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 断刃与幽灵
白光，吞噬了一切。
最高指挥室里，那块巨大的监控屏幕，在经历了长达三秒的、极致的、纯粹的白昼之后，变成了一片，代表着信号中断的、滋滋作响的、死寂的雪花。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凝固了。
没有人说话。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死死地，盯着那片雪花，仿佛，那后面，随时会，再次冲出，十二个，身穿银白盔甲的，死亡天使。
直到，普罗米修斯那，不带丝毫情感的，电子合成音，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死寂。
【报告：A级实验室，已从物理层面，消失。】
【‘特洛伊木马’计划，主能源管道，E-01至E-07段，完全蒸发。】
【区域能量读数，归零。】
【区域生命信号，归零。】
归零。
归零。
这两个字，像两声，宣告着最终审判的，沉重的钟鸣，敲在了，每个人的，心上。
“哈……”
“哈哈哈哈……”
汉克，第一个，反应了过来。
他，松开了，那只，因为用力过度，而几乎要痉挛的左手。
整个人，像被抽掉了，所有的骨头，瘫倒在，冰冷的，金属地板上。
他，看着天花板，先是，低声地笑。
然后，笑声，越来越大，越来越，肆无忌惮。
笑着笑着，眼泪，就从他的眼角，不受控制地，滚落了下来。
他，用那只，仅剩的，手臂，胡乱地，抹着脸上的泪水。
嘴里，含混不清地，念叨着。
“死了……都死了……兄弟们……你们看到了吗……他们……死了……”
他，在为，自己报了断臂之仇而笑。
也在为，那些，在盐碱盆地，和D-19区通道里，死去的，战友们，而哭。
胜利的喜悦，和复仇的快感，混合着，巨大的，悲伤，像最烈的酒，在一瞬间，冲垮了他那，早已紧绷到极限的，神经。
杜蝎，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滑坐到地上。
她，没有哭，也没有笑。
只是，将脸，深深地，埋进了自己的臂弯里。
那副，即便是，面对“炽天使”军团，也未曾，有过丝毫颤抖的肩膀，此刻，却在，剧烈地，微微地，颤抖着。
他们，又赢了。
以一种，比盐碱盆地之战，更加惨烈，也更加，壮烈的，方式。
-
他们，用，一个，最核心的实验室，和，一条，关乎着未来希望的，主能源管道，作为代价。
换掉了，十二个，如同鬼神般，强大的，天穹城，顶级刺客。
这是一场，用生命和未来，作为赌注的，豪赌。
陈默，赌赢了。
但是，赌桌上，那些，已经，无法收回的，血淋淋的筹码，却让，这场胜利，变得，无比的，沉重。
“指挥官。”
零，是唯一一个，还保持着，绝对冷静的人。
她，走到了，陈默的身边，将一份，刚刚生成的数据报告，递给了他。
“这是，刚才那场，能量殉爆的，初步，损失评估。”
她的声音，依旧，平淡如水，但，仔细听，却能听出，一丝，隐藏在，最深处的，不易察觉的，疲惫。
陈默，接过了平板。
屏幕上，那一行行，冰冷的，触目惊心的文字，清晰地，说明了，他们，为了，折断“瓦尔基里”这根利刺，付出了，何等，惨痛的代价。
“特洛伊木马”计划，进度，清零。
所有，从“炽天使”残骸上，逆向解析出的，关键技术模块，和原型机，全部，毁于一旦。
地心，能源系统，百分之四十的区域，陷入瘫痪。
修复，至少，需要，半个月。
而这，还是在，材料和人手，都充足的，理想情况下。
他们，用空间，换来了时间。
但现在，他们，似乎，又把，好不容易，换来的时间，给，输了回去。
陈默，沉默地，看着那份报告。
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只是，他那双，如同古井般，深邃的眼眸里，闪过了一丝，无人察觉的，复杂的，光芒。
“命令，维修部队，立刻，进入，爆炸区域。”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沙哑，但却，异常，坚定。
“封锁现场，评估结构损伤，抢救，一切，可以抢救的设备。”
“告诉汉克，让他，好好睡一觉。”
“明天，我需要他，拿出一份，全新的，重建方案。”
战争，还未结束。
现在，还不是，舔舐伤口的时候。
……
“神庙”号旗舰，舰桥。
奥古斯都，正，静静地，站在，那面，巨大的，全息星图前。
他的身后，所有的副官和技术官，都，噤若寒蝉，连，呼吸，都，刻意，放到了，最轻。
就在，五分钟前。
-
代表着“神罚”斩首小队，十二名成员的，生命信号，在同一时间，从，战术屏幕上，彻底，消失了。
不是，一个一个，熄灭。
而是，像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瞬间，抹去。
同时消失的，还有，他们最后的，战斗影像，和，数据回传。
留给舰桥的，只有，一片，充满了，不祥意味的，空白。
这，比，看着他们，在惨烈的战斗中，逐一战死，更加，令人，感到，不寒而栗。
这，意味着，他们，遭遇了，一种，连，最后的信号，都，来不及发出的，瞬间的，绝对的，毁灭。
“指挥官……”一名，穿着，白色科研服的，首席科学家，鼓起了，他毕生的勇气，走上前，声音，颤抖地，报告。
“根据，我们，最后，接收到的，那零点零零一秒的，能量特征分析……爆炸，源于，高密度的，等离子体，能量殉爆。”
“其，中心温度，瞬间，超过了，一千万度。”
“在那种，能量级别下……任何，已知的，物质，都无法，幸存。”
“包括……‘圣堂武士’的，装甲。”
舰桥，死寂一片。
奥古斯都，没有，回头。
他，甚至，没有，动一下。
他就那样，静静地，站着，像一尊，由，最完美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冰冷的，雕像。
没有人，知道，他，在想什么。
也没有人，敢去，猜测，他，在想什么。
十分钟。
二十分钟。
半个小时。
就在，所有人都以为，他，会，一直，这样，站到，宇宙的尽头时。
他，终于，动了。
他，缓缓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众人预想中的，雷霆之怒。
也没有，因为，失去了自己最心爱的佩剑，而流露出的，丝毫的，悲伤或惋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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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一种，仿佛，将自己，也，置身于，一千万度高温中，煅烧过后，所剩下的，纯粹的，绝对的，冰冷的，平静。
“我，低估了他。”
他，缓缓地，开口，声音，轻得，仿佛，是在，对自己，说话。
“我，也，低估了，‘情感’。”
“它，所带来的，那种，不惜一切，玉石俱焚的，疯狂。”
“那种，为了，所谓的‘希望’，而甘愿，牺牲‘当下’的，非理性。”
-
“这，是一种，我无法，理解，也无法，计算的，力量。”
他，抬起手，在虚空中，轻轻一点。
一幅，巨大的，三维立体星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那，是，整个，太阳系的星图。
他的目光，掠过了，火星，掠过了，木星环，最终，落在了，那片，位于，木星和火星之间，由，无数，大小不一的，陨石和碎块组成的，浩瀚的……小行星带。
“既然，手术刀，无法，精准地，切除，病灶。”
他的眼中，闪过了一丝，近乎于，神祇的，冷酷和无情。
“那么，就，连同，这块，腐烂的血肉，一起，从，骨头上，剔除吧。”
他，对着，他的副官，下达了，一个，让，在场所有人，都，感到，灵魂，为之冻结的，命令。
“传我的命令。”
“舰队，分出，三分之一的工程舰，和，所有的，重力牵引舰。”
“目标，柯伊伯带。”
“去，给我，拉一颗，过来。”
“一颗，直径，十公里的，小行星。”
……
地心，E区，爆炸现场。
这里，已经，变成了一片，真正的，人间地狱。
原本，作为，A级实验室的，巨大空间，已经，彻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的，球形，空洞。
-
空洞的内壁，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状，那是，岩石和金属，在，极限的高温下，瞬间，熔化，又，瞬间，冷却后，形成的，结晶体。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作呕的，刺鼻的，臭氧，和，金属蒸汽的，味道。
几十名，穿着，厚重的，防辐射服的，维修兵，正在，小心翼翼地，用，各种仪器，探测着，周围的，环境。
“伽马射线，读数，正常。”
“中子辐射，水平，安全。”
“结构，基本稳定。没有，发现，二次坍塌的风险。”
在确认了，安全之后。
更多的，工程机器人，和，清理人员，涌了进来。
他们，将，那些，已经，变成废铁的，实验设备，残骸，一块块地，切割，打包，运走。
整个，重建工作，在，一片，沉重的，沉默中，有条不紊地，进行着。
突然。
一名，正在，操作，高精度，能量传感器的，技术兵，发出了一声，困惑的，惊疑。
“嗯？奇怪……”
他，看着，自己面前，那台，不断，跳动着，异常读数的仪器，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
“怎么了？”旁边，他的，队长，走了过来。
“队长，你看这里。”技术兵，指着屏幕上，一个，微小的，红点，“在这个区域，我，检测到了，一个，非常，非常，微弱的，但却，持续存在的……空间，扰动信号。”
“就像……就像，有一块，看不见的，小石头，掉进了，平静的，水里，产生了一圈，微不可查的，涟漪。”
“空间扰动？”队长，愣了一下，“是不是，仪器出错了？刚才那么大的爆炸，空间结构，有点，不稳定，很正常。”
“不，不是的。”技术兵，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这个信号，非常，有规律。而且……它，在移动。”
他，一边说，一边，飞快地，操作着，仪器。
很快，那个，微小的红点，在屏幕上，划出了一道，断断续续的，但却，清晰可见的，轨迹。
它的移动速度，很慢，很 erratic。
从，爆炸的中心点，一路，延伸到了，这个，巨大空洞的，边缘，然后，消失在了，一处，通往，下层维修通道的，黑暗的，入口处。
“它，进了，T-4维修管道。”技术兵，的脸色，变得，有些，凝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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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这到底，是什么东西？”
……
黑暗。
冰冷。
充满了，机油和铁锈味道的，狭窄的，维修管道。
“咔……咔……”
一声声，微弱的，金属，拖曳在，地面上的，摩擦声，在，死寂的，黑暗中，显得，异常，刺耳。
一道，金色的，但却，残破不堪的，身影，正，靠着，冰冷的，管壁，艰难地，向前，挪动着。
是，卡西乌斯。
他，还活着。
在，那场，足以，蒸发一切的，等离子爆炸中。
在，汉克，合上电闸的，最后，零点一秒。
他，做出了，一个，超越了，求生本能的，最理性的，也是，最疯狂的，选择。
他，将，他那台，“圣堂武士”装甲的，所有能量，包括，驱动装甲的，备用能源，以及，维持他生命的，维生系统的能源，全部，在，一瞬间，注入了，装甲里，那个，最不稳定的，最耗能的，还处于，实验阶段的，最终，保命装置。
——“单兵相位偏转护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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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装置，可以在，理论上，将使用者，在，零点零五秒的时间内，短暂地，推入，一个，与现实世界，平行的，高维，亚空间。
以此，来，躲避，一切，常规的，物理和能量攻击。
但是，其，巨大的，能量消耗，和，对，使用者身体的，恐怖负荷，让它，成为了，一个，几乎，不可能，在实战中，使用的，自杀式，装置。
但，卡西乌斯，赌赢了。
他，成功地，在，爆炸，将他，彻底吞噬的，前一刻，进入了，亚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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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后，在，零点零五秒后，又，被，狂暴的，空间乱流，狼狈地，踢了回来。
他，活了下来。
但，代价，是，惨重的。
他那身，引以为傲的，金色的，“圣堂武士”装甲，已经，彻底，报废。
超过，百分之七十的，外壳，在，爆炸的余波中，熔化、剥落。
背后的，飞行引擎，和，手臂上的，所有武器，都，化为了，一堆，无用的，废铁。
他的，通讯系统，被，彻底摧毁。他，已经，与，天上的舰队，失去了，所有的，联系。
-
而他，自己。
他的，半边身体，在，穿越空间时，被，狂暴的能量，严重烧伤。
他的，那只，电子义眼，已经，彻底，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