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李长寿回到自己的洞府,心绪久久不能平复。
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圣人之下,皆为蝼蚁。
这话,真不是开玩笑的。
他盘膝坐下,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激动和狂喜的情绪缓缓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甸甸的责任感。
他将心神沉入掌心。
那方古朴的大印,静静地躺在那里,触感温润,仿佛一块上好的暖玉。
崆峒印。
人族至宝。
李长寿的指尖,轻轻地抚过印身。
上面雕刻着山川河流,鸟兽鱼虫,还有无数人族先民祭祀、耕种、繁衍的景象。
他将一缕神念,小心翼翼地探入其中。
神念刚刚触及,一股浩瀚无边的信息洪流便涌入他的脑海。
李长寿的元神微微一震,连忙稳住心神。
他看到了。
在印章的正面,最顶端的位置,赫然刻着三个光芒万丈的名字。
燧人氏。
有巢氏。
缁衣氏。
人族三祖!
他们的名字之下,是八个同样璀璨,却暂时晦暗的名字。
天、地、人三皇。
五帝。
这些名字与冥冥之中的天道遥相呼应,蕴含着无上的玄机。
李长寿的心跳漏了一拍。
三皇五帝……
这不都是天道大势中,早已定下的人族领袖吗?
这崆峒印,竟然将他们的位置都提前预定了?
他的目光继续下移。
在三皇五帝之后,他看到了自己的名字。
李长寿。
名字旁边,还有四个小字——人族圣师。
嘶……
这玩意儿,何止是人族至宝。
这简直就是一份人族未来的领导班子名单,一份天道钦定的剧本!
谁要是提前知道了这份名单……
那洪荒之中,还不得掀起滔天巨浪?
不行。
绝对不行。
这东西,绝不能让第二个人看到。
他当机立断,立刻运转玄功,调动法力。
一层又一层的封印禁制,被他密密麻麻地打在了崆峒印之上。
做完这一切,他还是觉得不保险。
心念一动,崆峒印化作一道流光,直接飞入了他的紫府元神之中,被他用自身气运温养起来。
除非他身死道消,否则,谁也别想窥探到崆峒印的秘密。
做完这一切,他才感觉那股如芒在背的窥探感,彻底消失了。
呼……
稳妥了。
……
岁月悠悠,数十年光阴,匆匆而过。
人族圣师李长寿,在崆峒山讲道的消息,早已传遍了方圆数万里的人族疆域。
无数人族,拖家带口,不远万里地赶来。
他们来到此地,目的各不相同。
有的人,是想来学习圣师传下的耕种之法,让部落能打到更多的粮食。
有的人,则是听闻圣师乃是仙人,想来求一个长生久视的仙缘。
对于这些前来求道的人族,李长寿的态度很明确。
想学种地,可以。
想学修仙,没门。
他在山脚下开辟了一处简单的传道场,
定期传授一些改良过的农耕技术,以及建造房屋、烧制陶器等生活技能。
至于修仙之法,他一个字都没提。
开什么玩笑。
现在人族最缺的是什么?
是人口!
是基数!
要是人人都跑去修仙,清心寡欲,不事生产,不求繁衍,那人族还怎么发展壮大?
再说了,他自己是截教弟子。
他师祖是通天教主。
可人教的教主,是太上圣人。
他要是在这儿大肆收徒,广传仙法,把人族精英都划拉到截教门下,太上圣人怎么想?
他师祖通天教主又该如何自处?
做人,哦不,做仙,最重要的是要拎得清自己的位置。
这种吃力不讨好,还容易得罪圣人的事情,他李长寿才不干。
稳健,才是第一要义。
这一日,李长寿正在洞府中静坐修行。
那被他藏在元神深处的崆峒印,忽然轻轻嗡鸣了一下。
嗯?
李长寿缓缓睁开双眼。
他的神念顺着那股冥冥之中的感应,悄无声息地蔓延而出,瞬间覆盖了整座崆峒山。
很快,他的目光就锁定在了山脚下。
那里,有一个正在登山的青年。
青年混在人群中,毫不起眼。
但在李长寿的“圣师视角”下,这青年头顶的气运,简直浓郁得快要凝成实质了。
那是一道冲天的气运光柱,几乎要将天都捅个窟窿。
嚯。
李长寿眉毛一挑。
这是来了个大气运者啊。
是个人形的气运宝宝。
不过,气运归气运,心性如何,还得另说。
空有大气运,心性不过关,那就是行走的灾祸。
得先考察考察。
李长寿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坐在洞府中,对着山下的方向,轻轻一挥袖袍。
刹那间,风云变色。
原本晴朗的天空,瞬间乌云密布。
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汇成一道道浑浊的溪流,顺着山路奔涌而下。
山路上,无数正在攀登的人族,被这突如其来的暴雨浇得狼狈不堪,
纷纷尖叫着寻找避雨的地方,或者干脆转身下山。
唯有那个青年,不为所动。
他只是默默地扯过身边一片巨大的荷叶,顶在头上。
山路湿滑,他便折断一根粗壮的树枝,当作拐杖。
风雨太大,他就用身体顶着风,一步一步,坚定地向上攀登。
他摔倒在泥水里。
又默默地爬起来,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继续前行。
他的眼神,始终望着山顶的方向,没有动摇。
洞府中,李长寿看着这一幕,眼中露出赞许。
有恒心。
不错。
他又看了片刻,觉得考验得差不多了,便再次挥了挥袖袍。
顷刻间,乌云散去,风停雨歇。
青年终于走到了半山腰的一处平地上。
这里距离李长寿的洞府,已经不远了。
但他没有立刻上前。
他先是找了一块大石头,
将身上湿透的兽皮衣脱下,拧干了水,平铺在石头上晾晒。
然后,他用路边的清水,仔细地洗干净了脸和手上的泥污。
做完这一切,他才迈步走到洞府门前,恭恭敬敬地躬身,行了一个大礼。
李长寿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遇变故而不惊,是为变通。
见圣师而先正衣冠,是为知礼。
恒心、变通、知礼。
此子,可教。
“进来吧。”
一道温和的声音,从洞府内传出。
青年闻言,脸上露出喜色,再次躬身一拜,这才迈步走进了洞府。
洞府内陈设简单,李长寿正盘膝坐在蒲团上,含笑看着他。
青年不敢直视,再次深深下拜。
“人族,仓颉,拜见圣师。”
仓颉?
竟然是他!
前世神话传说中,那位造字的仓颉!
怪不得,怪不得有如此磅礴的气运。
怪不得,崆峒印会为他而震动。
造字,乃是让人族从蒙昧走向文明的关键一步,是天大的功德。
但是……
李长寿的脑海中,也浮现出了关于仓颉的另一个传说。
仓颉造字,泄露天机,功成之日,天雨粟,鬼夜哭。
而仓颉本人,也因耗尽心血,承受不住那份天大的因果,在造字之后不久,便力竭而亡。
想到这里,李长寿的目光变得复杂起来。
他是人族圣师。
身负人族四成气运。
他的职责,是庇护人族,引导人族。
他不能眼睁睁地看着这样一位人族先贤,在立下不世之功后,就那样悲壮地陨落。
我得帮他。
不,我必须帮他。
不仅要助他造字,更要助他……渡过那场造字之后的大劫。
一个念头,在李长寿的心中,清晰地浮现出来。
光靠我自己的庇护,或许还不够。
造字的因果,太大了。
必须得……给他找一个天塌下来都能顶得住的靠山才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