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虎啸归府
北凉王徐骁即将归府的消息，如同燎原的野火，瞬间席卷了整个陵州城，也将王府前厅那剑拔弩张的紧张气氛冲得七零八落。
徐渭熊霍然起身，一向清冷的面容上难得地浮现出一抹难以抑制的激动与如释重负，她迅速恢复了镇定，但语速却比平时快了几分：“立刻传令，王府属官，四品以上，即刻至正门候驾！仪仗依制准备，不得有误！”
“是！”传令兵领命，飞奔而去。
徐凤年更是直接从椅子上跳了起来，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毫不掩饰的兴奋和一种近乎孩子气的期待，他用力捶了一下手掌，咧嘴笑道：“老头子可算回来了！这下看谁还敢在老子面前阴阳怪气！”
他这话意有所指，目光挑衅般地扫向孙寅。
孙寅脸上的肌肉微微抽动了一下，那副儒雅从容的面具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痕。徐骁的突然归来，完全打乱了他的部署。面对徐渭熊和徐凤年，他尚可以朝廷大义、言语机锋周旋施压，但面对那位尸山血海中爬出来、手握三十万北凉铁骑的枭雄王爷，他深知自己那点身份和手段，恐怕难以起到太大作用。尤其是昨夜听潮亭那场惊天异象，更让此次北凉之行充满了变数。
他强行压下心中的不安，脸上重新堆起笑容，拱手道：“王爷凯旋，实乃北凉之福，朝廷之幸！下官自当一同迎候，当面呈递陛下犒军恩旨。”
徐渭熊淡淡看了他一眼，语气听不出喜怒：“孙大人有心了。请随我来吧。”
一行人不再多言，移步前往王府正门。
王府正门早已洞开，汉白玉铺就的广场上，黑压压地站满了北凉文武官员。文官绯紫，武将披甲，个个神色肃穆，鸦雀无声，一股无形的肃杀之气弥漫开来，与寻常州郡官府迎候上官的氛围截然不同，更像是一支即将开赴战场的军队在静候主帅。广场四周，精锐的北凉铁骑肃立警戒，甲胄森然，刀枪如林，阳光照在冰冷的铁甲上，反射出刺目的寒光。
徐渭熊和徐凤年站在队伍最前方，徐渭熊白衣如雪，面容清冷，徐凤年则换上了一身较为正式的世子服饰，虽依旧带着几分玩世不恭，但眉宇间已多了几分属于北凉继承人的沉稳。李承乾和老黄则低调地站在徐凤年身后稍远的位置，隐没在人群的阴影里。
孙寅带着孙福等几名随从，站在属于客人的位置，感受着这凝重的气氛和四周那些北凉官员、军将们投来的或冷漠、或审视、或隐含敌意的目光，只觉得背脊有些发凉。他第一次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北凉与离阳其他州郡的不同，这里更像是一个独立的王国。
李承乾默默观察着这一切。这是他第一次见识到北凉王府如此正式的场面，那股凝聚不散的铁血煞气，让他心神微震。同时，他体内那缕刚刚融合的剑意本源，似乎对这股沙场气息产生了某种微妙的共鸣，隐隐躁动，却又被一种更深沉的威严所压制。他不由得将目光投向城门方向，心中对那位即将到来的北凉王，充满了好奇与一丝敬畏。
午时将至，烈日当空。
忽然，地面传来了轻微而整齐的震动，由远及近，如同沉闷的鼓点，敲击在每个人的心头。远处，尘头大起，一支黑色的洪流，出现在官道的尽头。
没有喧天的锣鼓，没有华丽的仪仗。只有沉默的行军，只有如山岳般移动的玄甲。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一面巨大的、猎猎作响的黑色王旗，旗面上那个猩红的“徐”字，如同用鲜血染就，在风中张扬舞动，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气。王旗之下，是一员须发皆白、却身材异常魁梧雄壮的老将。他并未顶盔贯甲，只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寻常布袍，跨坐在一匹神骏异常的黑色战马之上，腰杆挺得笔直。距离尚远，看不清面容，但那股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如同实质般的恐怖威压，已然如同潮水般席卷而来！
北凉王，徐骁！
在他身后，是清一色黑衣黑甲的北凉铁骑，人数不多，约莫千骑，但个个眼神锐利如鹰，气息彪悍冷冽，马蹄踏地，声如雷鸣，动作整齐划一，仿佛一个整体。这支骑兵，显然就是威震天下的北凉大马营精锐！
队伍越来越近，终于停在了王府正门前百步之处。
徐骁勒住战马，目光如电，扫过广场上迎接的众人。那目光并不如何凌厉，却带着一种洞悉世事的沧桑和一种手握重权、生杀予夺的绝对威严。凡是被他目光扫过的人，无不下意识地挺直了腰板，低下头颅，连大气都不敢喘。
他的目光在徐渭熊和徐凤年身上微微停顿，不易察觉地点了点头，随即落在了站在客位的孙寅身上。
孙寅只觉得一股无形的重压瞬间降临，仿佛被一头洪荒巨兽盯上，后背瞬间被冷汗浸湿。他强忍着心悸，上前一步，整了整衣冠，躬身行礼，声音尽量保持平稳：“下官礼部侍郎孙寅，奉陛下之命，特来北凉犒赏三军，恭迎王爷凯旋！”
徐骁并未下马，只是居高临下地看着孙寅，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金石般的质感，清晰地传遍整个广场：“孙大人辛苦了。陛下隆恩，北凉将士感念于心。”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听潮亭的方向，语气依旧平淡，却让所有人心头一凛：“本王离府期间，听说府里……不太平静？”
这话问得轻描淡写，却让场间气氛瞬间凝固！
徐渭熊上前一步，躬身道：“父王，些许小事，女儿与凤年已处置妥当，不敢劳父王挂心。”
徐骁“嗯”了一声，不再多问，目光重新回到孙寅身上：“孙大人远来是客，犒军事宜，自有王府属官与大人接洽。本王旅途劳顿，就不多陪了。”
说完，他轻轻一夹马腹，战马迈开步子，不疾不徐地朝着王府大门行来。身后的千骑精锐则默契地停留在原地，如同黑色的礁石，沉默肃立。
徐渭熊、徐凤年以及所有北凉文武，齐刷刷躬身行礼：“恭迎王爷回府！”
声浪震天！
徐骁策马缓缓穿过人群自动分开的道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侧躬身的身影，最终，他的目光似乎在不经意间，掠过了站在徐凤年身后阴影中的李承乾和老黄。
在李承乾身上，那目光停留了极其短暂的一瞬。
就是这一瞬，李承乾浑身汗毛倒竖！他感觉仿佛有一道冰冷的目光穿透了他的皮囊，直抵灵魂深处！体内那缕剑意本源剧烈震颤，仿佛遇到了天敌般，爆发出强烈的警惕与……一丝难以言喻的共鸣？而系统施加的封印，也在这道目光下微微波动！
幸好，那目光一触即收。
徐骁仿佛什么也没发现，径直策马入了王府大门。
直到那魁梧的背影消失在门内，广场上凝滞的气氛才为之一松，众人这才敢直起身来，不少人已是额头见汗。
孙寅脸色苍白，刚才徐骁那看似平淡的一瞥，给他带来的压力远超之前面对徐渭熊和徐凤年姐弟的总和。他知道，自己此行最大的挑战，现在才真正开始。
徐凤年长长舒了口气，脸上露出笑容，对李承乾低声道：“走，承乾，咱们进去！老头子回来了，看谁还敢蹦跶！”
李承乾点了点头，压下心中的惊涛骇浪，跟着徐凤年向府内走去。他回头望了一眼那支沉默如铁的北凉骑兵，又看了一眼脸色难看的孙寅，心中明白。
北凉的天，随着这头猛虎的归山，已经彻底变了。
而他这只意外闯入的蝴蝶，能否在这虎啸龙吟之中，找到属于自己的那片天空？
考验，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