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八章 拔牙
奥古斯都的战争宣言，如同一场源自太空的、冰冷的宇宙射线暴，瞬间穿透了地心的层层壁垒，扫过骸骨之城的每一个角落。
刚刚还沉浸在指挥官奇迹生还的巨大喜悦和狂热崇拜中的幸存者们，被这道冰冷的、充满了灭绝意味的“神谕”，打得措手不及。
安装在城市各个角落的巨型扩音器和屏幕上，奥古斯都那张英俊而冷酷的脸，取代了所有的宣传画面。他那不带丝毫情感的、宣判“害虫”死刑的声音，在废墟的上空，反复回荡。
恐慌，如瘟疫般，瞬间，攫住了每一个人的心脏。
“他……他们要杀了我们所有人？”一个正在领取“丰饶之土”营养膏的年轻母亲，失手打翻了手中的食物，脸色惨白地喃喃自语。
“为什么？我们做错了什么？我们不是……同胞吗？”一个刚刚还在为天穹城建造纪念碑的老石匠，浑浊的眼中，充满了不解和绝望。
“骗子！他们都是骗子！‘圣光’是假的！‘新生’也是假的！他们从一开始，就没想过让我们活下去！”一个失去手臂、原本寄希望于“断肢再生”技术的退伍士兵，发出了愤怒而痛苦的咆哮。
民众的情绪，在短短几分钟内，就从狂热的崇拜，跌入了冰冷的、被背叛的绝望深渊。混乱，开始在城市的各个角落，滋生蔓延。
然而，就在这恐慌即将演变为暴乱的临界点。
杜蝎的声音，通过思想防卫局的广播系统，覆盖了奥古斯都的宣言。
她的声音，不再是之前那种循循善诱的、理性的劝导。而是如同出鞘的利刃，带着冰冷的、铿锵的、能刺穿人心的力量。
“骸骨之城的公民们！都听到了吗？！这就是你们所崇拜的‘神’！这就是你们所向往的‘天国’！”
“他们，从未将我们视为同胞！在他们眼中，我们只是可以随意丢弃的、沾染了‘情感病毒’的害虫！”
“他们赐予的‘恩惠’，是包裹着蜜糖的毒药！他们许诺的‘未来’，是通往屠宰场的虚假路标！”
“现在，毒药已经失效！屠夫，亮出了他真正的屠刀！我们，已经无路可退！”
屏幕上，奥古斯都的脸，被切换成了陈默从“神庙”号死里逃生的、那段惊心动魄的录像剪辑。那艘黄色的工程船，在枪林弹雨中，九死一生地冲向地球的画面，给所有幸存者，带来了无与伦比的视觉冲击。
“我们的指挥官，已经用他的生命，为我们，撕下了‘神’那虚伪的面具！他告诉我们，‘神’，也会受伤，也会流血，也会因为恐惧和愤怒，而陷入疯狂！”
“现在，轮到我们了！”
“收起你们的眼泪！丢掉你们的幻想！拿起你们身边一切可以被称为武器的东西！”
“我们，或许是‘尘民’，但我们，不是任人宰割的‘害虫’！废土，教会了我们一件事，那就是——想要活下去，就必须战斗！”
“为了我们的孩子，不必在育婴囊中，被当成产品一样生产出来！”
“为了我们的家园，不被那些傲慢的入侵者，夷为平地！”
“为了我们的尊严，为了我们作为‘人’，而不是‘虫子’活下去的权力！”
“战斗！直到流尽最后一滴血！”
这番充满了煽动性和血性的演说，如同向一锅滚油中，浇入了一瓢冷水，瞬间，引爆了所有幸存者心中，那被压抑到极致的愤怒和恐惧！
绝望，转化为了同仇敌忾的怒火！
恐慌，凝聚成了背水一战的决心！
“战斗！战斗！”
“跟他们拼了！”
整个骸骨之城，在经历了短暂的混乱后，迅速被一种悲壮而决绝的、属于废土居民特有的、为了生存而爆发出的强大意志，重新整合了起来。
人们自发地，组成了战时生产队，后勤补给队，伤员救护队。无数的年轻人，涌向了征兵处，要求加入神盾局，奔赴一线。
这座刚刚还在为“神”而欢呼的城市，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就变成了一台高速运转的、充满了怒火的战争机器。
……
与地面上那山雨欲来的战争狂潮相比，“地心”避难所，则完全是另一番景象。
这里，没有怒吼，没有口号。
只有一种，与时间赛跑的、紧张到极致的、高效的沉默。
技术解析部的生产线上，灯火通明。
所有的研究员和技师，都脱下了白大褂，换上了沾满油污的工作服。
在汉克和巴纳比的亲自指挥下，刚刚才完成理论验证的“复仇者”二代机甲的生产线，已经强行启动。
巨大的机械臂，将一块块闪烁着金属光泽的合金装甲，精准地焊接到机甲的骨架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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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门门造型狰狞的、刚刚从生产线上拖下来的、实验型号的生物电浆炮，被安装到机甲的肩部和手臂上。
“能源回路过载测试完成！”
“护盾发生器，能量填充百分之七十！”
“快！下一台！我们没有时间了！”
汉克的声音，沙哑而亢奋。他已经连续二十四小时，没有合眼，但他的精神，却处在一种前所未有的、燃烧般的状态。
将那些只存在于图纸上的、超越时代的科技，变成真正的、能保卫家园的钢铁战士，这种巨大的成就感，让他忘记了所有的疲惫。
在另一个实验室里，零，正在引导着小曦。
她的面前，悬浮着一个由普罗米修斯模拟出的、天穹城灵能通讯网络的立体结构图。那是一个由无数个闪烁的光点和连接线组成的、复杂到令人眼花缭乱的星云网络。
“小曦，看着这个。”零的声音，出奇地柔和，“这些闪光的东西，是他们在天上说话的方式。现在，我需要你，用你的想法，让他们……安静下来。”
小曦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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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伸出小手，轻轻地，触摸着那个全息投影。
她闭上眼睛，脑海里，想起了奥古斯都那张冰冷的、说他们是“害虫”的脸。
一种纯粹的、属于孩子的、厌恶和抵触的情绪，从她的心底，散发开来。
“嗡——”
她面前那片复杂的“星云”，突然，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的湖面，荡起了一圈无形的涟漪！
以她的小手为中心，一片区域的、代表着通讯节点的“光点”，开始剧烈地闪烁，然后，一个接一个地，黯淡了下去！
“成功了！”零看着屏幕上，那片被成功干扰、陷入“静默”的区域，湛蓝的眼眸里，闪过一丝难以置信的震撼，“她的精神力，不是在‘干扰’，而是在‘抵消’！她用自己的‘情感’，中和了对方那纯粹理性的灵能信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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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一个颠覆性的发现！
这意味着，小曦，不仅仅是一个“谐律者”，她是一种，天生就克制天穹城灵能体系的、独一无二的……“反谐律者”！
她，是足以让整个天穹城舰队，变成聋子和瞎子的、最致命的战略级武器！
……
夜，深了。
一场暴雨，席卷了整个骸骨之城，将战争的阴霾，和废墟的尘土，都暂时冲刷干净。
在城市中心，那座被幸存者们，用最好的材料和最虔诚的心，建立起来的、属于天穹城使节团的“神殿”里。
伊拉瑞，正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欣赏着窗外的雨景，嘴角，带着一丝惬意的、胜利者的微笑。
他刚刚，结束了和奥古斯都指挥官的通讯。
“大清洗”计划，已经启动。
第一波，来自轨道的、毁灭性的“神罚”打击，将在十二个小时后，降临到这座，以及周边所有反抗的聚居点头上。
而他，伊拉瑞，将作为“神罚”的见证者，和新秩序的建立者，留在这片土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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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群愚蠢的、无可救药的野蛮人。”他端起一杯由“生命之泉”净化过的、散发着甘甜气息的红酒，轻轻地，摇晃着，“明明给了你们进化的阶梯，你们却选择了，抱着那可笑的‘情感’，一起坠入深渊。”
他为自己的先见之明，感到自豪。
从一开始，他就从未相信过这些“尘民”。
他所有的“仁慈”和“恩赐”，都只是为了更好地麻痹他们，研究他们，最终，控制他们。
而现在，游戏结束了。
“报告阁下！”一名卫兵，走了进来，“外围防御圈报告，因为暴雨，我们的远程监控系统，出现了一些信号干扰。”
“不必理会。”伊拉瑞头也不抬地说道，“一群被吓破了胆的虫子而已。他们现在，应该正躲在自己的巢穴里，瑟瑟发抖，等待着末日的降临。没有人，敢来挑战神的威严。”
他完全没有注意到，在他脚下，那看似坚固的“神殿”之外。
数十个黑色的、如同幽灵般的身影，正借助着暴雨和夜幕的掩护，悄无声息地，从城市的下水道系统、从废弃的建筑阴影中，渗透到了“神殿”的外围。
他们，是神盾局最精锐的“幽灵”特种作战部队。
每一个成员，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顶级的杀戮专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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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带领他们的，正是杜蝎。
她穿着一身黑色的、可以吸收雷达波和红外信号的“幽灵”作战服，脸上，涂着黑色的油彩。暴雨，顺着她冷硬的脸部轮廓，不断滑落。她的眼中，没有丝毫的情感，只有一片，如同寒冬冰湖般的、绝对的冷静。
“各单位，报告位置。”她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骨传导耳机，在每一个队员的耳中响起。
“A组就位。”
“B组就位。”
“狙击手就位。已锁定所有制高点哨兵。”
“行动，开始。”
随着她一声令下。
几名狙击手，同时扣动了扳机。
配备了亚音速弹和高效消音器的特制狙击步枪，只发出了几声，几乎被雨声完全掩盖的、微不可闻的轻响。
“神殿”屋顶上，那几个百无聊赖的、正在躲雨的哨兵，几乎在同一时间，眉心中弹，悄无声息地，倒了下去。
紧接着，A组的队员，如同壁虎般，利用高强度的吸附手套和绳索，悄无声息地，攀上了“神殿”光滑的外墙，来到了那些负责安保的卫兵宿舍的窗外。
他们从战术背囊中，取出了一种，由技术解析部，根据窃取来的资料，连夜赶制出的、小型的神经毒气手雷。
手雷，被无声地，贴在了窗户玻璃上。
随着一声轻微的、高频震动的声音，玻璃上，出现了一个比硬币还小的圆形缺口。
无色无味的毒气，悄无声-息地，注入了房间。
房间内，那些还在打牌、看书的“神民”卫兵，只是觉得，突然，有些困倦。
然后，他们就永远地，睡了过去。
不到五分钟。
“神殿”外围两圈，共计六十人的防御力量，就在没有惊动任何人的情况下，被彻底，清除。
杜蝎，带领着B组，来到了“神殿”的正门。
那扇由特殊合金打造的、足有半米厚的大门，可以抵御小型导弹的直接轰击。
但对于“幽灵”来说，它，并不是无法逾越的障碍。
一名爆破专家，走上前，从怀中，取出了几块，如同口香糖般的、灰色的塑性炸药。
他将炸药，以一种极其精准的、特殊的环形结构，贴在了大门最脆弱的、能量锁芯的位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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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定向聚能爆破。”他低声说道，“只会摧毁锁芯，不会发出太大的声音。”
“轰——”
一声，如同被厚厚的棉被包裹住的、沉闷的爆炸声响起。
那扇厚重的大门，发出了一声令人牙酸的金属扭曲声，然后，向内，缓缓地，打开了一道缝隙。
“上！”
杜蝎一马当先，如同猎豹般，冲了进去！
而此时，在富丽堂皇的大厅里。
伊拉瑞，终于，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外面，太安静了。
安静得，有些可怕。
他放下了酒杯，眉头，微微皱起。
“卫兵！卫兵！”他对着通讯器，喊了两声。
通讯器里，只有一片，滋滋啦啦的、死寂的电流声。
他的心中，猛地，升起了一股不祥的预感！
他立刻，按下了身旁一个红色的、最高级别的警报按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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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想象中，那刺耳的警报声，并没有响起。
整座“神殿”，依旧，一片死寂。
“怎么回事？！备用电源呢？！安保系统呢？！”伊拉瑞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慌乱。
就在这时。
“砰！砰！”
两声沉闷的枪响，从门外传来。
那是他安排在门口的、两名贴身护卫的声音。
紧接着，大厅那扇华丽的、雕刻着天穹城徽记的双开门，被一股巨大的力量，从外面，一脚，踹开！
杜蝎，如同从地狱中走出的复仇女神，浑身，散发着冰冷的杀气，出现在了门口。
她的身后，是十几名，手持着最新式电磁步枪的“幽灵”队员。
“伊拉瑞。”
杜蝎看着那个，脸上写满了震惊和不可思议的、天穹城使节团的最高负责人，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残酷的笑容。
“好久不见。”
“你……你们……”伊拉瑞看着杜蝎，仿佛在看一个，本该死去的鬼魂，“你们怎么可能……我的卫兵……”
“你的卫兵，都在睡觉。”杜蝎缓缓地，向他走近，“而你，伊拉瑞阁下，我代表神盾局，正式‘邀请’你，去我们的地方，做客。”
“做梦！”
伊拉瑞的眼中，闪过一丝疯狂！
他猛地，向后退去，同时，狠狠地，砸碎了身旁一个花瓶！
那不是一个普通的花瓶。
花瓶的底座，连接着一个，微型的、高能的信号发射器！
那是他最后的、也是最可靠的保命手段！
它会向天上的舰队，发出一个无法被干扰的、最高优先级的求救信号！
然而……
一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