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章 血路归途
玄冰煞气阵被强行撕裂的刹那,李承乾如同挣脱牢笼的困兽,将“踏雪无痕”身法催动到前所未有的极致,融合着对空间的微弱掌控,身形在夜色中拉出一道道扭曲的残影,朝着记忆中外墙阵法最薄弱的节点亡命飞掠!
身后,那天象境供奉的恐怖气息如同跗骨之蛆,携带着滔天怒焰,破空追来!速度之快,远超李承乾的想象!冰冷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刺得他背脊发寒,神魂欲裂!
“小辈!留下命来!”
一声沙哑的厉啸如同惊雷炸响,震得李承乾气血翻腾,耳鼻渗血!他甚至能感觉到,一只无形的大手,已然穿透虚空,朝着他的后心狠狠抓来!天象境之威,恐怖如斯!
不能停!停下就是死!
李承乾双目赤红,疯狂燃烧着精血与剑意,速度再增三分!他不再直线奔逃,而是利用对山庄地形的记忆,不断变换方向,在假山、林木、亭台间穿梭,试图干扰对方的锁定。
然而,境界的差距如同天堑!那天象境供奉神识笼罩之下,李承乾的轨迹清晰无比!那只无形大手如影随形,距离不断拉近!
眼看就要被追上!
“拼了!”
李承乾眼中闪过一抹决绝,猛地将怀中那枚徐渭熊所赠的“破禁梭”掏出,看也不看,朝着身后感应中那只无形大手的方向,用尽全力掷出!同时,他将体内残余的所有真气,连同那缕空间规则之力,毫无保留地灌注于横刀之中,反手一刀劈向侧前方不远处的外墙光幕!
破禁梭化作一道流光,与那天象境供奉的隔空一击狠狠撞在一起!
轰隆——!!!
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破禁梭轰然炸裂,爆发出刺目的白光和狂暴的能量乱流,勉强挡住了那致命一抓片刻!但也彻底暴露了李承乾的位置!
而几乎在同一时间,李承乾凝聚全部力量的一刀,也狠狠斩在了外墙的九宫迷踪阵光幕之上!
嗤——!
刀锋与光幕接触的瞬间,空间规则之力发挥了关键作用!光幕并非被蛮力劈开,而是如同水波般被一股巧劲“滑”开了一道短暂的缝隙!李承乾身形如电,间不容发地从中钻了出去!
成功突围!
然而,代价是巨大的!强行催发所有力量,又硬抗了天象境一击的余波,李承乾只觉得五脏六腑如同移位,经脉剧痛,喉头一甜,大口鲜血狂喷而出,眼前阵阵发黑!气息瞬间萎靡到了极点!
但他不敢有丝毫停顿!身后,碧水山庄已然炸锅,警钟长鸣,无数火把亮起,人影幢幢,喊杀声震天!那位天象境供奉的气息在短暂停滞後,以更快的速度追杀而来!
逃!必须尽快与接应之人汇合!
李承乾强提一口真气,压下翻腾的气血,凭借着顽强的意志力,朝着预定的接应地点——城南十里外的一片乱葬岗亡命狂奔!他此刻伤势极重,速度大减,全凭一股求生本能在支撑。
夜色成了他最好的掩护。他专挑荒僻小路、密林沟壑穿行,将隐匿功夫发挥到极限。身后追兵的声音渐渐被拉开,但那天象境供奉如同毒蛇般锁定他的神识,却始终如芒在背!
也不知奔逃了多久,就在李承乾感觉意识即将模糊,快要支撑不住的时候,前方终于出现了那片荒凉阴森的乱葬岗轮廓!
“引路香!”
他猛地想起影枭的交代,颤抖着手摸出那枚细小的线香,用尽最后力气将其引燃!
一缕极其微弱、却带着特殊频率的青烟袅袅升起,融入夜色。
几乎是青烟升起的瞬间,乱葬岗深处,一道黑影如同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掠出,正是接应人“影枭”!他看到李承乾浑身浴血、气息奄奄的模样,瞳孔骤缩,二话不说,上前一把扶住他,低喝道:“走!”
影枭显然对地形极为熟悉,搀扶着李承乾,在乱坟包间几个起落,便钻入一个极其隐蔽的盗洞之中。洞内曲折向下,阴冷潮湿,不知通向何处。
就在他们身影消失后不到十息,一道笼罩在黑袍中的恐怖身影便如同陨石般砸落在乱葬岗上,冰冷的神识如同潮水般扫过每一寸土地,正是那位碧水山庄的天象境供奉!
“嗯?气息到这里就消失了?”供奉黑袍下的眉头紧锁,神识仔细探查,却一无所获。对方显然有备而来,接应手段极其高明,抹去了所有痕迹。
“哼!跑得了和尚跑不了庙!北凉……徐骁……此事没完!”供奉冷哼一声,知道再追无益,身形一晃,便消失在原地,赶回山庄处理后续。今夜碧水山庄被潜入,秘文阁失窃,乃是奇耻大辱,必须尽快向韩貂寺禀报并做出应对。
……
盗洞之下,是一条早已废弃的地下暗道。影枭搀扶着李承乾,在黑暗中疾行。他给李承乾喂下几颗保命丹药,又用金针封住他几处重要穴道,暂时稳住伤势。
“李客卿,坚持住!我们必须在天亮前出城!”影枭声音低沉急促。
李承乾意识模糊,只能勉强点头,全靠一股意志支撑。他怀中的账册和密信,如同烙铁般滚烫,这是他用命换来的东西,绝不能有失!
影枭显然是此道高手,对京城地下脉络了如指掌。七拐八绕之后,他们从一处荒废的义庄井口钻出,外面早有另一名黑衣人驾着一辆毫不起眼的运粪马车接应。
两人迅速藏入恶臭扑鼻的木桶夹层中,马车吱吱呀呀地朝着城门方向驶去。沿途虽有盘查,但车夫显然打点妥当,有惊无险地通过了城门。
出了京城,马车立刻加快速度,专走小道,朝着北凉方向疾驰。
直到此时,李承乾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强烈的疲惫和剧痛如同潮水般涌来,他眼前一黑,彻底昏死过去。
……
不知过了多久,李承乾在一阵颠簸中悠悠转醒。他发现自己正躺在一辆行驶平稳的马车车厢内,身上盖着柔软的毛毯,伤口已被仔细包扎过,虽然依旧疼痛钻心,但那股濒死的虚弱感已减轻不少。车厢内弥漫着淡淡的药香。
“你醒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李承乾偏过头,只见徐凤年正坐在一旁,眼圈通红,脸上带着难以掩饰的担忧和如释重负。见他醒来,徐凤年立刻凑了过来,声音沙哑道:“承乾!你感觉怎么样?吓死我了!”
“还……死不了。”李承乾扯出一个艰难的笑容,声音虚弱,“东西……带回来了吗?”
“带回来了!都带回来了!”徐凤年用力点头,眼中爆发出激动与仇恨交织的光芒,“你放心!你拼了命带回来的东西,二姐已经看过了,都是铁证!足够让韩貂寺那老狗喝一壶的!”
李承乾松了口气,这才有暇打量四周。这是一辆宽敞豪华的马车,看规制应是北凉王府之物。除了徐凤年,车内还有一名沉默寡言的老医师正在为他换药。
“我们这是在哪?”李承乾问道。
“已经进入北凉地界了,再有半日就能回到陵州城。”徐凤年道,“是影枭的人把你送到边境,我亲自带铁浮屠来接应的。你昏迷了整整两天两夜!”
两天两夜……李承乾心中凛然,自己这次伤势之重,远超想象。
“碧水山庄那边……”李承乾想起那恐怖的天象境供奉。
“山庄戒严了三日,韩貂寺勃然大怒,据说处死了不少护卫。”徐凤年压低声音,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但他们不敢声张,只能吃下这个哑巴亏!嘿嘿,这次可是狠狠打了他们的脸!”
李承乾点了点头,不再说话,闭目凝神,缓缓运转功法,引导药力修复受损的经脉。这次碧水山庄之行,虽九死一生,但终究是成功了。不仅完成了任务,更在生死边缘对空间规则有了更深的理解,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然而,他也清楚,这只是风暴的开始。证据到手,北凉与离阳的矛盾将再无转圜余地。接下来,才是真正的较量。
马车辘辘,朝着北凉王府的方向疾驰。车外,天色渐明,新的一天即将开始。而车内的李承乾知道,一场席卷天下的狂风暴雨,已然拉开了序幕。他必须尽快恢复实力,迎接更大的挑战。
他的手下意识地摸向怀中,那里,除了账册密信,还静静躺着一枚冰凉的非金非木令牌——北凉客卿令。
这条路,既然选择了,便要一直走下去。