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章 撞向神庙
第三十七章 撞向神庙
“坐稳了！”
陈默的声音不大，但却像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印在了驾驶舱内每一个颤动的原子上！
“嘎——吱——！”
“希望”号这艘原本只为在平静的星系内进行土木作业而设计的笨拙工程船，发出了一声仿佛它那由无数铆钉和焊缝拼接起来的钢铁骨骼都要在下一秒彻底散架的不堪重负的呻吟！
它的每一寸装甲板都在剧烈地颤抖，它的每一条能源管线都在疯狂地闪烁着代表着过载和即将熔断的刺眼的红色警报！
核聚变反应堆的功率被陈默以一种完全不计后果的野蛮方式，瞬间推到了设计的百分之三百！
海量的能量如同决堤的洪水，疯狂地涌入船尾那四台巨大的主推进器！
蓝白色的等离子火焰不再是稳定而优雅的光束，它们变成了四条狂暴的、愤怒的、失控的火龙！
它们拖着长达数公里的炽热尾焰，推动着这艘小小的黄色飞船，以一种最原始、最疯狂、最不计后果的自杀般的姿态，向着那在视野中占据了整个舷窗的、如同一座漂浮在宇宙中的黑色钢铁山脉般的“神庙”号旗舰，直直地撞了过去！
这不再是飞行，这是一次决绝的冲锋，是一只渺小的飞蛾在耗尽了自己所有的生命和光芒之后，向着那吞噬了一切的无尽黑暗发起的最后的撞击！
……
“疯了！他疯了！”
“圣殿骑士”第三中队队长阿瑞斯看着自己战术头盔显示屏上那突然以一种完全不合常理的加速度疯狂冲向母舰的黄色光点，发出了一声难以置信的怒吼！
“他想和我们同归于尽！”
他身后那三十五架同样代表着天穹城最高航空科技的“圣殿骑士”战斗机，瞬间陷入了一片前所未有的混乱！
他们的任务是捕获，是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稀世珍宝一样，将这艘工程船毫发无损地带回母舰。
但是现在，这件“珍宝”却变成了一颗主动撞向他们心脏的人肉炸弹！
“所有单位！所有单位！立刻散开！形成扇形包围圈！”
阿瑞斯在极度的震惊之后，展现出了作为王牌飞行员的顶级素养。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慌乱，开始下达新的指令：“一分队！用电磁抓捕网！给我罩住他！二分队！用小型牵引光束！限制他的机动！三分队！跟我来！从侧翼用机炮攻击他的推进器！注意！只能用低功率的点射！绝对不准伤到船体！”
命令下达，三十六架“圣殿骑士”如同一群被激怒的金属黄蜂，瞬间散开。
它们拉出一道道优雅而又致命的弧线，从四面八方向着那艘疯狂的黄色工程船扑了过去！
一场在无声的太空中上演的猫鼠游戏，一场注定要被载入两个文明史册的疯狂追逐战，正式拉开了序幕！
十二架“圣殿骑士”猛地加速，冲到了“希望”号的前方，它们的机腹下方同时弹出了一个圆形的发射器。
十二张由超导纳米材料编织而成的巨大的电磁抓捕网瞬间张开！
网上闪烁着蓝色的电弧，如同十二张从地狱深处张开的捕食者的巨口，向着“希望”号笼罩而去！
一旦被这张网罩住，“希望”号那过载的电子设备会在一瞬间全部失效，变成一具冰冷的钢铁棺材！
然而，就在那十二张巨网即将合拢的前一秒，“希望”号那巨大的船身突然以一个完全不符合其笨重外形的诡异姿态，猛地一个侧翻！
同时，船体一侧的两台巨大的多关节机械臂如同两条沉睡了千年的钢铁巨蟒，猛地苏醒！
它们带着刺耳的液压轰鸣声，狠狠地向前挥出！
没有任何技巧，只有最原始、最纯粹的力量！
就像一个在街头打架的流氓，抡起了手中的两根巨大的铁管！
“砰！砰！”
两架冲在最前面的“圣殿骑士”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反应，就被那携带着万钧之力的巨大机械臂狠狠地抽中！
它们那由昂贵的记忆合金打造的流线型机身，在绝对的质量和力量面前，脆弱得如同纸糊的玩具！
瞬间就被抽得像两个陀螺一样翻滚着飞了出去！
虽然驾驶舱内的灵能抑制力场保护了飞行员的生命，但是他们的战斗机已经彻底失去了控制，在剧烈的翻滚中变成了一堆毫无用处的废铁！
“见鬼！”
阿瑞斯看着自己瞬间损失了两名队员，目眦欲裂！
“他把工程机械臂当成了武器！？”
这种打法完全超出了他的理解范畴！
这不是天穹城那如同教科书般精准优雅的太空战术，这是废土上那些野蛮的掠夺者之间最原始、最血腥的械斗！
“二分队！成功锁定目标！牵引光束发射！”
就在这时，通讯频道里传来了二分队队长的声音！
十二道淡蓝色的牵引光束如同十二根坚韧的蛛丝，精准地命中了“希望”号的船身！
强大的拉扯力瞬间让“希望”号那疯狂的前冲势头猛地一滞！
它像一头被套上了十二道缰绳的野牛，开始在原地疯狂地挣扎，却无法再前进分毫！
“干得好！”阿瑞斯心中一喜，“三分队！就是现在！攻击他的引擎！”
然而，他的话音未落，“希望”号那原本只是用来进行姿态微调的上百个小型的辅助推进器，突然在同一时间向着不同的方向喷射出刺眼的火焰！
整艘飞船在一股混乱而又强大的反作用力下，开始了一种毫无规律可言的疯狂的自转！
它像一个巨大的失控的铁钻头，在太空中疯狂地旋转、摇摆！
那十二道原本牢牢锁定着它的牵引光束，瞬间被这股强大的离心力和胡乱喷射的等离子火焰搅得七零八落！
十二架“圣殿骑士”像十二个被风筝线缠住的孩子，被这艘疯狂旋转的工程船拖拽着，在空中划出了十二道狼狈不堪的弧线！
有两架甚至因为躲闪不及，而狠狠地撞在了一起，爆成了一团绚烂的火球！
“怪物！他就是一个怪物！”
看着自己引以为傲的王牌中队在短短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就被一艘连武器都没有的工程船耍得团团转，甚至损失了四名队员。
阿瑞斯那经过绝对理性训练的坚固的心理防线彻底崩溃了！
他从未见过如此疯狂、如此不合常理、如此野蛮的驾驶方式！
这已经不是战术，这是艺术！一种属于混乱和毁灭的暴力艺术！
……
“神庙”号舰桥。
奥古斯都面无表情地看着主屏幕上那一场堪称闹剧的追逐战。
他的周围所有的下属都已经陷入了一片死寂，他们的脸上写满了震惊、困惑和一种发自灵魂深处的恐惧。
但是，奥古斯都的电子义眼里，那狂热的火焰却燃烧得更加旺盛！
“有趣……太有趣了……”
他低声自语着：“这种充满了原始野性和不可预测性的战斗本能……这也是‘混沌’的一部分吗？将情感和求生欲发挥到极致所诞生出的奇迹……”
他的超级大脑在疯狂地计算着、分析着陈默的每一个看似疯狂的举动背后所隐藏的最优的生存概率。
然后，他得出了一个让他自己都感到震惊的结论——在这种绝对的劣势下，这种自杀般的疯狂竟然是唯一的生路！
“我越来越想要得到你们了……”
奥古斯都伸出一根冰冷的金属手指，轻轻地划过屏幕上那艘正在疯狂旋转的黄色飞船，他的脸上露出了一个孩子看到自己心爱的玩具时那种纯粹的占有欲的笑容。
他已经厌倦了这场无聊的猫鼠游戏，他要结束它，用一种最符合他身份的、最绝对理性的方式。
“凯恩。”他淡淡地开口。
“是！指挥官！”那名早已被吓得面如土色的副官一个激灵，站得笔直。
“传我的命令。”奥古斯都说道，“打开一号主停机坪的舱门，启动内部A级牵引力场矩阵，让我们的客人进来。”
“什么？！”
凯恩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样大：“指挥官！您是说……让他们直接飞进旗舰的内部？！这……这太危险了！这简直是引狼入室！一旦他们在内部引爆反应堆……”
“他不会。”
奥古斯都用一种不容置疑的口吻打断了他：“因为他的手上已经没有任何筹码了，他唯一的目的就是活下来，而我现在就给他这个活下来的机会。”
他转过头，用那双仿佛能看穿一切的电子义眼冷冷地扫视着舰桥上每一个因为恐惧而颤抖的下属。
“一把钥匙最正确的用法是什么？不是把它砸烂，也不是把它供奉起来，而是把它插进它应该进入的那把锁里。现在，我就是那把锁，而它将成为我收藏室里最完美的一件藏品。”
……
“警报！警报！”
“检测到前方‘神庙’号旗舰出现超巨型能量反应！它的腹部装甲正在打开！”
普罗米修斯那冰冷的警报声和驾驶舱内因为剧烈旋转而发出的刺耳的摩擦声混杂在一起。
陈默在剧烈的天旋地转中强行稳住自己的身体，他透过那早已布满裂纹的舷窗看向前方。
只见那座如同黑色山脉般的巨大旗舰的腹部，一个比骸骨之城还要巨大的六边形装甲舱门正在缓缓地向内部滑开！
舱门后面是一片更加深邃、更加令人心悸的黑暗，在那黑暗的最深处，有点点蓝色的灯光亮起，如同一只远古巨兽那缓缓睁开的冰冷的眼睛。
“他……他在邀请我们进去……”
零抱着早已因为巨大的精神消耗和剧烈的颠簸而陷入半昏迷状态的小曦，声音因为极度的震惊而变得干涩沙哑。
“是陷阱。”
陈默吐出三个字，他当然知道那是陷阱，是龙潭，是虎穴，是一张由绝对的理性和压倒性的力量编织而成的天罗地网。
进去，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但是，他看了一眼身旁那因为剧痛和虚弱而不断渗出冷汗的零，又看了一眼零怀里那像一只受伤的小猫一样蜷缩着、连呼吸都变得微弱的小曦，然后他笑了，笑得坦然而决绝。
“但那也是我们唯一的路。”
他不再犹豫，猛地停止了飞船的疯狂自转，将最后一丝能量全部注入了主推进器。
“希望”号像一艘迷航了千年的小船，终于找到了它最后的港湾。
它调整姿态，对准了那个正在缓缓打开的巨大的黑暗入口，义无反顾地飞了进去。
当那艘小小的黄色工程船彻底消失在那片深邃的黑暗中的那一刻，巨大的六边形舱门在它身后缓缓地合拢，隔绝了外面那冰冷的宇宙，也隔绝了所有的希望。
……
“希望”号的驾驶舱内，所有的灯光在飞船穿过舱门的那一刻全部熄灭，所有的操纵系统全部失灵。
整艘飞船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巨手牢牢地攥住，失去了所有的动力。
一股强大而无可抗拒的牵引力拉扯着它，向着黑暗的深处缓缓地飘去。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是一分钟，飞船轻轻地一震，停下了。
“咔哒。”
一声轻响，驾驶舱内应急的红色照明灯亮起，将陈默、零和小曦那苍白而又疲惫的脸映照得如同来自地狱的鬼魂。
他们被降落在了一个巨大得无法想象的停机坪上。
透过舷窗向外望去，是一望无际的由纯白色的合金铺设而成的广场。
广场上排列着成千上万整齐划一的、同样是纯白色的战斗机甲和动力装甲，每一个机甲的旁边都站着一名穿着纯白色作战服、手持高斯步枪的天穹城士兵。
他们像一尊尊没有生命的雕塑，沉默地站着，但那成千上万道冰冷的目光却像成千上万把无形的利剑，死死地锁定着这艘唯一带着颜色的黄色入侵者。
这不是欢迎仪式，这是一场最极致的、最压倒性的武力展示！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在空旷的停机坪上响起。
那声音不带任何情感，冰冷、空洞，却又带着一种仿佛来自时间尽头的古老的威严。
它通过某种共振技术，直接穿透了“希望”号的船体，在陈默和零的脑海里直接响起：
“欢迎。”
“来到我的神庙。”
“来自旧世界的‘混沌’。”
“你们的旅途到此结束了。”
“而我那全新的时代……”
“将从此刻正式开启。”
话音落下，“希望”号的主登陆舱门发出一声刺耳的气压嘶鸣，缓缓地向外面那白色的世界打开。
陈默深吸了一口气，他没有去看零和小曦，只是从驾驶椅上站了起来。
他的身上只有一件破烂的黑色作战服，手中只有一把高周波军刀，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他的身体已经虚弱到了极限。
但是，他的脊梁却挺得比任何时候都要笔直。
他一步一步地向着那打开的舱门走去，走向那未知的命运，走向那等着他的神与魔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