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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 雷霆手段

    第19章 雷霆手段

    自那日养神殿觐见之后,李承乾在听潮别院的生活,似乎进入了一种奇特的平静期。徐凤年依旧每日来寻他喝酒练武,只是言语间对徐骁的敬畏与依赖更添了几分。老黄依旧是那副半睡半醒的邋遢模样,偶尔在李承乾练功时提点一两句关于“藏锋”与“养气”的关窍,字字珠玑。而徐骁,则如同蛰伏的猛虎,深居养神殿,除了偶尔召见徐渭熊和几位核心幕僚外,再不见外人,连孙寅几次递上拜帖请求觐见,都石沉大海。

    这种平静,却让陵州城内的气氛愈发压抑。钦差仪仗被变相软禁在王府别馆,朝廷的犒军物资虽然清点交接完毕,但“考察军政”和“白衣案”这两把利剑,却始终悬在头顶,未曾落下。所有人都能感觉到,一股巨大的风暴正在无声地酝酿,只等一个契机,便会轰然爆发。

    李承乾心无旁骛,将所有心神都投入到修炼之中。与徐骁那短暂会面带来的压力,以及老黄传授的藏锋法门,让他对力量的渴望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他隐隐感觉到,下一次复制机会,或许将是他能否在这即将到来的风暴中立足的关键。而目标……他心中已有模糊的轮廓,那需要极大的胆量和周密的计划。

    这一日,天色阴沉,铅灰色的云层低垂,仿佛随时都会压垮城头。空气中弥漫着湿闷的气息,连风都带着一股山雨欲来的躁动。

    午后,李承乾正在院中尝试将剑意融入最基本的劈砍动作,力求达到“举重若轻,大巧不工”的境界。忽然,一阵急促而杂乱的马蹄声和甲胄碰撞声,由远及近,打破了王府的宁静,最终停在了听潮别院之外。

    紧接着,院门被猛地推开,徐凤年一脸凝重地快步走了进来,身后还跟着数名气息彪悍、眼神锐利的王府亲卫。

    “承乾,别练了!快跟我走!”徐凤年语气急促,眼中却闪动着一种压抑不住的兴奋光芒。

    “徐兄,出了什么事?”李承乾收刀而立,心中微凛。

    “老头子要动手了!”徐凤年压低声音,带着一丝狠厉的笑意,“孙寅那老狐狸,到底还是忍不住,露出了马脚!竟敢派人暗中接触褚禄山那个墙头草,还想打探听潮亭的消息!被二姐的人抓了个正着!老头子这次,要当着所有人的面,敲山震虎!”

    李承乾心中一震!徐骁终于要出手了!而且一出手,就是如此雷霆万钧之势!直接拿钦差和北凉内部大将开刀!这不仅是反击,更是立威!是要彻底震慑所有心怀不轨之人!

    “去哪里?”李承乾沉声问道。

    “王府正殿,议事厅!”徐凤年眼中寒光闪烁,“老头子让我带你一起去。今天,让你看看,什么才是真正的北凉!”

    李承乾没有犹豫,点头道:“好!”

    两人在老黄和数名亲卫的簇拥下,快步离开听潮别院,朝着王府中枢区域行去。一路上,只见明岗暗哨比平日多了数倍,所有遇到的王府属官、仆役,个个神色肃穆,行色匆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王府正殿,名为“承运殿”,乃是北凉王召见重臣、处理军国大事之所,庄严肃穆,气象森严。此刻,大殿之外,甲士林立,刀枪如林,肃杀之气直冲云霄。殿门敞开,里面灯火通明,却鸦雀无声。

    徐凤年整理了一下衣冠,深吸一口气,当先迈入大殿。李承乾紧随其后,老黄则如同影子般,悄无声息地融入了殿门旁的阴影之中。

    大殿之内,气氛更是凝重得如同实质。北凉文武重臣,分列左右,文官以经略使李功德为首,武将以骑军统帅褚禄山为首,个个屏息凝神,垂首肃立,连大气都不敢喘。大殿中央,钦差正使孙寅、副使孙福等人,则孤零零地站着,脸色苍白,孙福更是额角见汗,身体微微颤抖。徐渭熊一身白衣,静立在一旁,面色平静,眼神却锐利如刀。

    而在那象征着北凉最高权力的王座之上,北凉王徐骁,正襟危坐。他今日并未穿王袍,依旧是一身洗得发白的布衣,但那股久居上位的威严,却如同山岳般笼罩着整个大殿。他面色平静,目光缓缓扫过殿下众人,最后,定格在了孙寅身上。

    徐凤年带着李承乾,走到武将队列的前端站定。徐凤年昂首挺胸,毫不避讳地迎向孙寅等人惊疑不定的目光。李承乾则低调地站在他侧后方,眼观鼻,鼻观心,将自身气息收敛到极致,如同一个不起眼的随从,但灵觉却提升到最高,仔细感知着大殿内的每一丝气息变化。

    “孙大人。”徐骁开口了,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大殿的每个角落,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本王听闻,你此次前来北凉,除了犒军,还奉有密旨,要查探一桩陈年旧案?”

    孙寅身体微微一颤,强自镇定,拱手道:“王爷明鉴,下官……下官确是奉旨行事,查访旧案,以安民心……”

    “安民心?”徐骁打断了他,语气依旧平淡,却带着一股刺骨的寒意,“是安北凉的民心,还是安某些人的心?”

    他目光转向武将队列中的褚禄山:“褚禄山。”

    褚禄山一个激灵,连忙出列,单膝跪地,肥胖的身躯微微发抖,声音带着惶恐:“末将在!”

    “昨夜子时,你府上后门,进去了一个黑衣人。”徐骁的声音不带丝毫感情,“那人,是孙大人派去的吧?交给你什么东西?又让你打探什么消息?”

    此言一出,满殿皆惊!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褚禄山和孙寅身上!

    孙寅脸色瞬间惨白如纸!他自以为隐秘的行动,竟然在第一时间就被徐骁掌握得一清二楚!

    褚禄山更是汗如雨下,磕头如捣蒜:“王爷恕罪!王爷恕罪!末将……末将一时糊涂!是孙大人派人送来一封密信,许诺……许诺京城高官厚禄,让末将打探……打探听潮亭近日异动的缘由,以及……以及王爷对朝廷的态度!末将深知罪该万死,已将密信原封不动呈送郡主!末将对王爷,对北凉,忠心耿耿,绝无二心啊!”

    他这番话,等于将孙寅彻底卖了个干净!

    “孙大人,”徐骁的目光重新回到孙寅身上,那目光平静,却让孙寅感觉如同被毒蛇盯上,“你还有何话说?”

    孙寅浑身发抖,嘴唇翕动,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他知道,自己完了!不仅任务失败,更是彻底激怒了这头北凉猛虎!徐骁既然敢当众撕破脸,就绝不会善罢甘休!

    “看来,孙大人是默认了。”徐骁缓缓站起身,他身材并不高大,但此刻站起身,却仿佛一座山岳拔地而起,一股恐怖的威压瞬间笼罩全场!“犒军是假,刺探军情、构陷本王、离间我北凉君臣是真!孙寅,你可知罪?!”

    最后一句,声如雷霆,震得整个大殿嗡嗡作响!

    孙寅双腿一软,噗通一声瘫倒在地,面无人色。他身后的孙福等人,更是吓得魂飞魄散。

    徐骁目光扫过全场文武,声音冰冷如铁:“北凉,是陛下的北凉,更是三十万北凉铁骑和数百万北凉百姓的北凉!本王坐镇北凉二十年,尸山血海里爬出来,靠的不是摇尾乞怜,靠的是手中战刀,靠的是麾下儿郎的热血忠魂!”

    他猛地一拍王座扶手,发出轰然巨响!

    “谁想动北凉,谁想乱北凉,就先问问本王手中的刀,答不答应!问问三十万北凉铁骑,答不答应!”

    声浪如潮,带着尸山血海的杀伐之气,冲击着每个人的心神!殿内所有北凉官员,无论文武,此刻皆热血上涌,齐刷刷单膝跪地,怒吼声响彻大殿:

    “誓死效忠王爷!誓死护卫北凉!”

    声浪震天,杀气盈霄!

    孙寅等人在这股恐怖的声势下,如同狂风中的落叶,瑟瑟发抖,面如死灰。

    徐骁冷冷地看着瘫软的孙寅,如同看着一只蝼蚁:“孙寅,你身为钦差,不思皇恩,不体圣意,擅权越职,构陷藩王,离间边军,其罪当诛!”

    “来人!”徐骁厉声喝道,“将孙寅一干人等,拿下!剥去官服,打入死牢!待本王奏明陛下,再行发落!”

    “诺!”如狼似虎的北凉甲士轰然应诺,冲上前去,将瘫软如泥的孙寅、面如死灰的孙福等人粗暴地拖了下去。

    整个过程,快如闪电,狠辣果决,没有半分拖泥带水!

    徐骁重新坐下,目光扫过跪满一地的文武官员,最后落在脸色复杂、欲言又止的徐凤年身上,微微点了点头,随即挥了挥手:“都退下吧。凤年,李承乾,留下。”

    “臣等告退!”众官员如蒙大赦,躬身退出大殿,个个后背湿透,心有余悸。

    转眼间,偌大的承运殿,只剩下徐骁、徐渭熊、徐凤年、李承乾,以及如同影子般守在殿门口的老黄。

    徐凤年快步上前,脸上带着兴奋和一丝后怕:“爹!您真是太厉害了!这下看谁还敢……”

    “闭嘴!”徐骁冷冷打断他,目光却落在了一直沉默站在后面的李承乾身上。

    李承乾心中凛然,知道真正的考验来了。他上前一步,躬身行礼:“王爷。”

    徐骁看着他,目光深邃,仿佛要将他彻底看穿:“刚才的情形,你都看到了?”

    “是。”李承乾平静答道。

    “有何感想?”徐骁语气平淡。

    李承乾抬起头,迎向徐骁的目光,不卑不亢,缓缓道:“雷霆手段,方显菩萨心肠。北凉欲存,需有斩断一切魑魅魍魉的利剑,更需有执剑的绝对力量与决心。王爷今日所为,正合此道。”

    他这话,既是回答,也隐约点明了自己对北凉处境的理解。

    徐骁眼中闪过一丝极淡的讶异,随即消失不见。他深深看了李承乾一眼,不再多问,转而看向徐凤年,语气恢复了平时的淡漠:“凤年,带你兄弟回去吧。最近不太平,没事少出门。”

    “是,爹!”徐凤年连忙应下,拉着李承乾,退出了承运殿。

    直到走出大殿,被外面的冷风一吹,徐凤年才长长舒了口气,拍了拍胸口,心有余悸道:“乖乖,老头子发火,真是太吓人了!不过真他娘的解气!”

    李承乾没有说话,回头望了一眼那巍峨肃穆的承运殿,心中波澜起伏。徐骁今日这番雷霆手段,不仅彻底粉碎了朝廷钦差的阴谋,更是借此机会,极大地巩固了他在北凉的绝对权威,震慑了所有潜在的不安定因素。

    这,就是权势的力量吗?翻手为云,覆手为雨,生杀予夺,尽在一念之间!

    而他体内那缕剑意,在这滔天权势的冲击下,似乎也产生了一丝微妙的共鸣与……渴望?

    下一次复制机会,还有不到二十天。

    一个前所未有的、大胆至极的念头,在他心中疯狂滋生、蔓延。

    或许……他可以尝试复制徐骁身上那……执掌乾坤、生杀予夺的“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