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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天象示警

    第15章 天象示警

    听潮亭底那道撕裂夜空的惊世剑光,如同昙花一现,骤然爆发,又骤然收敛。但其所带来的余波,却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在陵州城、在北凉王府、乃至在更远的地方,激起了层层叠叠、难以平息的涟漪。

    剑光消散后,湖面依旧翻涌不息,听潮亭方向传来的压抑感有增无减,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那幽深的湖底与塔内激烈对抗、角力。徐渭熊当机立断,下令封锁了整个听潮湖区域,增派精锐护卫,并由数位修为高深的王府客卿亲自坐镇,严禁任何人靠近。她自己则手持那柄古朴长剑,亲自守在长廊入口,白衣胜雪,目光如冰,与湖心传来的无形压力隐隐对峙。

    徐凤年被老黄强行带回了听潮别院,这位世子殿下虽然忧心如焚,却也明白自己此刻靠近听潮亭非但于事无补,反而可能成为累赘。他焦躁地在院中来回踱步,时不时望向湖心方向,拳头紧握。

    而李承乾,则独自一人回到了自己的厢房。

    房门关上的刹那,他再也支撑不住,背靠着门板滑坐在地,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牙关紧咬,发出咯咯的声响。皮肤表面渗出的血珠已然凝结成暗红色的痂,七窍流出的鲜血在脸上蜿蜒出狰狞的痕迹。方才在众人面前,他凭借顽强的意志力强行压制,此刻独处,那复制并十倍增幅李淳罡完整剑意本源所带来的恐怖后遗症,才如同决堤的洪水般彻底爆发!

    那不是肉身的疼痛,而是源自灵魂深处、生命本源的撕裂与重塑之苦!被系统封印的浩瀚剑意能量,如同被囚禁的洪荒巨兽,在他体内疯狂冲撞,每一次冲击,都让他感觉自己的经脉、穴窍、甚至每一寸血肉骨骼都要被碾碎、重组!而那缕已然与他自身剑意种子初步融合的本源剑意,更是如同最霸道的君王,强行改造着他的真气属性、精神意志,乃至对天地规则的感悟!

    他的意识在极度的痛苦中时而清醒,时而模糊。清醒时,他能“内视”到体内那一片混沌的能量风暴,以及那缕如同定海神针般、散发着孤傲与寂灭气息的剑意本源正在缓慢而坚定地烙印在他的生命深处;模糊时,脑海中则会不受控制地闪过无数支离破碎的画面和感悟——那是一剑开天门的豪情,是绿袍染血的悲恸,是木马牛折的决绝,是听潮亭底数十载画地为牢的枯寂……

    这些属于李淳罡的记忆碎片和剑道感悟,如同潮水般冲击着他的心神,若非有系统十倍增幅带来的本质提升和坚韧意志,他早已在这等冲击下精神崩溃,或沦为剑意的傀儡。

    不知过了多久,也许是一瞬,也许是漫长的一夜,那狂暴的痛苦浪潮终于开始缓缓退去。并非消失,而是那缕剑意本源终于初步与他融合,狂暴的能量也被系统封印暂时稳定下来。

    李承乾缓缓睁开双眼,瞳孔深处那两柄虚幻的剑影已然隐去,但眼神却变得前所未有的深邃与锐利,仿佛能洞穿虚妄。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轻飘飘的,仿佛卸下了千钧重担,又仿佛充满了无穷的力量。心念微动,指尖一缕无形剑气悄然凝聚,虽微弱,却带着一股斩断一切的纯粹意味,远比之前模仿出的剑气精纯凌厉了何止十倍!

    他挣扎着站起身,走到铜镜前。镜中的少年,面容依旧带着些许稚嫩,但眉宇间却多了一份挥之不去的孤高与冷冽,气质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如同脱胎换骨。原本因营养不良而略显瘦弱的身躯,此刻虽然依旧不算强壮,却隐隐透出一种如玉般的温润光泽和内敛的锋芒,那是被至高剑意淬炼过的体现。

    “这就是……李淳罡的剑意吗?”李承乾喃喃自语,感受着体内那虽然被封印、却依旧能感知其浩瀚无边的力量,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激动与敬畏。他知道,自己踏上了一条前所未有的道路。福兮祸所伏,这股力量既是通天之梯,也是悬顶之剑,稍有不慎,便是万劫不复。

    他推开房门,天色已然微亮。风雨不知何时已经停歇,空气中弥漫着雨后清新的泥土气息,但那股源自听潮亭的压抑感,却依旧笼罩着整个王府。

    徐凤年和老黄都站在院中,显然一夜未眠。看到李承乾出来,两人同时转头望来。

    徐凤年眼中布满血丝,但看到李承乾虽然脸色苍白,气息却异常沉稳,甚至隐隐给他一种莫名的压迫感时,不禁愣了一下,随即松了口气,快步上前:“承乾,你没事吧?昨晚你可吓死我了!”

    老黄浑浊的目光在李承乾身上停留了许久,仿佛要将他从里到外看个通透,最终,他缓缓吐出一口浊气,沙哑道:“祸福相依……小子,你的造化,老头子我算是看不透了。”

    李承乾对徐凤年笑了笑,示意自己无碍,又对老黄恭敬地行了一礼:“多谢黄前辈挂心,晚辈侥幸撑过来了。”

    他没有多解释,也无法解释。

    就在这时,一名王府侍卫匆匆赶来,对徐凤年躬身道:“世子殿下,郡主请您即刻前往前厅议事。京城钦差孙大人……也在。”

    徐凤年眉头一拧:“孙寅?他这么早来干什么?”

    侍卫低声道:“孙大人称,昨夜天现异象,恐非吉兆,关乎北凉气运与朝廷体面,需与王府紧急磋商。”

    “狗屁吉兆!”徐凤年骂了一句,脸色阴沉下来,“我看他是闻到腥味,迫不及待要跳出来了!”他看了一眼李承乾,“承乾,你跟我一起去。老黄,你也来。”

    三人来到王府前厅时,厅内气氛凝重。徐渭熊端坐主位,面色平静,但眼神深处带着一丝疲惫。客位上,孙寅依旧是一副儒雅从容的模样,正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仿佛昨夜那惊天动地的异象与他毫无关系。孙福则垂手站在他身后,眼神闪烁。

    见到徐凤年三人进来,孙寅放下茶盏,起身拱手,笑容温和:“世子殿下安好。昨夜天象骤变,剑气冲霄,下官心中甚为不安,特来与郡主、殿下商议。”

    徐凤年大马金刀地在一旁坐下,冷笑道:“孙大人消息倒是灵通。不过我北凉的家事,就不劳大人费心了吧?”

    孙寅不以为意,笑道:“殿下此言差矣。北凉乃离阳藩屏,北凉之事,即是朝廷之事。昨夜异象,陵州城百姓有目共睹,难免人心惶惶。下官奉旨犒军,亦负有安抚地方、察访民情之责。若对此等异事不闻不问,岂非失职?”

    他这话冠冕堂皇,将朝廷对北凉的干涉说得理所当然。

    徐渭熊淡淡开口,声音清冷:“孙大人多虑了。听潮亭乃王府武库重地,偶有前辈高人演练武学,引动天地之气,实属平常。王府自有分寸,不劳朝廷挂心。”

    “原来如此。”孙寅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之色,但眼底的精光却一闪而逝,“听闻听潮亭内藏龙卧虎,有李剑神等前辈高人隐居,若能引动如此天象,倒也不足为奇。只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下官离京前,曾闻听一些流言,关乎多年前一桩旧案,似乎……也与听潮亭有些关联。不知郡主与殿下,可曾听闻?”

    白衣案!

    他终于图穷匕见,将话题引向了这最敏感的方向!

    徐凤年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拳头猛地握紧,眼中杀机毕露!

    徐渭熊的眼神也骤然锐利如刀,冷冷地看向孙寅:“孙大人,流言止于智者。北凉与朝廷,当以边境安宁、百姓福祉为重。些无从考证的陈年旧事,何必再提?”

    厅内气氛瞬间降至冰点!

    李承乾站在徐凤年身后,低眉顺眼,仿佛一个无关紧要的随从。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在孙寅提到“旧案”二字时,身旁徐凤年那几乎要失控的暴怒,以及徐渭熊那冰冷目光下隐藏的凌厉杀意。而孙寅,虽然表面依旧从容,但袖中微微颤抖的手指,暴露了他内心的紧张与决绝。

    这位钦差,是铁了心要借昨夜异象,将“白衣案”的盖子掀开一角了!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厅外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马蹄声和喧哗!一名传令兵不顾礼仪,狂奔入厅,单膝跪地,声音因激动而颤抖:

    “报——!王爷!王爷的仪仗已到三十里外!预计午时便可入城!”

    北凉王,徐骁,回来了!

    这个消息,如同一声惊雷,在凝滞的大厅中炸响!

    徐渭熊和徐凤年姐弟眼中同时爆发出惊喜的光芒!

    孙寅脸上的从容瞬间凝固,眼底深处闪过一丝难以掩饰的惊悸与阴沉!

    徐骁在这个关键时刻突然归来,彻底打乱了他所有的计划和节奏!

    风暴的中心,即将降临。

    李承乾抬起头,望向厅外逐渐放亮的天色,心中默然。

    真正的较量,现在才刚刚开始。而他体内那缕沉寂的剑意,似乎也感应到了那即将到来的、席卷天下的庞大气息,微微悸动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