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 神罚与铁壁
黎明，尚未到来。
但骸骨之城的上空，却比任何一个白昼，都更加“明亮”。
数百个燃烧的、通红的光点，如同被神祇从天外星海中，愤然掷下的、复仇的烙铁，撕裂了漆黑的夜幕，拖着长长的、与大气摩擦产生的、地狱般的尾焰，向着大地，呼啸而来。
那是天穹城的轨道空降舱。
是奥古斯都的“神罚”，是“大清洗”计划的第一波，是即将把这片土地，连同上面所有“害虫”，都彻底焚烧干净的、毁灭的序曲。
“来了……”
地心避难所，最高指挥室里，汉克看着全息屏幕上，那如同末日降临般的景象，下意识地，攥紧了拳头，指节，因为过度用力，而捏得发白。
恐慌，如同冰冷的海水，开始在每个人的心底蔓延。
尽管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但当亲眼目睹这股，足以踏平废土上任何一个幸存者势力的、钢铁的洪流时，那种源自生命本能的、对于绝对力量的恐惧，依然，无法抑制。
只有陈默，依旧，静静地，坐在他的指挥官座位上。
他的脸上，没有恐惧，没有紧张，甚至没有一丝，大战来临前的凝重。
只有一片，如同深渊般的，平静。
他看着屏幕上，那些呼啸而下的“流星”，就像在看一场，与自己无关的、绚烂的烟火。
“普罗米修斯。”他淡淡地开口，“计算它们的精准落点。”
【计算完成。】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冷静而高效。【百分之七十的空降舱，将集中降落在城市以东，五公里外的‘盐碱盆地’。那里，地势开阔，适合大规模部队的展开。】
【剩下的百分之三十，将以伞状，散布在城市外围，意图切断我们所有的对外通道，形成合围之势。】
“知道了。”
陈默点了点头。
他站起身，走到了指挥室的通讯总机前。
他按下了，对全城所有战斗单位，发布总动员令的按钮。
他的声音，通过加密的通讯网络，清晰地，传到了每一名神盾局士兵，每一位机甲驾驶员，每一个，即将为保卫家园而战的人的耳中。
“骸骨之城的战士们。”
“我是陈默。”
“抬起头，看看你们的天空。”
“你们看到的，不是什么‘神罚’，也不是什么不可战胜的‘天军’。”
“那，只是我们的敌人。”
“是一群，因为自己的傲慢和愚蠢，而陷入了无能狂怒的、可怜的入侵者。”
“他们在我们的心脏里，折损了他们的主脑。”
“他们在我们的家门口，丢失了他们的总长。”
“现在，他们，气急败坏地，把他们所有的家当，都从天上，扔了下来，想用这种虚张声势的、幼稚的方式，来吓唬我们。”
“告诉我，你们，害怕吗？”
“不怕！”
“不怕！”
山呼海啸般的回应，从城市的每一个战壕，每一个碉堡，每一个机甲驾驶舱里，怒吼而出！
陈默那平静的、甚至带着一丝轻蔑的话语，像一把烧红的利刃，瞬间，剖开了所有战士心中，那最后一丝，对“神”的恐惧，将其，彻底暴露在，名为“愤怒”与“蔑视”的烈阳之下！
“很好。”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现在，启动‘铁壁’计划。”
“让我们的客人，好好看一看，他们眼里的‘害虫’，为他们准备的，盛大的……欢迎仪式！”
……
“轰——轰——轰——”
盐碱盆地。
大地，在剧烈地，颤抖。
-
数百个巨大的、造型如同黑色墓碑的空降舱，以雷霆万钧之势，狠狠地，砸进了干涸的、龟裂的土地！
掀起的尘埃，遮天蔽日。
“咔——砰！”
空降舱的舱门，被巨大的液压杆，猛地弹开！
没有欢迎的红毯，没有优雅的使节。
只有，无穷无尽的、冰冷的、死亡的金属！
一排排，通体漆黑，造型如同金属骨骸的“清道夫”战斗机器人，迈着整齐划一的、令人头皮发麻的步伐，从舱门中，蜂拥而出！
它们的电子眼，闪烁着猩红色的、不带丝毫情感的冷光。它们手中的生物电浆步枪，已经完成了充能，枪口，散发着幽蓝色的、死亡的气息。
短短一分钟内，数以万计的“清道夫”机器人，就在盆地中，集结成了一个，巨大而森严的、完美的方阵。
它们，就是天穹城“大清洗”计划中，最有效率，也最不知疲倦的，地面清扫部队。
在方阵的后方，几个更加庞大的空降舱，缓缓打开。
-
从中走出的，是二十台，高达十五米的，“炽天使”级攻击机甲！
它们那银色的、流线型的装甲，在刚刚探出地平线的、第一缕晨光的照耀下，反射出冰冷的、神圣而残酷的光泽。
它们，是这场“清洗”的，核心战力，是足以碾碎一切抵抗的，神之铁拳。
“神庙”号旗舰，舰桥。
奥古斯都，正站在巨大的舷窗前，冷冷地，俯瞰着这支，由他亲手缔造的、完美的、死亡军团。
他刚刚，收到了伊拉瑞被俘的消息。
这个消息，非但没有让他感到投鼠忌器，反而，将他心中，那最后一丝，名为“理性”的缰绳，也彻底，燃烧殆尽。
一个“神使”，换一座城市，以及其中，所有“害-虫”的性命。
在他看来，这笔买卖，很划算。
“全军，前进。”
他通过灵能通讯网络，向地面部队，下达了，冰冷的、简洁的指令。
“目标，骸骨之城。”
“执行……焦土协议。”
“我不想看到，任何一个，还能喘气的生物。”
“遵命，指挥官。”
随着指令的下达，那片由“清道夫”组成的、黑色的金属海洋，开始，缓缓地，向着骸骨之城，移动。
大地，在它们整齐划一的、沉重的脚步下，呻吟。
一场，实力完全不对等的、碾压式的屠杀，即将开始。
然而，就在“清道夫”军团，踏入距离骸骨之城外围防线，还有两公里的，那条无形的死亡线时。
异变，陡生！
“嗡——”
一声，并不响亮，但却让整片空间，都为之震颤的嗡鸣，从骸骨之城的地底，传来！
紧接着，在城市的最外围，一道道淡蓝色的、半透明的、如同能量光墙般的六边形护盾，拔地而起！
它们彼此连接，瞬间，就构成了一道，环绕着整个城市的、巨大的、充满了科幻色彩的……能量壁垒！
“铁壁”计划，启动！
这是技术解析部，不眠不休七十二小时，将窃取来的能量护盾技术，与城市原有的地热能源供应系统，强行结合的、疯狂的产物！
它的防御力，或许，还不到“神庙”号旗舰护盾的百分之一。
但对于，即将到来的第一波攻击，它，就是骸斯之城，最坚固的、也是唯一的，屏障！
-
“开火！”
随着城防指挥官的一声怒吼。
隐藏在城市废墟中、伪装成集装箱、垃圾堆的、成百上千个自动炮塔，同时，露出了它们狰狞的炮口！
火光，瞬间，照亮了整条防线！
大口径的穿甲弹，高爆的火箭弹，密集的电磁速射炮……神盾局几乎将所有的家底，都在这一瞬间，倾泻而出！
暴雨般的、炽热的金属弹幕，向着那片黑色的“清道夫”海洋，疯狂地，覆盖了过去！
“轰！轰！轰！”
爆炸的火光，瞬间，吞噬了“清道夫”军团的前锋！
无数的机器人，在爆炸中，被撕成碎片，残肢断臂，混合着黑色的浓烟，冲天而起！
第一轮交锋，神盾局，竟然，凭借着出其不意的饱和式攻击，和能量护盾的保护，占据了上风！
“吼！”
防线上的神盾局士兵们，发出了兴奋的、嗜血的咆哮！
他们心中的恐惧，在亲手将敌人撕碎的快感中，被彻底驱散！
然而，奥古斯都，看着屏幕上，那片燃烧的火海，脸上，却没有任何的波澜。
“在绝对的数量面前，抵抗，毫无意义。”
他，是对的。
火海，仅仅持续了不到三分钟。
-
更多的“清道夫”，踏着同伴的残骸，悍不畏死地，冲了上来！
它们，没有恐惧，没有犹豫，只有，最冰冷的、最有效率的，杀戮指令！
它们冲到了能量护盾的面前，举起了手中的生物电浆步枪。
“滋——滋——滋——”
数以万计的、幽蓝色的电浆束，如同蓝色的暴雨，狠狠地，轰击在了那道淡蓝色的能量壁垒上！
壁垒，开始剧烈地，泛起涟漪！
每一次撞击，都让整座城市，为之震颤！
【警告！‘铁壁’一号至十二号护盾发生器，能量过载！】
【预计，将在九十秒后，崩溃！】
指挥室里，传来了普罗米修斯，那冰冷的、不祥的警报。
防线，即将被突破。
“时候到了。”
陈默，看着屏幕上，那已经摇摇欲坠的能量护盾，缓缓地，说出了三个字。
“放，‘复仇者’。”
……
骸骨之城，地底深处，数十个，巨大的、隐藏在伪装仓库之下的升降平台，同时启动！
“轰隆隆——”
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三十台，高达十米，通体，还保留着最原始的、未经涂装的、粗犷的金属色的“复仇者”二代机甲，如同从地狱中，缓缓升起的钢铁魔神，出现在了战场之上！
它们，是神盾局，倾尽所有，用窃取来的“神之技术”，与废土的“狂野之心”，融合而成的、最强大的战争机器！
“所有‘复仇者’，听我命令！”
通讯频道里，传来了汉克那因为激动而略带沙哑的吼声！他亲自，驾驶着01号原型机！
“目标，敌方‘炽天使’机甲！”
“为了骸骨之城！”
“开火！”
三十台“复仇者”，同时，抬起了它们粗壮的、狰狞的机械臂。
安装在它们肩部和手臂上的、实验型号的生物电浆炮，炮口，亮起了，比“清道夫”的步枪，要明亮百倍的、刺眼的蓝色光芒！
“嗖——嗖——嗖——”
三十道，如同蓝色彗星般的、粗大的电浆光束，瞬间，划破了长空！
它们的目标，不是那些密密麻麻的“清道夫”杂兵。
而是，那二十台，正在后方，督战的，“炽天使”机甲！
“什么？！”
“神庙”号的舰桥上，奥古斯都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无法掩饰的、极度的震惊！
他看到了什么？！
-
生物电浆炮！
他看到了，只有天穹城，才拥有的核心技术，竟然，出现在了这群“害虫”的、粗制滥造的铁罐头上！
“轰！轰！轰！”
第一轮齐射，就取得了，辉煌的战果！
五台“炽天使”，躲闪不及，被数道电浆光束，同时命中！
它们那足以抵御常规炮火的、优雅的“相位偏转护盾”，在同源的、更高能量的攻击面前，如同纸糊的一样，瞬间，就被撕碎！
紧接着，电浆，贯穿了它们脆弱的装甲，引爆了内部的能源核心！
五团巨大的、绚烂的火球，在天穹城的阵线中，轰然炸开！
这，是开战以来，天穹城，第一次，出现战损的“炽天使”机甲！
“这……这不可能！”奥古斯都失声怒吼，“他们……他们是怎么做到的？！”
-
没有人，能回答他的问题。
战场上，剩下的十五台“炽天使”，也从震惊中，反应了过来！
它们，同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向着“复仇者”机甲，发起了反击！
一场，属于巨型战争机器之间的、惨烈的、钢铁与能量的，死亡之舞，正式开始！
“复仇者”的性能，全面落后于“炽天使”。
但是，驾驶它们的，是废土上，最狡猾，最疯狂，最不畏死的，王牌驾驶员！
他们，用最野蛮的、最不合常理的战术，弥补着技术的差距！
一台“复仇者”，冒着敌人的炮火，猛地冲向一台“炽天使”，在即将被对方的粒子军刀，劈成两半的瞬间，竟然，主动引爆了自己的一条手臂！
爆炸的冲击波，将那台“炽天使”，掀翻在地！
紧接着，另一台“复仇者”，抓住机会，一炮，轰穿了它的驾驶舱！
另一边，汉克驾驶着01号机，利用废墟作为掩护，像一个老练的猎人，不断地，与两台“炽天使”，进行着周旋。
每一次开火，都精准地，命中对方的关节和武器系统！
战场，彻底，陷入了，一片混乱的、惨烈的绞杀！
然而，这，还不是陈默，准备的，全部。
“零。”
指挥室里，陈默，缓缓地，吐出了这个名字。
“该我们了。”
零，点了点头。
她走到了小曦的身边，蹲下身，轻轻地，抚摸着女孩的头。
“小曦，还记得，我们玩过的，那个‘让他们安静’的游戏吗？”
“现在，我们来玩一个，更好玩的。”
“我们，让他们……吵架，好不好？”
小曦的眼中，闪过一丝好奇。
她看着零面前，那片代表着天穹城指挥网络的“星云”。
这一次，她没有去“抵消”那些光点。
而是，将自己的，一缕，纯粹的、属于孩子的、“混乱”与“好奇”的情绪，注入了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