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四章 地下船坞的死斗
通往地下船坞的走廊，漫长且寂静。
陈默一个人走在这条由冰冷的合金板铺设而成的死亡通道上。
他的脚步不快，但异常沉稳。
每一步都像踩在一个看不见的节拍器的鼓点上。
他没有携带任何重型武器。
身上只穿了一件最普通的神盾局黑色作战服，腰间挂着他那把用了多年的高周波军刀和几样不起眼的多功能工具。
他看上去不像一个即将踏上决定世界命运的自杀式远征的指挥官。
更像一个普通的准备去检修设备的工程师。
最高指挥室里，所有的人都留在了那里。
汉克在疯狂地为他规划着工程船的能源分配方案。
杜蝎在调集所有能用的无人机，准备为他的强行登陆进行哪怕只有一秒钟的火力佯攻。
而零则带着小曦去了她的实验室。
她需要在接下来的不到七十二小时里，将小曦的“混沌”之力与工程船的主通讯系统进行一次史无前例的神经链接。
那将是刺入“神庙”号心脏的那把最关键的无形之刃。
没有告别。
没有拥抱。
甚至没有一句多余的言语。
当陈默转身离开指挥室的那一刻。
所有的人都只是用一种包含了无数复杂情感的沉默的目光目送着他的背影。
因为每一个人心里都清楚。
这很有可能是他们见的最后一面。
陈默知道他们的目光一直追随着他。
但他没有回头。
在这场赌上了一颗星球的命运的豪赌中。
他不能有任何软弱。
也不能有任何留恋。
他必须像他即将面对的那些敌人一样，变成一台绝对理性的战争机器。
走廊的尽头是一扇巨大的圆形气密门。
——地下第七号船坞。
那艘被命名为“希望”号的黄色工程船就静静地停泊在那里。
陈默伸出手，将手掌按在了门边的识别器上。
“身份确认。陈默，最高指挥官。”
“权限确认。A级。”
“正在开启七号船坞。”
伴随着冰冷的电子合成音。
厚重的气密门发出了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缓缓地向两侧滑开。
门后是一个无比巨大、空旷的洞窟。
其空间足以容纳三艘“神庙”号旗舰。
刺眼的照明灯将整个船坞照得如同白昼。
在船坞的正中央，那艘通体漆成亮黄色的中型工程船像一个笨拙但却可靠的钢铁巨人，安静地矗立在巨大的发射架上。
它的周围空无一人。
只有几台小型的维护机器人还在尽职尽责地对它的外壳进行着最后的检查。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机油和臭氧的混合味道。
死寂。
一种暴风雨来临前的死寂。
陈默走了进去。
他的目标是通往工程船驾驶舱的那条长长的悬空栈桥。
他必须在零完成链接之前，对飞船的操作系统进行最后的手动确认。
他一步一步地走着。
空旷的船坞里回荡着他孤独的脚步声。
“哒……哒……哒……”
就在他走到船坞正中央。
走到那艘黄色工程船巨大的阴影之下时。
他突然停住了脚步。
他缓缓地抬起头，看向头顶那几十米高的错综复杂的钢铁穹顶。
那里的阴影深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看了这么久，不累吗？”
陈默淡淡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船坞里激起一圈圈的回音。
“不下来聊聊吗？”
没有回应。
只有死一般的寂静。
和从穹顶的通风管道里吹出的冰冷的风。
“我知道你在那里。”
陈默继续说道，语气平静得像是在和一个老朋友聊天。
“从我踏入这条走廊的第一步开始。”
“我就知道。”
“一个顶级的刺客，在选择伏击地点时永远会选择一个视野最好、路线最直接，但也最容易被忽略的地方。”
“而整个地心再也没有比这里更符合这些条件的地方了。”
“你在等一个机会。”
“等我孤身一人，等我所有的注意力都集中在那颗天上的石头上，等我以为你早就已经死在了那场爆炸里。”
“等我最松懈、最脆弱的那一刻。”
“我说的对吗？”
“……卡西乌斯。”
当最后那个名字从陈默的口中吐出时。
一道黑色金边的残影如同一只从地狱深处扑出的折翼猎鹰，悄无声息地从穹顶的阴影中坠落！
没有声音。
没有破空之声。
只有一道在空气中一闪而逝的冰冷的杀意！
目标是陈默的后颈！
快！
快到了极致！
然而。
就在那闪烁着幽蓝色粒子光芒的残破腕刃即将触碰到陈默皮肤的前零点零一秒。
陈默的身体以一个完全违背了人体力学常识的诡异角度，猛地向一侧平移了半米！
同时，他手中的高周波军刀不知何时已经出鞘！
一道银色的匹练由下至上，狠狠地撩向那道从天而降的黑影！
“铛——！”
一声刺耳的金属交击声在寂静的船坞中轰然炸响！
火花四溅！
陈默借着巨大的反震之力向后翻滚了十几米，稳稳地落在了地上。
而卡西乌斯则像一片羽毛，轻盈地落在了他的面前。
他那只剩下一只的人类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除了冰冷和杀意之外的第三种情绪。
——困惑。
“你……怎么可能躲得开？”
他的声音嘶哑难听，如同两块生锈的金属在互相摩擦。
他无法理解。
刚才那一击是他计算了风速、重力和陈默的心跳、呼吸所做出的最完美的必杀一击。
以人类的反应速度是绝对不可能躲开的！
“我为什么要躲？”
陈默笑了。
他缓缓地从地上站起来，手中的军刀横在胸前。
“我等了你三天。”
“我把我自己当做诱饵放在这个空旷的舞台上。”
“我甚至连剧本都替你写好了。”
“你觉得我会在大幕拉开的第一秒就被你杀死吗？”
他伸出另一只手，在自己的太阳穴上轻轻地点了一下。
只见他的瞳孔深处闪过一抹微不可查的蓝色的数据光芒。
“零把所有剩下的计算力都用来模拟你的行动轨迹了。”
“从你可能出现的每一个通风口，到你可能挥出的每一刀。”
“她在我的视觉神经里植入了一个辅助预判系统。”
“所以，在你从上面跳下来的那一刻，在我的世界里，你已经跳了一万次了。”
“原来……是这样……”
卡西乌斯眼中的困惑瞬间变成了了然。
紧接着，又变成了一种更加炽热的疯狂的杀意！
“很好。”
“很好！”
“这样才有意思！”
“这样才配做我的对手！”
话音未落！
他的身影再次消失了！
这一次，他不再依靠偷袭。
而是选择了正面强攻！
他那残破的半机械身躯爆发出与其外表完全不符的恐怖的速度和力量！
他像一道贴着地面高速移动的金色闪电，瞬间就冲到了陈默的面前！
手中的粒子腕刃化作一片密不透风的蓝色光网，向着陈默笼罩而去！
“铛铛铛铛铛——！”
一连串密集的如同暴雨打在芭蕉叶上的金属交击声，响彻整个船坞！
陈默将自己的神经反应提升到了极限！
在零的辅助预判下，他勉强跟上了卡西乌斯的速度！
手中的军刀舞成一团银色的旋风，精准地格挡着对方的每一次攻击！
但是，他的力量和对方相差太悬殊了！
每一次格挡都震得他虎口发麻，手臂几乎要失去知觉！
他只能一步步地被迫后退！
这是一场纯粹的意志与科技的对决！
是废土的生存智慧与天穹城的绝对理性的终极碰撞！
卡西乌斯越打越是心惊！
他发现自己引以为傲的那些经过千锤百炼的完美的杀戮招式，在陈默的面前竟然完全失去了作用！
陈默的格挡和闪避没有任何章法可言！
他时而就地翻滚。
时而用一种极其狼狈的姿势摔倒在地。
时而甚至会捡起地上的一个扳手或者一段废弃的电缆，来格挡他那足以切开合金装甲的粒子腕刃！
这些在卡西乌斯的战斗数据库里被判定为“无效”和“愚蠢”的动作，却一次又一次地让他那志在必得的攻击落了空！
陈默就像一只在暴风雨中挣扎的泥鳅。
滑不溜手。
却又充满了一种原始的野性的顽强的生命力！
“你只会像一只虫子一样到处乱窜吗？！”
卡西乌斯久攻不下，心中第一次升起了一股名为“烦躁”的情绪。
他怒吼一声，攻击变得更加狂暴！
“噗——”
陈默一个躲闪不及，左肩被粒子腕刃划出了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
伤口瞬间碳化，发出一股焦臭的味道！
剧痛让陈默的眼前一阵发黑！
他踉跄着后退了几步，狠狠地撞在了工程船那巨大的起落架上。
“游戏结束了。”
卡西乌斯冷冷地看着他，一步步地逼近。
他举起了手中的腕刃，准备给予这个顽强的对手最后的一击。
然而。
就在这时。
陈默却笑了。
他靠在冰冷的起落架上，一边剧烈地喘息着，一边笑了。
那是一种计谋得逞的笑容。
“你说的没错。”
陈默看着他，说道。
“游戏确实结束了。”
卡西乌斯心中警铃大作！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似乎忽略了什么重要的事情！
陈默被他一路从船坞的中心逼到了这里。
工程船的正下方！
这个位置……
“你以为我只是在单纯地躲闪吗？”
陈默抬起了他那只没有受伤的右手。
他的手中握着一个小小的黑色遥控器。
上面只有一个红色的按钮。
“我是在把你引到这个舞台的最佳观赏位置啊。”
说完。
他狠狠地按下了那个按钮！
“轰——嗡——！”
一声巨大的轰鸣毫无征兆地从他们的头顶响起！
那艘静止的黄色工程船尾部的四台巨大的主推进引擎瞬间被点燃！
恐怖的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如同四条愤怒的火龙，从喷口中狂暴地喷涌而出！
在零点零一秒内就达到了最高的温度和推力！
这不是正常的起飞程序！
这是引擎过载式的紧急点火！
卡西乌斯距离那致命的喷口太近了！
他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
只来得及发出一声充满了不甘和震惊的怒吼！
“不——！”
下一秒。
他那残破的金色身影就被那足以熔化一切的蓝白色火焰彻底吞噬！
他那身连等离子爆炸都能勉强扛住的装甲，在这种零距离的引擎直喷之下，瞬间就像烈日下的冰淇淋一样熔化、气化，消失得无影无踪。
连一丝灰烬都没有留下。
天穹城最强的刺客。
奥古斯都最锋利的断刃。
就以这样一种惨烈而又充满了黑色幽默的方式，迎来了他的最终落幕。
……
火焰只持续了短短的三秒钟。
然后便因为能源的强行切断而熄灭了。
整个船坞再次恢复了死寂。
只有空气中那尚未散去的灼热的高温和刺鼻的臭氧味道，证明着刚刚那惊心动魄的一幕。
“咳……咳咳……”
陈默靠在起落架上，剧烈地咳嗽着。
刚刚那恐怖的高温虽然没有直接喷到他。
但那灼热的气浪也几乎将他肺里的空气全部烤干。
他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狰狞的伤口，然后又看了看卡西乌斯消失的地方。
眼中没有胜利的喜悦。
只有一片无尽的疲惫。
他赢了。
但他也几乎耗尽了自己所有的力气和精神。
他知道自己没有时间休息。
那颗悬在所有人头顶的死亡倒计时还在一秒一秒地走着。
他挣扎着从地上站起来，踉踉跄跄地向着那条通往驾驶舱的栈桥走去。
每一步都牵动着他肩膀上那火辣辣的伤口。
鲜血浸透了他的作战服，在冰冷的合金地板上留下了一串长长的暗红色的脚印。
他的背影在空旷的船坞里显得那么孤独，那么渺小。
但却又像一座永远不会倒下的山。
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