异常粗大、明亮的蓝色光焰！
整艘飞船，如同一个被狠狠抽了一鞭的陀螺，猛地向右侧，做出了一个近乎九十度的、疯狂的、完全违背了常规飞行力学的急转弯！
“滋滋滋——”
也就在他们转向的同一瞬间，六道炽热的、致命的蓝色电浆束，如同死神的镰刀，擦着他们原来的飞行轨迹，射入了远方的虚空！
“成功了！”汉克发出了一声惊喜的叫喊。
-
但陈默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轻松的表情。
“这才只是开胃菜。”
他驾驶着穿梭机，向着一片漂浮在近地轨道上的、巨大的太空垃圾带，冲了过去！
那是旧世界解体时，遗留下来的、无数废弃卫星和空间站的坟场。
“他想利用太空垃圾，作为掩护！”
“夜枭”小队的通讯频道里，传来了领队那冰冷的声音。
“散开阵型！A组左翼包抄，B组右翼穿插！把他给我从那堆垃圾里，逼出来！”
六架截击机，瞬间，分成了两组，如同两把张开的铁钳，向着那片充满了未知的、危险的坟场，包夹了过去。
“工蜂”号，一头扎进了垃圾带。
无数大大小小的、奇形怪状的金属残骸，在他们周围，缓缓漂浮，如同沉默的、钢铁的幽灵。
-
穿梭机，在这些残骸之间，灵巧地穿梭，像一条在珊瑚礁中，躲避鲨鱼的热带鱼。
“汉克！”陈默再次下令，“把工程臂的切割激光，功率调到最大！对准我们后面那块最大的卫星残骸的太阳能帆板！”
“明白！”
一道红色的、高能的切割激光，从穿梭机腹部伸出的工程臂上射出，精准地，切在了后方一块足有篮球场大小的、巨大的太阳能帆板的连接处。
连接处，瞬间，熔化、断裂！
那块巨大的帆板，因为惯性，悄无声息地，向着后方，翻滚而去！
正好，挡在了从右翼穿插而来的、B组三架截击机的必经之路上！
“规避！快规避！”B组的飞行员，发出了惊恐的叫喊。
-
但已经太晚了。
他们飞得太快了。
“轰！轰！”
两声剧烈的、无声的爆炸，在太空中，绽放开来！
两架“夜枭”截击机，躲闪不及，一头，撞在了那块巨大的金属帆板上，瞬间，就变成两团绚烂的、但却转瞬即逝的烟火。
只有一架，侥幸，擦着帆板的边缘，冲了过去，但机翼，也受到了严重的损伤，开始冒出黑烟，摇摇欲坠。
“干得漂亮！”杜蝎狠狠地，挥了一下拳头。
-
“还没完！”
陈默的眼神，愈发冰冷。他驾驶着穿梭机，非但没有远离，反而，向着“神庙”号的方向，绕了一个诡异的、巨大的弧线。
“他疯了吗？！他要干什么？！”
剩下的三架完好的“夜枭”，都被陈默这反常的举动，搞懵了。
他们看到，“工蜂”号，竟然，主动迎向了那艘正在艰难地、中止着自毁程序的旗舰！
而此时，旗舰的舰桥。
-
“报告指挥官！‘圣裁’主炮的能量回路，已经被强行切断！自毁程序，中止了！”一名技术官，擦着额头的冷汗，大声报告。
奥古斯都，看着屏幕上，那艘像苍蝇一样，在自己眼皮子底下，上蹿下跳的黄色穿梭机，冰蓝色的眼眸里，充斥着几乎要将钢铁都融化的怒火。
“给我接通旗舰的近防炮火控系统！”他咆哮道，“我要亲手，把那只虫子，碾成宇宙的尘埃！”
“可是……指挥官，近防系统，刚才也被‘拉斐尔’的逻辑病毒波及，现在还处于半瘫痪状态，命中率……”
“执行命令！”
很快，奥古斯都的面前，出现了一个手动的、充满了无数复杂参数的火控界面。
他亲自操控着“神庙”号上，那成百上千门的、原本用于拦截陨石和导弹的近防电浆炮，对准了那艘正在靠近的“工蜂”号！
“我看你，这次，往哪里逃！”
他狠狠地，按下了开火键！
“嗖嗖嗖嗖——”
一瞬间，成百上千道蓝色的、致命的电浆光束，如同暴雨般，形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死亡的弹幕，向着“工蜂”号，铺天盖地地，笼罩了过去！
然而，就在弹幕即将击中“工蜂”号的瞬间。
陈默，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都意想不到的、疯狂到极点的动作！
他猛地，拉起了机头！
驾驶着穿梭机，几乎是擦着旗舰那巨大的、弧形的舰体表面，一个高速掠过！
他把“神庙”号本身，当成了自己的……盾牌！
“轰轰轰轰——”
-
那张密不透风的弹幕，一瞬间，全部，狠狠地，轰击在了“神庙”号自己的舰体装甲上！
旗舰，再次，发出了一阵剧烈的、痛苦的震动！
舰桥上，警报声，再次，响成一片！
无数的管线，因为这自己打自己的、荒唐的一幕，而爆裂、起火！
奥古斯都，呆呆地，看着屏幕上，那因为自己的攻击，而再次陷入一片火海的旗舰，大脑，一片空白。
而陈默，则驾驶着那艘黄色的穿梭机，借助着这最后、也是最致命的掩护，像一道黄色的闪电，成功地，突破了最后的封锁线，一头，扎进了地球那温暖的、蔚蓝色的大气层之中。
……
半小时后。
骸骨之城，外围，一处早已废弃的、伪装成垃圾山的秘密机库。
“工蜂”号，拖着长长的黑烟，以一种近乎坠毁的姿态，歪歪扭扭地，砸在了跑道上。
在地面上，划出了一道长长的、触目惊心的焦黑痕迹后，终于，在距离机库墙壁，不到十米的地方，停了下来。
舱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里面，一脚踹开。
陈默，杜蝎，汉克，三人，浑身狼狈地，从里面，滚了出来。
他们大口大口地，呼吸着废土上那熟悉的、混杂着尘土和辐射的、但却无比亲切的空气。
他们，回来了。
他们，活下来了。
机库里，早已待命的神盾局士兵和医疗人员，一拥而上。
而当陈默，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地心”避难所，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时。
整个避难所，爆发出了一阵，前所未有的、山呼海啸般的欢呼！
-
“指挥官回来了！”
“他们回来了！”
每一个人，无论是士兵，还是研究员，无论是老人，还是孩子，都从自己的岗位上，冲了出来，挤满了通道。
他们用最炙热、最崇拜的眼神，看着那个带领着同伴，从神国虎口，安然归来的男人。
如果说，之前的胜利，让他们对陈默，充满了敬畏。
那么这一次，他们的心中，只剩下，神一般的，崇拜。
技术解析部的门口，零，静静地，站在那里。
她看着那个毫发无损，眼神依旧平静如水的男人，那颗早已冰封的心，第一次，感受到了一种名为“震撼”的情绪。
她无法想象，他是如何，用一艘工程船，从一支天穹城舰队的围剿中，逃出来的。
她开始明白，为什么，这个男人，能成为这群“尘民”的领袖。
因为，在他的身上，有一种，天穹城人，早已丢失的东西。
那种，为了生存，可以不惜一切，可以将智慧和疯狂，都发挥到极致的、野草般的、强大的生命力。
……
“神庙”号旗舰，舰桥。
死寂。
如同坟墓般的，死寂。
所有的技术官，都低着头，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旗舰的损伤报告，已经出来了。
主脑“拉斐尔”，永久性损毁。
能源核心，因为紧急中止自毁程序，造成了百分之三十的不可逆损伤。
舰体，超过百分之十五的区域，需要返厂大修。
更不用说，那些在混乱中，死去的卫兵和技术人员。
这一次“鸿门宴”，天穹城，赔得血本无归。
这，是天穹城舰队，自离开母星以来，所遭受过的、最惨重，也是最耻辱的一次……失败。
而且，是败在了一群，他们眼中的“虫子”手里。
奥古斯都，静静地，坐在他的指挥官宝座上。
他没有咆哮，没有怒吼。
他只是，用手，轻轻地，擦拭着他那把金色的、华丽的手枪。
他的动作，很慢，很轻，充满了某种，近乎病态的、优雅的韵律。
但每一个熟悉他的人，都知道。
这是他，在极致的、即将爆发的愤怒前，最后的平静。
终于，他擦完了手枪。
他抬起头，那双冰蓝色的眼眸里，再也没有了丝毫的傲慢和优雅。
只剩下，无尽的、如同黑洞般，要将一切都吞噬的、纯粹的……杀意。
他站起身，走到了巨大的舷窗前，俯瞰着下方那颗，在他眼中，已经不再美丽，反而充满了肮脏与罪恶的星球。
他启动了，覆盖整个舰队的，全息通讯。
他的影像，出现在了每一艘战舰，每一个天穹城士兵的面前。
-
“天穹城的公民们，战士们。”
他的声音，冰冷而威严，如同神祇的宣判。
“我们，犯了一个错误。”
“我们，带着仁慈和善意而来，试图拯救我们那些，被遗忘在地表的同胞。”
“但我们，错了。”
“这颗星球，已经被一种，名为‘情感’的、原始而野蛮的病毒，彻底污染了。”
“我们脚下的，不再是人类的摇篮。而是一个，滋生着谎言、背叛和疯狂的、巨大的、腐烂的温床。”
“生活在这里的，也不再是我们的同胞。而是一群，披着人皮的、无可救药的、必须被清除的……害虫。”
“‘普罗米修斯之火’计划，到此结束。”
“现在，我宣布，启动……‘大清洗’预案。”
“我命令：舰队，进入一级战争状态。所有武器系统，解除安全限制。”
“第一步，我们将从天上，降下‘神罚’。将那些，胆敢反抗我们的城市，从地图上，彻底抹去。”
“第二步，地面部队，全体出动。对所有幸存者聚居地，进行无差别肃清。”
“我们将用绝对的力量，将这颗星球上，所有的‘非理性’，所有的‘混沌’，所有的‘杂音’，都彻底地，清洗干净。”
“我们将把这颗星球，变回它最初的、纯净的模样。”
“然后，在这片干净的土地上，重新，播撒我们天穹城，那完美的、理性的、文明的种子。”
“神，降下的，不再是恩赐。”
“而是……审判！”
通讯，结束。
整个天穹城舰队，这台沉睡的、庞大的战争机器，在一瞬间，被彻底激活！
无数战舰的武器舱门，缓缓打开，露出其中，狰狞的、闪烁着死亡光芒的炮口。
轨道空降舱，开始装载着成建制的“清道夫”军团和“炽天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