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竹林试刀
湖底那一声惊心动魄的剑鸣，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李承乾心中激起了层层涟漪，久久未能平息。接下来的几天，听潮亭方向异常安静，连那惯常的“潮汐”之声都微弱了许多，仿佛那日的爆发耗尽了某种积累已久的力量。
但李承乾知道，那不过是暴风雨前的宁静。听潮亭下的存在，就像一座休眠的火山，谁也不知道下一次喷发会在何时，又会引发何等滔天巨浪。
这让他更加迫切地渴望提升实力。老黄传授的《破阵刀》基础招式，他早已烂熟于心，每日练习不辍。十倍增幅的“踏雪无痕”身法，在与刀法的磨合中也越发圆融自如。他现在缺的，是真正的实战，是生死边缘的磨砺，将这一身所学，化为真正克敌制胜的本事。
徐凤年似乎察觉到了他的心思。这一日傍晚，他又溜到了听潮别院，脸上带着一丝神秘兮兮的笑容。
“承乾，光在这小院里闭门造车可不行。”徐凤年勾住李承乾的肩膀，压低声音，“走，带你去个地方，活动活动筋骨。”
李承乾心中一动：“去哪儿？”
“王府西边有片老竹林，地方僻静，平时没什么人去。”徐凤年眨眨眼，“而且，偶尔会有一些‘不开眼’的家伙，喜欢在那里解决些见不得光的恩怨。”
李承乾立刻明白了。徐凤年这是要带他去“钓鱼”，或者说，是给他创造一个实战的机会。那些“不开眼”的家伙，恐怕未必都是巧合。
“会不会给徐兄惹麻烦？”李承乾问道。毕竟这是在北凉王府内。
徐凤年嗤笑一声：“麻烦？小爷我本身就是最大的麻烦。放心吧，那片竹林，算是王府里的‘三不管’地带，只要不闹出太大动静，没人会管。再说了，有老黄在，能出什么乱子？”
一直如同影子般跟在后面的老黄，闻言只是掀了掀眼皮，算是默认。
李承乾不再犹豫，点头道：“好！”
夜色渐浓，月华如水银泻地，将王府内的亭台楼阁镀上一层清辉。三人避开巡夜的护卫，悄无声息地穿梭在幽静的小径上。徐凤年对王府的熟悉程度令人发指，总能找到最隐蔽的路线。
约莫一炷香后，眼前出现一片茂密的竹林。竹影婆娑，夜风穿过，发出沙沙的声响，更添几分幽深静谧。空气中弥漫着竹叶的清香和泥土的芬芳。
“就是这儿了。”徐凤年在一处相对开阔的林间空地上停下脚步，对李承乾道，“你就在这儿等着，我和老黄去旁边看戏。记住，来的可能不是善茬，别留手，但也别真把人给宰了，留口气，我好问问来历。”
说完，他和老黄身形一晃，便如同鬼魅般融入了竹林深处的阴影里，气息瞬间消失不见，仿佛从未出现过。
空地上只剩下李承乾一人。他深吸一口气，将体内那轻盈的气机缓缓调动起来，感知力如同水银般向四周扩散。十倍增幅的感官让他能清晰地捕捉到风吹草动，甚至能听到远处昆虫爬行的细微声响。他握了握手中的横刀，冰凉的触感让他心神宁静下来。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约莫半盏茶的功夫，竹林另一端传来了轻微的脚步声，很轻，很谨慎，但在这寂静的夜里，却如同擂鼓般清晰。
来了！
李承乾屏住呼吸，身体微微下沉，摆出了《破阵刀》起手式，整个人如同蓄势待发的猎豹。
脚步声越来越近，两道黑影从竹林中钻出，停在了空地边缘。两人皆穿着夜行衣，蒙着面，只露出一双精光四射的眼睛。他们手中握着短刃，身形矫健，气息沉稳，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好手。
两人看到空地中央持刀而立的李承乾，明显愣了一下，似乎没料到会有人在此等候。两人交换了一个眼神，其中一人压低声音道：“点子扎手？还是巧合？”
另一人打量了李承乾几眼，尤其注意到他手中那柄制式横刀和略显稚嫩的面容，眼中闪过一丝轻蔑：“不像，估计是哪个不开眼的下人或者新来的客卿，撞上了。做了他，免得节外生枝。”
话音未落，两人如同两道黑色闪电，一左一右，同时扑向李承乾！短刃划破空气，带起尖锐的嘶鸣，直取李承乾咽喉和心口要害！动作干净利落，配合默契，显然是杀人越货的老手！
李承乾心脏猛地一跳，第一次面对真正的生死搏杀，紧张在所难免，但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兴奋！体内那股轻盈气机瞬间爆发！
他没有硬接，也没有后退！
十倍增幅的“踏雪无痕”身法施展到极致，在间不容发之际，他的身体如同没有重量般，顺着对方刀锋带来的气流，向右侧滑出半步！同时手中横刀借着滑步之势，由下而上，一记简单直接的撩刀，斩向右侧那名袭击者持刀的手腕！
这一下变招极快，角度刁钻，完全出乎袭击者的意料！
那袭击者只觉得眼前一花，目标已然消失，紧接着手腕一凉，一股剧痛传来！他惨叫一声，短刃差点脱手，手腕已被划开一道深可见骨的口子！
“小心！这小子身法诡异！”受伤的袭击者厉声提醒。
另一名袭击者心中骇然，攻势不由一缓。
李承乾一击得手，毫不恋战，身法再展，如同鬼魅般绕到受伤者身后，横刀平削，直取对方后颈！
那受伤者忍痛转身格挡，但李承乾的刀却在中途诡异地一变，化削为刺，直刺其肋下空门！
“噗嗤！”
刀尖入肉的声音在寂静的竹林中格外清晰。
那袭击者闷哼一声，踉跄后退，肋下鲜血汩汩涌出。
电光火石之间，李承乾凭借诡异的身法和狠辣的刀招，已然重创一人！
剩下的那名袭击者又惊又怒，知道遇到了硬茬子，怒吼一声，挥刀猛扑上来，刀法变得疯狂而不要命，显然是打算拼命了。
李承乾初次实战的紧张感已然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冷静的计算和本能般的反应。他将身法与刀法完美结合，在对方的狂攻中如同穿花蝴蝶，每每在毫厘之间避开致命攻击，手中横刀则如同毒蛇吐信，每一次出击都直奔对方必救之处，或是手腕，或是关节，或是破绽！
他的刀，没有老黄那股尸山血海的惨烈，却多了一份属于他自己的、源于十倍增幅掌控力的精准与狠厉！《破阵刀》的简单招式，在他手中焕发出了惊人的威力！
竹林深处，徐凤年靠在一根粗壮的竹子上，嘴里叼着一根草茎，看得津津有味，低声对身边如同枯木般站立的老黄道：“怎么样？老黄，我这兄弟，是块材料吧？”
老黄浑浊的眼睛盯着场中那道飘忽不定、刀光闪烁的身影，缓缓点了点头，沙哑道：“身法是根底，刀法是架子……杀性，够了。”
能得到剑九黄“杀性够了”的评价，已是极高。
场中，那名完好的袭击者久攻不下，反而被李承乾神出鬼没的刀锋在身上添了几道伤口，虽不致命，却血流不止，气息开始紊乱。他知道今日栽了，萌生退意，虚晃一刀，转身就想往竹林里逃！
“想走？”
李承乾眼中寒光一闪，岂能让他如愿？他脚下发力，身形如离弦之箭般射出，速度比之前快了何止一筹！正是将“踏雪无痕”的爆发力催谷到极点！
几乎瞬间，他便追至那人身后，横刀带着一股决绝的力道，直刺其后心！
这一刀，若是刺实，必死无疑！
就在刀尖即将及体的刹那，李承乾脑海中闪过徐凤年“留口气”的交代，手腕猛地一沉，变刺为拍，用刀身重重拍在那人的背心要害！
“砰！”
那人如同被巨木撞中，向前扑飞出去，撞在一根竹子上，软软滑落，昏死过去。
而之前被刺中肋下的那名袭击者，也因失血过多，瘫倒在地，失去了战斗力。
战斗结束。
李承乾持刀而立，微微喘息。月光洒在他身上，映照出那张还带着些许稚气，却已初显锋芒的脸庞。横刀刀尖，一滴鲜血正缓缓滴落，没入泥土。
这是他来到这个世界后，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战斗。以一对二，完胜。虽然对手实力并非顶尖，但对他而言，意义非凡。他验证了自己的所学，也初步建立了自信。
“漂亮！”徐凤年拍着手从竹林里走出来，脸上带着毫不掩饰的赞赏，“行云流水，干净利落！承乾，你这身手，放在江湖上，也算是一把好手了！”
老黄也慢悠悠地踱步出来，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两人，干枯的手指凌空点了几下，封住了他们的穴道，防止他们自尽或逃跑。
李承平复了一下气息，收刀归鞘，对徐凤年道：“徐兄过奖了，若非黄前辈悉心教导，我哪有这般本事。”
徐凤年走到那两名袭击者身边，蹲下身，扯下他们的面巾，是两张完全陌生的面孔。他仔细检查了一番，又在他们身上摸索片刻，眉头微微皱起。
“身上很干净，没什么标记。”徐凤年站起身，脸色有些凝重，“用的兵器也是市面上常见的货色。看来，是专业的死士，而且……不像是北凉本地培养的。”
“不是褚禄山的人？”李承乾问道。
“不像。”徐凤年摇头，“褚胖子手底下的人，再怎么掩饰，那股子边军痞气也抹不掉。这两个，手法更阴柔，更像是……来自中原或者江南的死士路子。”
中原？江南？
李承乾心中念头飞转。离阳朝廷？或者是其他对北凉有企图的势力？
“管他呢！”徐凤年甩甩头，似乎不想深究，“反正来一个杀一个，来两个杀一双！正好给你练手了！”
他这话说得豪气，但李承乾能感觉到，徐凤年眼底深处的那丝阴霾并未散去。北凉王府，已是八方风雨汇聚之地。
老黄默默地将两名昏迷的袭击者像拎小鸡一样提起来，看向徐凤年。
徐凤年摆了摆手：“老规矩，扔到‘该扔’的地方去，自然会有人处理。”
老黄点了点头，身形一晃，便提着两人消失在竹林深处。
徐凤年这才转向李承乾，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走，回去！今晚表现不错，值得庆祝！我那儿还藏了壶好酒！”
两人并肩走出竹林，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长。
经过这一战，李承乾清晰地感觉到，自己与徐凤年之间那种无形的纽带，似乎更加紧密了。这是一种并肩作战后产生的信任与认同。
而他的实力，也在这实战的检验中，踏出了坚实的一步。
下一次复制机会，还有二十多天。他有足够的时间，将这次的感悟消化吸收，将身法与刀法进一步融合。
听潮亭的湖水依旧幽深，但李承乾的心，却如同被拭去尘埃的利刃，越发锋芒毕露。
这北凉王府的竹林，见证了他武道之路的第一次试刀。而前方，还有更广阔的江湖，更激烈的厮杀，在等待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