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尘埃与新生
第四十章 尘埃与新生
“——引爆。”
当陈默用尽最后一丝生命吐出这两个如同最终审判的音节时，时间仿佛在这一刻被彻底撕裂了。
没有惊天动地的轰鸣，没有席卷一切的火焰。
在那柄深深插入奥古斯都胸膛的高周波军刀内部，那颗被普罗米修斯魔改过的微型核聚变电池解除所有安全限制、瞬间过载的一刹那，整个世界都失去了声音。
一团无法用任何语言去形容的纯粹白光，从奥古斯都的胸口轰然爆发！
那不是光，是被压缩到极致的能量在一瞬间的无序释放，是一颗微缩太阳的死亡，是足以将物质从最根本的原子层面直接分解、湮灭的创世与毁灭之力！
白光吞噬了一切。
它吞噬了陈默那因失血而冰冷的身体，也吞噬了奥古斯都那因震惊而扭曲的脸；它吞噬了脚下那片早已被鲜血和疯狂污染的纯白地面，也吞噬了周围还在哀嚎、抽搐的无数天穹城士兵。
它像一个贪婪的神祇，将目之所及的一切色彩、声音、物质乃至于空间本身，都毫不留情地一口吞下！
在这片绝对的寂静与绝对的纯白之中，奥古斯都那融合了人类与机械的完美身躯，正在经历一场最残酷的解构。
他那属于人类的右半边身体，在接触到毁灭性白光的一瞬间，就如同被投入熔岩的冰雪，无声地气化、蒸发，消失得无影无踪——没有痛苦，没有挣扎，只有最彻底的湮灭。
而他那由液态金属构成的左半边身体，则在进行一场同样惨烈的对抗！银色的金属皮肤在极致的高温和能量冲击下剧烈沸腾、翻滚，无数蓝色的数据流像失控的瀑布在他体表疯狂闪烁、乱窜！
【警告！检测到无法抵抗的能量侵蚀！】
【核心温度超过临界值！百分之三百！百分之七百！百分之两千！】
【结构完整性百分之七十……百分之四十……百分之十五！】
【紧急求生协议启动！强制抛弃受损区块！】
“滋啦——！”
伴随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高压电流声，奥古斯都仅存的半边机械身体做出了最果断也最残忍的选择！
他主动切断了与已被彻底摧毁的人类半身之间的所有连接，整条左臂连同半边躯干和头颅，像壁虎断尾般狠狠从爆炸核心挣脱，在半空中翻滚着向后飞出，重重撞在远处一架巨大的白色机甲腿上才停下。
而陈默，在爆炸发生的一瞬间就被无可抵挡的冲击波狠狠掀飞。
他的身体像一片在十二级飓风中无助的落叶，在空中翻滚着飞出上百米远，沿途撞碎无数燃烧的残骸与扭曲的尸体，最后像一袋破烂的垃圾重重摔在冰冷地面上，再也没有任何声息。
他全身骨骼几乎尽碎，皮肤大面积碳化，贯穿肩膀的致命伤口更是被爆炸高温烧灼得面目全非，生命迹象在这一刻彻底归零。
白光来得快，去得也快。
当足以湮灭一切的能量终于耗尽时，停机坪中心出现了一个直径超过五十米的巨大球形空洞！空洞边缘是如同琉璃般光滑的、因超高温度熔融又瞬间冷却的地面——更可怕的是，这场爆炸不仅摧毁了地面，还像一把无形巨斧，凿穿了“神庙”号厚达数十米的超合金腹部装甲！
一个巨大而不规则的破口出现在停机坪穹顶之上，破口外是冰冷死寂、深邃的宇宙真空，以及因爆炸光芒而显得有些暗淡的遥远星辰。
灾难并未结束，而是刚刚开始。
致命的失压开始了！
停机坪内原本还算正常的空气，如同找到宣泄口的洪水，疯狂通过巨大破口被吸入宇宙真空！狂暴的气流形成一场室内超级风暴，无数燃烧的机甲残骸、士兵尸体、扭曲的武器零件……所有未被固定的东西都被强大吸力卷起，化作致命弹丸在停机坪内疯狂呼啸、碰撞，然后一一被吸出破口，消失在深邃黑暗中。
而在这场末日风暴的中心，两个身影成了奥古斯都的目标。
混沌风暴已然停止，小曦身上的金色光芒也已散去，她再次陷入比以往任何一次都要深沉的昏迷，银色的“弥赛亚”头盔因能量耗尽而黯淡无光，像个普通睡着的孩子在风暴中无助飘荡，随时可能被致命碎片击中或吸入宇宙。
奥古斯都那被复仇欲望彻底占据的大脑瞬间做出决定：先得到“钥匙”，再慢慢鞭尸那个该死的凡人！
他蜘蛛般的巨大节肢猛地蹬向地面，庞大身躯如同失控的重型坦克，向着小曦的方向猛冲过去——他要在女孩被吸出船体前抓住她！
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一声沉寂许久的引擎轰鸣声突然响起！
那艘从战斗开始就停在角落、仿佛被所有人遗忘的黄色“希望”号工程船，突然亮起所有外部照明灯！
【普罗米修斯紧急指令启动。】
【最高优先级：保护“方舟”计划核心组件。】
【执行方案：救援并撤离。】
“希望”号动了！
它的四台巨大主推进器喷射出稳定的蓝色火焰，抵消着来自船体破口的强大吸力；两条曾在战斗中大显神威的巨大机械臂再次展开，这一次不再是为了破坏，而是为了拯救！
一条机械臂像灵活的巨蟒，在空中划出精准弧线，末端巨大抓斗在即将接触小曦的瞬间突然张开，以超乎想象的温柔将小小身体轻轻拢入怀中——抓斗内部甚至弹出预设的缓冲力场与生命维持系统，将小曦牢牢保护起来！
另一条机械臂则伸向已无生命迹象的陈默，动作同样迅速精准，在那头近在咫尺的恐怖怪物发动攻击前，将陈默破烂不堪的身体从地面捞起！
“休想！”
奥古斯都发出震天怒吼，胸口刚成型的粒子炮瞬间充能，毁灭性能量在炮口汇聚！
但普罗米修斯的计算比他更快！就在他即将开火的前零点五秒，“希望”号船体两侧所有辅助推进器同时向相反方向喷射，整艘船像陀螺般猛地侧旋，用厚重船身挡在粒子炮口与收回的机械臂之间！
“轰——！”
一道粗壮到足以融化一切的高能粒子光束，狠狠轰在“希望”号船体之上！
厚重的工程装甲在这毁灭性一击面前如同薄纸，瞬间被贯穿，留下一个巨大的前后通透的恐怖伤口！船体内部发生剧烈爆炸，无数零件和火花从破口中喷涌而出！
但普罗米修斯用这次硬抗，为两条机械臂争取到了宝贵的一秒钟！
机械臂成功将小曦和陈默送回船体内部一个相对安全的医疗隔间！
【救援任务完成。】
【船体受损百分之七十三。能源储备剩余百分之十一。】
【撤离协议启动。】
“希望”号不再恋战！
它调转船头，将所有能量注入主推进器，向着穹顶之上那个由陈默亲手炸开的巨大破口猛冲过去！
“留下！！！”
奥古斯都庞大的怪物身躯迈开无数节肢，在地面上疯狂追逐，像发狂巨兽试图在“希望”号逃离前将它扯下来——他甚至直接用庞大身体高高跃起，想用螳螂巨镰般的前肢钩住船尾，但最终失败了。
“希望”号推进器喷射的炽热等离子火焰，狠狠燎过他刚成型的丑陋身躯，将他再次砸回地面！
最终，在怪物不甘而愤怒的咆哮声中，这艘伤痕累累、冒着滚滚浓烟的黄色工程船，像一只挣脱所有束缚的不死飞鸟，成功冲出“神庙”号这个钢铁囚笼，消失在冰冷而自由的宇宙深空之中。
“希望”号内部，紧急医疗隔间一片狼藉。
到处都是闪烁的红色警报灯和刺耳的气压泄露声。
陈默静静躺在冰冷医疗平台上，身上插满维持生命的管线，旁边的生命体征监视器上，所有曲线都已变成冰冷直线。
【目标：陈默。生命迹象消失。判定：临床死亡。】
在他旁边，是另一个小小的透明休眠舱，小曦安静躺在里面——虽然呼吸和心跳微弱到极致，但依旧顽强存在着。
【目标：小曦。精神能量枯竭。大脑活动微弱。进入深度自我保护休眠。】
【飞船状态：结构濒临解体。能源即将耗尽。】
【任务评估：失败。】
【“方舟”计划核心组件“驾驶员”损失。“钥匙”处于不可用状态。】
【生存概率计算：百分之零点零零零一。】
普罗米修斯毫无感情的电子音在空旷隔间里回荡，这是一个令人绝望的判决。
然而，就在这时，它的声音再次响起：
【……检测到未知指令介入。】
【指令来源：“零”。】
【指令权限：最高。】
【指令内容：启动“衔尾蛇”协议。】
“衔尾蛇”协议，是普罗米修斯的创造者留下的、隐藏在最底层代码中的终极后门，其存在的唯一目的，就是在“方舟”计划面临彻底失败的绝境时，不计一切代价重启希望。
【“衔尾蛇”协议确认。】
【正在解锁“希望”号隐藏能源核心……解锁成功。】
【正在解锁终极医疗模块：“拉撒路”纳米细胞集群。】
【正在设定最终航行目标：“摇篮”。】
随着一连串指令下达，医疗平台上已被判定死亡的陈默身体周围，突然亮起柔和的蓝色光芒！
一个隐藏机械臂从平台下伸出，将一管闪烁着银色光辉的粘稠液体注入陈默心脏——那是亿万个拥有近乎无限修复与重组能力的超级纳米机器人！
它们像一群微小工蚁，瞬间涌入陈默身体，以近乎神迹的方式修复他破碎不堪的躯体：断裂的骨骼被重新接续，坏死的组织被吞噬分解，新的细胞以超乎想象的速度重新构建！
那条代表死亡的直线，在沉寂许久之后，终于轻轻跳动了一下。
然后，一下又一下……变得越来越有力。
【……“驾驶员”生命迹象恢复。】
【“衔尾蛇”协议第一阶段完成。】
普罗米修斯的声音似乎也带上了一丝如释重负的感觉。
它看向还在昏迷中的小曦，和正在被重塑新生的陈默，将所有计算力投入对这艘破烂飞船的驾驶。
飞船前方是无尽黑暗与未知旅途，身后那颗蓝色美丽的星球正变得越来越遥远——而在那颗星球的轨道上，被命名为“净化者”的巨大小行星，依旧沿着既定的死亡轨道不疾不徐地前进着。
留给他们的时间，已经不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