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三章 迷宫中的对决
“他还活着。”
“而且，他就在我们的墙壁里。”
陈默的声音不大。
但每一个字都像一根刚刚从液氮中取出的冰冷的钢针，狠狠地扎进了最高指挥室里每一个还沉浸在劫后余生的虚假喜悦中的人的心脏里。
刚刚因为汉克的笑声和泪水而稍微缓和了一些的凝重气氛，在一瞬间再次降到了比绝对零度还要冰冷的冰点。
这一次，不再是沉重。
而是一种从脊椎骨的末梢一路蔓延到天灵盖的彻骨的寒意。
一个杀死了他们最精锐的特种小队还重创了另一支的怪物。
一个在足以蒸发一切的等离子爆炸中幸存下来的鬼魂。
一个失去了所有支援，被逼入绝境，只剩下最纯粹的杀戮本能的顶级刺客。
此刻正像一只潜伏在阴影里的毒蜘蛛，在他们自以为最安全的家的墙壁夹层里悄无声息地爬行。
这个认知比直面天穹城那支庞大的钢铁舰队还要令人感到恐惧。
因为舰队是可以看见的，可以计算的，可以用血肉和钢铁去正面抗衡的敌人。
而墙壁里的那个“幽灵”是看不见的，未知的，随时可能从你最意想不到的角落里伸出致命獠牙的梦魇。
“所有……所有T-4维修管道的出入口，立刻给我用十厘米厚的合金板物理焊死！”
汉克第一个从地上弹了起来！
他那只仅剩的左手疯狂地在面前的虚拟键盘上敲击着，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和愤怒而变得尖锐变形。
“切断所有与之相连的通风系统！把里面的氧气给我全部抽干！我要把他活活憋死在里面！”
“没用的。”
零摇了摇头，否定了他的计划。
“‘圣堂武士’的装甲自带独立的内循环维生系统。在不进行剧烈战斗的情况下，至少可以维持二十四个小时的生命体征。”
“而且……”
她调出了T-S维修管道的三维结构图。
那是一个如同人体毛细血管般复杂庞大，充满了无数废弃的未在图纸上标明的岔路和暗道的地下迷宫。
“这个系统太庞大了。我们不可能在短时间内封死所有的出口。”
“我们把他困在里面，但同时也给了他一个完美的藏身之所。”
“那怎么办？！”汉克焦躁地来回踱步，“难道我们就眼睁睁地看着这个鬼东西在我们的头顶上爬来爬去吗？！”
“冷静点，汉克。”
陈默的声音将已经处在失控边缘的汉克拉了回来。
他走到那面巨大的全息地图前，看着那条如同附骨之疽般盘踞在地心结构图上的T-4维修管道，眼中没有丝毫的慌乱。
只有一种属于顶级猎人的绝对的冷静和专注。
“你说得没错。我们确实不能让他在我们的墙壁里自由地散步。”
“既然我们杀不死他，也困不住他。”
“那么就换一种玩法。”
他转过身，看着脸色同样无比凝重的杜蝎。
“杜蝎。”
“是！”
“你的‘幽灵’部队还剩下多少人？”
“……六个。”杜蝎的声音低沉沙哑，充满了压抑的悲伤和仇恨，“但是他们随时可以为死去的兄弟们报仇！”
“不。”陈默摇了摇头，“我不要你们去报仇。”
“我要你们去……狩猎。”
他伸出手，在全息地图上T-4维修管道的几个关键的节点上重重地画下了几个红色的圆圈。
“这里，这里，还有这里。”
“这些是通往上层核心区域的必经之路。”
“从现在开始，你们就住在这里。”
“带上最好的装备，最灵敏的传感器，还有足够你们用一周的补给。”
“他不是幽灵吗？”
陈默的嘴角勾起了一抹冰冷的弧度。
“那你们就做比幽灵更有耐心的猎人。”
“不要主动出击。”
“不要暴露自己。”
“就静静地等着。”
“等他自己从黑暗里走出来，走进你们的猎场。”
……
T-4维修管道深处。
卡西乌斯正像一只受伤的孤狼，拖着残破的身躯在冰冷而滑腻的金属通道中艰难地穿行。
他那台曾经光洁如新的金色装甲，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堆不断发出令人牙酸的摩擦声的累赘。
他索性停了下来，用仅剩的一只完好的手臂将那些已经彻底报废的外挂装甲和武器模块一块块地强行拆卸了下来。
这个过程剧痛无比。
因为很多装甲的接口已经在爆炸中和他的血肉熔合在了一起。
每一次撕扯都带下一片血淋淋的皮肉。
但他连眉头都没有皱一下。
仿佛那不是他自己的身体。
最终，他只保留了最核心的躯干部分和那顶虽然布满了裂纹，但依旧在顽强地工作着的头盔。
他现在看上去更像是一个用废铜烂铁和血肉拼接而成的恐怖的半机械怪物。
但他的行动却变得比之前更加灵活，也更加安静。
他靠在墙壁上，剧烈地喘息着。
军用止痛剂的药效正在逐渐褪去。
新一轮的剧痛和虚弱感如同潮水般向他涌来。
他知道，自己必须尽快找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进行短暂的休整。
他的那只独眼里闪烁着冰冷的计算光芒。
他避开了那些宽敞的主通道。
选择钻进了一条更加狭窄、更加黑暗的备用线路检修通道。
在通道的尽头，他找到了一个废弃的小型的电力中继站。
里面堆满了废旧的电缆和生锈的零件，散发着一股浓烈的霉味和灰尘味。
但对于现在的他来说，这里就是五星级的避难所。
他瘫倒在一堆冰冷的电缆上。
然后从腰间的最后一个储物格里取出了一样东西。
那不是武器，也不是药品。
而是一个巴掌大小的黑色的方形设备。
——军用高能数据接口。
他用颤抖的手将接口接入了自己头盔后方的神经数据端口。
然后将另一端插入了中继站里那台早已被灰尘覆盖的古老的网络终端上。
“滋……”
伴随着一声轻微的电流声。
他的视网膜上那片血红色的世界瞬间被瀑布般的蓝色的数据流所覆盖。
他成功地黑入了地心避难所的内部局域网。
虽然大部分核心区域的网络都经过了最高级别的物理加密和隔离。
但是像这种最底层的民用和基建网络却充满了无数的漏洞。
对于卡西乌斯这种本身就是一个人形超级计算机的天穹城精英来说，侵入这里简直比呼吸还要简单。
很快。
一副比他从伊拉瑞那里得到的那份原始结构图要详细一万倍的实时的三维电子地图出现在了他的面前。
地心所有的电力走向、网络布局、安保巡逻路线，甚至是每一个摄像头的实时监控画面……
都巨细无遗地展现在了他的面前。
他像一个高高在上的神祇，俯瞰着这个巨大的地下蚁巢。
而蚁巢里的蚂蚁们却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找到了。”
他的目光迅速锁定了一个地方。
——最高指挥室。
他看到那里灯火通明，人影绰绰。
他甚至通过一个摄像头的角落看到了那个他此行的第二目标。
那个名叫陈默的“虫王”。
他正站在一面巨大的全息地图前，似乎在向下属布置着什么任务。
同时，卡西乌斯也注意到了地图上那几个被重点标记出来的红色区域。
那些正是杜蝎的“幽灵”部队设下的伏击点。
“愚蠢。”
他的嘴角第一次露出了一抹充满了不屑和嘲讽的冷笑。
“以为用这种原始的守株待兔的方式就能抓住我？”
他在电子地图上迅速规划出了一条全新的路线。
一条可以完美地避开所有陷阱和守卫，利用一条早已废弃的垃圾处理管道直通最高指挥室正下方的排风系统的完美的刺杀路线。
但是他没有立刻行动。
他需要休息。
也需要等待。
等待一个最佳的时机。
等待猎物最松懈的那一刻。
他切断了数据连接，靠在冰冷的墙壁上，缓缓地闭上了那只仅剩的眼睛。
进入了一种半休眠的节能状态。
他的呼吸变得悠长而微弱。
他的心跳降到了每分钟只有三十次。
他和周围的黑暗彻底融为了一体。
……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一天。
两天。
地心陷入了一种诡异的平静。
卡西乌斯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再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有空间扰动信号。
没有异常的能量波动。
甚至连杜蝎那些布置在各个要道的最顶级的猎手们也没有发现任何蛛丝马迹。
这种极致的死寂比激烈的战斗更加消磨人的意志。
一种名为“焦虑”的情绪开始在地心蔓延。
指挥室里，汉克已经不止一次地建议向T-4管道里灌入神经毒气，或者腐蚀性的化学制剂。
但都被陈默否决了。
因为那没有任何意义。
只会打草惊蛇。
陈默比任何人都沉得住气。
他很清楚，他和那个墙壁里的“幽灵”正在进行一场关于耐心的终极博弈。
谁先露出破绽。
谁就会输掉一切。
但是，就在第三天的深夜。
一个意想不到的消息从天而降，彻底打破了这场僵持的对局。
【警报！警报！】
普罗米修斯那急促的冰冷的警报声响彻了整个指挥室！
【侦测到外层空间出现超大质量高密度引力源！】
【引力源正在以每小时三万公里的速度向地球靠近！】
【根据其光谱分析和质量推算……】
【目标为……柯伊伯带783号小行星！】
“什么？！”
指挥室里所有的人都霍然站起！
全息星图瞬间切换到了地球的外层空间。
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
一个巨大的散发着不祥的暗红色光芒的庞然大物，正在被几十艘天穹城的重力牵引舰像纤夫一样拖拽着，向着这颗蓝色的星球缓缓但却坚定地逼近。
那是一颗直径超过十公里的小行星！
是奥古斯都送给这颗他已经彻底失去耐心的星球的最后的“礼物”。
是足以将整个骸骨之城连同周边数千公里的土地都从地图上彻底抹去的灭世天罚！
【预计撞击时间：七十二小时。】
【预计撞击地点：骸骨之城。】
【撞击能量预估相当于……六百亿吨T-N-T当量。】
【行星生态系统毁灭概率：百分之九十九点九。】
普罗米修斯的每一句报告都像一柄亿万吨重的巨锤，狠狠地砸在每一个人的灵魂深处。
绝望。
一种比面对“炽天使”军团时还要深沉一万倍的绝对的无力的绝望攫住了所有人的心脏。
他们可以用血肉去对抗钢铁。
他们可以用智慧去对抗刺客。
但是他们拿什么去对抗一颗从天而降的星辰？
“完了……”
汉克失魂落魄地瘫坐在椅子上，双目无神地看着屏幕上那个越来越近的毁灭使者。
“一切……都完了……”
“不。”
就在所有人的意志都即将被这突如其来的末日审判彻底摧毁时。
陈默的声音响了起来。
他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锋利的手术刀，瞬间划破了那层包裹着所有人的名为“绝望”的厚茧！
“还没完。”
他走到了星图前，看着那颗缓缓逼近的小行星，眼中非但没有丝毫的恐惧。
反而燃烧起一股前所未有的疯狂的炽热的火焰！
“他给了我们一个最后通牒。”
“但同时也给了我们一个最好的机会！”
他猛地转身，看着他那些已经陷入呆滞的同伴们。
“奥古斯都把他三分之一的舰队都派去拉了那块该死的石头！”
“这意味着他在‘神庙’号周围的防御是有史以来最薄弱的！”
“‘特洛伊木马’计划虽然被摧毁了。”
“但是它的核心还在！”
他指了指自己的大脑。
然后又指了指那个正抱着零的腿，有些害怕地看着屏幕上那个“大火球”的小曦。
“我们没有时间了。”
“所以我决定，启动B计划。”
“B计划？”汉克茫然地看着他。
“我要亲自去一趟‘神庙’号。”
陈默的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不容置疑的决绝。
“零会利用所有的计算力为我制造一个只有五分钟的通讯屏蔽窗口。”
“而我会带着小曦，利用那艘从‘神庙’号缴获来的黄色的工程船强行登陆。”
“这是疯了！指挥官！”杜蝎失声惊呼，“那就是自杀！”
“不。”陈默看着她，眼神亮得吓人。
“这是我们唯一的生路。”
“我要当着奥古斯都的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